《黑曜之王》北野陵

39、39.棋子，身不由己

　　“头发又长了呢，要我帮你修一下吗？”
　　莉莉问的时候，已经开始准备修剪工具了。
　　“嗯，麻烦了。”
　　天野没有拒绝，反正这几年都是莉莉帮他理发。他的头发已经很长，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辫，起初纯粹是莉莉的个人嗜好，久而久之，天野也就习惯了。
　　“你头发真好，乌黑顺滑，羡慕死我了。”
　　莉莉一边摆弄天野的头发，一边羡慕地感慨。虽说是理发，可实际上只是稍微修短一点而已，修完仍然给天野把头发扎起来。
　　收拾好工具，莉莉又问：“你难得回来一趟，不如等吃了晚饭再走？”
　　“不了，我已经答应了岚月和铃兰，今天要去看望他们，不能食言，否则那两个小家伙会失望的。”提到孩子们，天野的神情不觉柔和了下来。
　　“现在就走？你不等多恩回来么？”莉莉问。
　　“不，”天野摇摇头，“也没什么事，就是回来看一眼，知道你们平安我就放心了。”
　　莉莉和多恩已经结为伴侣，天野早就搬去恶魔之门住了，闲暇时才偶尔回来看一眼。最近外面风声有些紧，他时常担心自己会连累多恩和莉莉，看到他们平安喜乐就放心了。
　　莉莉现在是花亭鸟新闻社开办的网络杂志——《生态与文化》的主编。有时在家工作，有时外出工作，闲暇时就去多恩的书店里帮忙，生活倒也惬意，比之前的那家三流媒体“世纪新闻社”要自在得多。
　　自幕后老板纽曼倒台之后，世纪新闻社已经从三流沦落到四五流之外了，每天也没什么正经新闻，尽是些胡编乱造的名流八卦，俗不可耐。
　　莉莉十分庆幸，当初阿多尼斯陪七海来苏明克看望弟弟铃兰时，曾无意间提起花亭鸟的新闻社，那时莉莉已经从世纪新闻社辞职、做起了自由记者，于是便试着向阿多尼斯了解了一下花亭鸟新闻社，并投了几次稿，双方合作愉快，使莉莉愈发相信花亭鸟更适合她。就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发展成长期合作者，前不久她刚刚升任了主编。
　　天野知道莉莉今天在家工作，所以没打扰太久，聊一会儿就离开了。
　　现在是下午四点，不早不晚，在先回恶魔之门还是先去看望两个小孩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先回恶魔之门，晚上再去看孩子，顺便在居酒屋吃饭。

　　此时恶魔之门内，一场激烈的讨价还价即将落幕。
　　“大魔王，你可真会趁火打劫。”尤杜拉一脸肉疼地抱怨。
　　“呵，你情我愿的生意，怎么就变成我打劫了？”索罗挑了挑眉，一副胜券在握的悠闲姿态，完全不担心对方反悔。
　　尤杜拉把这些年赌场积累的资金，全部换成黄金，带着手下，分批将数十个沉重的箱子，悄悄转移到苏明克，希望恶魔之门帮她保管这批黄金。
　　魔王狮子大开口，索要了百分之十的保管费，尤杜拉心里疼得直滴血。可她也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偌大的帝国，除了恶魔之门，再也没有别的组织能够保得住这批价值数十亿的黄金了，除非她愿意留在贝拉城的金库里。
　　但这绝无可能！
　　帝国政府如今正对赌城金库虎视眈眈，否则她也不会处心积虑地将黄金转移到苏明克了。如果让政府搜刮走，别说百分之十了，就是一钱也不会留给她，更遑论现在还想要她的命。
　　天野刚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幕：一个身材极为高挑、打扮十分性感的美女，正甩着鞭子，气势汹汹地与大魔王对峙。魔王却疏懒地倚在沙发上，一副“天下我最大，谁也奈何不了我”的神态，简直太欠揍了！
　　可谁也不敢真的揍他，否则就是自寻死路。那位性感的美女也一样，一脸就要撕了他的表情，手中的鞭子却没敢往他身上甩，只能愤愤地将怒火憋回肚子里。
　　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微微荡漾的热流，尤杜拉不觉回头，这一看，怒火登时就熄灭了：“哇——好俊美的小哥，黑发黑眸，啧，真是稀有品种！”
　　说着，她就扭着蜜桃臀走过来，拿鞭子挑起天野的下巴，挑逗道：“让姐姐来调-教-调-教你吧……”
　　天野冷不丁地吓了一大跳，连忙“嗖——”地退了好几步。
　　尤杜拉身高180cm，再穿上十几厘米的高跟鞋，比天野还高出好几厘米。凉快的穿着，魅惑的表情，高耸的酥-胸，天野的眼睛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搁，整个人霎时红得跟只番茄似的。
　　“哈哈哈……”魔王一脸玩味地大笑起来，“这位可不是你能调-教得了的。”
　　这两年，天野的实力就像春天的竹子般飞速拔起。尤杜拉若跟他开打，胜负还真不好定论，关键是天野拥有全器官骤生能力，尤杜拉可没有。
　　“怎么？这位小帅哥很厉害？”尤杜拉讶异地将天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只见这年轻的男孩一身清纯的气息，两眼通透干净，见个美女都能羞涩得从头红到脚，怎么看也不像很厉害的样子。
　　“天野可是咱们的未来之星呢。”魔王懒洋洋地拖长了语调，戏谑之意尽显。
　　猛地，尤杜拉突然想到了什么：“原来是他啊……”不禁又仔细端详了天野一眼，笑道，“难怪称为黑曜之王，原来真是如黑曜石般闪耀啊。”
　　满足了好奇心，尤杜拉就利落地收回目光，转而对索罗说：“我走了，日后……”
　　魔王点点头，两人心照不宣。
　　出门之后，尤杜拉突然一顿，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天野……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啊，对了，ADA执行官去赌场时曾提过一回，哼！原来帝国政府已经盯上黑曜之王了，果真不能大意……”
　　不得不说，这真是个奇妙的误会，间接导致洛岚和天野又一次擦肩而过。上一次擦肩而过，是莉莉去帝都时偶然撞掉了洛岚的书，使夹在书中的照片飘落到地上，可惜当时太匆忙，莉莉一时没能从照片中认出天野来。
　　因此，洛岚就这样错过了天野的消息。

