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之王》北野陵

12、12.ZERO型，无价之躯

　　“哇——好严重的伤，这是ADA的新武器造成的吧？你们是想测试帝国政府的暴力指数，还是想挑战我的医术？”
　　巴纳德打量着闯进诊所内的一群七倒八歪的伤员，混不吝地调侃起来。
　　说话间，人已经来到了一名重伤者前面，艾丽丝迅速而精准地将巴纳德急需的医疗器械和药物递到他手中。她平时动不动就跟巴纳德呛声，但关键时刻从不多嘴，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想要跟上巴纳德的动作，若没有日积月累的经验和反反复复的练习是不行的，否则她只能去睡大街。这条铁打的诊所生存法则，她九岁就领悟了。
　　“哈哈，我们怎么敢挑战伟大的巴纳德医生？这全是出于对您医术的信赖！”一个阿蒂斐斯笑着应道。
　　他几乎半个身子都被血液染红了，依旧满不在乎地谈笑风生。所幸身上没有生物武器造成的伤害，普通创伤即使不进行医治，也很快就能自愈。当然，痛觉是不会消失的，他只是习惯了而已。其实，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重伤的伙伴，尤其是这些刚从安置区里救出来的阿蒂斐斯。他们长年遭受注射病毒的侵害，生物防御机制因而损坏严重，伤情更为危急。
　　“胡扯！我的伟大范围仅限于街头巷尾，你们能在嗝屁之前及时赶回来，这得感谢汉诺威博士设计的非凡‘生物损害控制机制’。”巴纳德对马屁表示不屑，“老实交代吧，你们干嘛去了？”
　　“嘿嘿，我们把帝都最后一个安置区给拆了，ADA现在恨不得将我们逮回去，全部关进笼子里，给‘帝国生物技术研发中心’那群疯子解剖着玩。幸亏我们跑得快！”
　　“其他兄弟呢？这次大魔王没去么？”巴纳德头也不抬地问。
　　他正轻车熟路地为另一名伤者清理被生物武器造成的重伤，并给他注射了一种新的病毒。这种病毒能够替换错误的基因，修复由ADA生物武器造成的基因损伤，恢复他们的自然演化速率。
　　“没受伤的兄弟都已经返回总部了，这种小事哪用得着我们老大出马。”
　　“近来安置区接连不断地遭到破坏，再加上拉贵尔集团的杀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干掉了塞纳城的一名政客，帝国政府终于狗急跳墙，ADA这回还真祭出了不少新武器。你看，我们以身涉险，把新的病毒样本都给你带回来了。”
　　“呵，拉贵尔的人行事向来嚣张……”巴纳德从一名重伤者身上抽出一管血，将病毒样本递给艾丽丝封存起来，以便日后研究对抗病毒。
　　稍后，他意味深长地说：“这次你们全身而退纯属侥幸，其实，就算我们能飞天循地又如何？毕竟人数有限，在各自为营的情况下，帝国政府只要出动ADA大军，将分散各地的阿蒂斐斯组织逐一歼灭，也不是什么难事。”
　　巴纳德所言不无道理，在强者当道的阿蒂斐斯当中，若要那些雄踞一方、实力相当的首领屈服于某一方、并受人差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该怎么办？”这正是阿蒂斐斯令人担忧的现状，大家并非没有意识到，只是无人能够扭转形势罢了。
　　巴纳德没有直接回答，他在暗自盘算，如何不露声色地帮助教授推动事态的发展，以达成他们想要的目的。想来，两百多年前的汉诺威博士，早就料到了今天的情势……于是，他试探性地问道：“你们知道‘阿蒂斐斯ZERO型’吧？”
　　立即有人应道：“传说，汉诺威博士设计的‘初代基因’仅有几个类型，其中最后一个类型是‘ZERO型’，它被称为‘黑曜之王’。但不知为何，当时没有作为战争机器而进行批量培养，至今都没人知道‘ZERO型’究竟有何特性，就连它的真实性也遭到了怀疑。”
　　“嗯，这是众所周知的关于黑曜之王的传说。”巴纳德补充道，“由于年代久远，加之当时局势混乱，如今谁也说不清来龙去脉。但‘ZERO型’的冷冻干细胞确实存在过，它是在汉诺威博士死后才消失的。据说，当时新政府曾搜遍汉诺威博士的实验室和住宅，可惜掘地三尺也没能找到。”
　　“是被谁藏起来了吗？”有人好奇地问。
　　“没错！”巴纳德笃定道，“汉诺威博士是阿蒂斐斯之父，父亲怎会任由别人销毁自己的孩子呢？他把ZERO型称为‘黑曜之王’当然有其用意，因为那是父亲留给我们的后路。”
　　“后路？！”众伤员满脸惊讶，目目相觑，有人灵光一闪，问道，“巴纳德医生，您的意思是，黑曜之王拥有统领阿蒂斐斯对抗帝国政府的力量？”
　　“应该是这样没错。”巴纳德没有否认。
　　“可是，ZERO型的冷冻干细胞已经消失了两百多年，姑且不论它是否真的能培养出一个黑曜之王，重要的是，它究竟在谁的手中？如果落入帝国政府之手，那就毫无意义了。”有人质疑道。
　　巴纳德没有理会众人的质疑，避重就轻地说：“听说，黑曜之王已经现身了。”
　　“您这是打哪听来的小道消息，我们怎么都没听说过？”众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那是因为我耳力比你们强。”巴纳德一脸得意，故弄玄虚地笑了笑。那玩世不恭的态度，让人有点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发科打诨、还是故放烟雾弹？不给众人追问的机会，巴纳德马上又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将手中的注射器丢进旁边的不锈钢方盘里，开始打发人，“行了，都收拾好了，你们可以滚了。”
　　等那群难兄难弟百爪挠心地被他打发走之后，巴纳德才独自返回二楼的房间，关上门，拨通了手上的终端机。
　　“喂，教授，你让我藏头护尾地散播消息，跟个忽悠人的神棍似的，本尊却还蒙在鼓里，这样好吗？”
　　“他现在还未完全适应变异的身体，连自保都谈不上，知道太多反而无益。不过你也明白的，如今各地安置区都几乎破坏殆尽了，政府不可能任由阿蒂斐斯逍遥下去，如无意外，很快将会采取行动。可恼的是，你们还在互不服气、各自为营。若不率先在内部放点消息，政府一旦大规模出击，仓促间，你们连根可以靠拢的标杆都没有，届时怎么凝聚人心、团结作战？”终端机那头，语速不急不缓，跟坐在教室里讲课似的，让人昏昏欲睡。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你也知道，ADA调查官无孔不入，你就不怕万一消息走漏，引来政府的觊觎？”巴纳德无奈道。
　　“所以你要快点帮他适应那具独一无二的无价之躯，免得让‘贪狼’捷足先登、将他拆分入腹了。”
　　“……”巴纳德暗自哀嚎：这怎么就变成我的责任了呢？
　　可他没法推辞，谁让他拿人手短呢？这间诊所不仅需要教授的资金支持，还有教授所提供的源源不断的新型药物，以及帝都的各路消息，以维持阿蒂斐斯的生存保障。
　　他吃人嘴软，只好默默地扛下这个艰巨的任务。