　　待尤杜拉离开后，天野才问：“帝国政府不是已经计划围剿女王尤杜拉了吗？这时候她怎么还赶着回去撞枪口？”
　　“尤杜拉在贝拉城经营多年，那里相当于她的基地。阿蒂斐斯的骄傲不允许她不战而逃，也不允许她求助，这是她身为一方首领的尊严。”魔王不以为意地笑道，“她可能已经做好了战败的准备，但即便如此，不战而逃和战败而退的意义也是截然不同的。”
　　天野有些不能理解这样高贵的矜持：“明知结果会败，为何还要去挣扎一下，然后带着遍体鳞伤的荣耀撤退？”
　　“一山不容二虎。”魔王轻描淡写地说着高深莫测的话，“她怎么说也曾是一山之虎，就算守不住自己的山头，也不能连争都不争一下，就直接沦落为别人的小弟吧？”
　　每个阿蒂斐斯组织的首领，都曾是雄踞一方的人物，谁会甘愿做别人的小弟呢？
　　就算是做小弟，也要披着一身勇敢的荣耀，才能受人尊敬，而不会显得太落魄。
　　对于一直“向往平凡”的天野来说，这的的确确是一种高贵的矜持，他虽然不能理解这样的执着，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生出敬意。
　　旋即，魔王又若有所指地说：“这只是一个开始，贝拉城的富裕，让尤杜拉成为帝国政府平定阿蒂斐斯的试刀石。此后，政府将会逐一歼灭所有的阿蒂斐斯组织……”
　　假如天野不是黑曜之王，他也许就听不出魔王口吻中那些若有若无的挑衅之意了。
　　但近几年，经过巴纳德医生和恶魔之门有意无意的灌输，黑曜之王存在的意义，已经潜移默化地植入他的灵魂。于是，原本洁白如纸的天野，就被他们轻而易举地写满了责任，莫名其妙地扛了两肩的重担。
　　对于阿蒂斐斯即将面临的危机，如果黑曜之王连哼都一不哼一声、争也不争一下，那还不如一只失去山头的老虎呢。因为他现在连自己的山头都没有。
　　聪明的天野很快就领悟了魔王话语间的挑衅——他必须主动出击，争取自己的山头。
　　但这不是一座普通的山头，而是一座群雄争霸、群魔乱舞的高山，这座巨大的高山从未被人征服过，迄今为止，它还是一片险象环生的原始境域。
　　如果他能征服这片境域，他就可以拯救境内的生灵，否则，他只能与这座巨大的高山一同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
　　可惜他踽踽独行于世，犹如身在茕茕孑立的星球，孤独地空守着一个王者之名，却连半个臣民也没有，与光杆司令无异。
　　苦恼间，忽然想起巴纳德医生曾对他说过的一番话——借力打力、扩充领域。
　　他现在多少也能察觉到，魔王的挑衅存有几分故意的成分。因为这个魔王实在太强大了，强得连活着都觉得无趣，总想找点刺激的新鲜事物来解闷。所以才不断地挑衅他，鼓动他搅入乱局，然后好整以暇地看戏。
　　天野无可否认，自己并不喜欢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身世决定了命运，他根本无法摆脱这个乱局，除非他不想活了。
　　可他真的不愿放弃生命，他才将将二十的青春年华，无论如何来到这世上，他都舍不得这个缤纷绚烂的世界、舍不得那些熟悉的对他怀有善意的朋友。
　　也许，他并不是一枚可悲的棋子，至少他拥有许多善美的情谊，无论是来自人类的、还是来自阿蒂斐斯的。他珍惜身边所有向他散发善意的朋友，哪怕是眼前这位满眼兴致盎然地等着看戏的大魔王，也是他目前唯一的靠山。
　　那么，他为何还要小气地计较自己出生的缘由？为何不试着放开胸怀、去接受命运赋予他的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