　　经过一段时间的跟踪调查，记者莉莉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美丽日化”果然是一家挂羊头卖狗肉的宠物工厂。
　　政府严禁民企利用克隆技术，人形宠物在法律上是不允许存在的，因此不可能在市面上公开销售。城主奥德里奇既敢知法犯法，说明他背后定然存在一批地位更高、更有权势的消费者。这批神秘的消费者，很可能也间接地为宠物工厂提供了保护伞。
　　那么，他们是通过何种渠道销售？消费者具体又是哪些人呢？
　　为揭开这道黑幕，莉莉决定追查到底。如此昂贵的非法宠物，保密措施肯定异乎寻常，中间商存在的可能性不大。因此，如果从宠物出厂开始，一直沿着运输路线追踪下去，多半能够挖出人形宠物的终极消费者。
　　功夫不负有心人，躲在暗处喂几日蚊子之后，莉莉终于等来了宠物出厂的日子。
　　他们被打扮得跟一群郊游的学生似的，看起来就像刚刚参观完工厂、出来坐旅游大巴、准备返回学校，足以混淆视听。若非她连日盯梢，根本挖不出什么纰漏。
　　莉莉不动声色地尾随大巴，发现那辆车竟在一所高校后门停下。随后，被打扮成学生模样的宠物们，又被带上了一辆新的旅游大巴，从学校另一侧离开。大巴车在路上特意拐了几道弯，然后不出所料地驶到了苏明克的高速列车站。
　　看来，出厂的时候，厂家连身份都给他们伪造妥当了。
　　根据他们前往的候车厅方位、和列车时刻表来推算，莉莉并不难猜出他们的目的地。于是，她不假思索地订了票，就这样两手空空地紧随其后，登上了开往帝都的高速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