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之王》北野陵

13、13.宠物，藏污纳垢的销金窟

　　帝都位于大陆中央地区，占据着优越的地理环境，这里物品丰富，物价高昂，是个名副其实的销金窟。为了维持优良的居住环境，帝都所消耗的资源，均来自其他地区。既没有工业，也没有农业，仅仅作为一个政治文化中心而存在。自帝国政府建立两百多年以来，这里一直是权贵们的聚居地。
　　从苏明克美丽日化工厂运到帝都的宠物，首先被安排在一家不起眼的旅馆里，这家小旅馆和工厂显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宠物入住期间，旅馆似乎不对外开放，莉莉曾假装游客试图入住，但前台服务员以客满为由婉拒了，她只好就近寻了另一家旅馆。
　　为方便暗中窥察，莉莉特意买了个眼镜形的望远镜，时时关注着对面那家小旅馆里的动静。
　　很快地，原先乔装成学校带队老师的几个人，终于开始行动了。其中一对男女换上了得体的衣装，带着一位美丽的少女，仿佛一家三口出门访友似的，登上了一辆出租车。
　　莉莉迅速冲下楼，也招了一辆出租车尾随而去。
　　前方带着宠物少女的出租车，驶进了一片庄园别墅区。幸好这里不像普通土豪居住的那种配置保安的公共社区，并没有什么门禁限制。
　　因为住在这片区域的人都是真正的权贵，他们拥有各自的私人领地和看家护院的保镖。外人虽然不能擅闯，但出入各家的访客却能看得一清二楚，倒是方便了像莉莉这样躲在暗处的偷窥者。
　　为免别墅保镖起疑，莉莉无法跟得太紧，他们说了什么一点也听不见。她躲在远处茂密的花丛中，透过花丛间的缝隙，借助望远镜，盯着疑似购买了宠物的那家别墅，
　　大约三十分钟之后，先前进门的“一家三口”又出来了。
　　“咦？不对！”莉莉透过望远镜，凝神看了一眼，不觉暗自惊呼，“看来宠物工厂不仅提供送货□□，还有售后一条龙服务……”
　　原来，那对男女从别墅里带出来的少女，已非原先带进去的那个！
　　应是为了遮人耳目，她们穿着打扮并无二致。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此刻带出来的这位，年龄相对偏大，而且走路姿势有点怪异。
　　莉莉抱着怀疑，放大了望远镜的倍数，愕然发现，那女孩的四肢和颈部，竟布满了斑驳的淤痕，加上略微蹒跚的步履，看起来分外可怜。而她脸上却毫无怨意，一如既往地温顺柔和。
　　“妈的，人渣！”莉莉忍不住脱口骂道。
　　可想而知，那富丽堂皇的别墅里，究竟掩藏着多少惨无人道的虐宠事件。他们有的是钱，玩坏了再换新的，就像升级游戏装备一样，毫不怜惜。莉莉不由得担心起了那些报废的人形宠物，不知最终将会如何处置？
　　无奈法律条款限制了她行侠仗义的拳拳之心，莉莉不得不收起徒劳的义愤，继续祭出专业狗仔的行动力和演技，佯装若无其事地跟上去。当下决定，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设法混进那家小旅馆，一探究竟。

　　宠物工厂的人下榻的旅馆，位置有些偏僻，与高楼林立的新城区不同，这一带是老街区。白天静悄悄的，像个寂寞地拄着拐杖、坐在巷口的风烛老妪，秋风滚着几片落叶，看起来竟有些晚景凄凉之感。
　　可一到傍晚，华灯初上时，它就立即摇身一变，成为了颓废的摇滚青年，犹如狂蜂浪蝶，处处笙歌鼎沸。
　　旅馆后头尤为热闹，巷道中藏着诸多各具特色的小酒馆，这便是夜晚的喧嚣之源。
　　一个身穿旅馆制服的青年，手中提着几袋分类垃圾，嘴里哼着小曲儿，从旅馆后门走出来。莉莉趁他处理垃圾之际，瞄准时机，鬼鬼祟祟地闪进了半掩的门内。
　　穿过昏暗狭窄的走廊，左侧出现了一个敞着门的房间。莉莉担心被发现，没敢往前，紧贴着墙壁，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察觉房里没有动静，才大胆地探出头瞄了一眼，就见门上有个牌子写着“员工休息室”。
　　正值晚餐时间，旅馆大概有点忙，员工休息室里没有任何活物，仅余两排静悄悄的储物柜。
　　见状，莉莉心生一计，迅速钻进室内把门反锁起来，然后将储物柜挨个撬了一遍。
　　果然，无论哪种岗位都会有个马大哈！
　　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没锁的储物柜，打开一看，里面不出所料地挂着一套员工制服。兴许是个刚换班就急匆匆赶去约会的女孩的储物柜，里面乱糟糟的，衣服没整理好，小物件也不知道分门别类，鸡零狗碎地积了一堆，居然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
　　“呵，果然是赶去约会了吧？”莉莉不禁摇头失笑。旋即想起自己还在做贼，赶紧收敛心神，毫不客气地把那套员工制服取出来换上。真幸运，正好合身！
　　她一边琢磨着如何掩饰自己这个冒牌货，一边沿着长廊往里走，忽然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胃中羞涩的莉莉，不觉拐了道弯，本能地循着香气找到了厨房。
　　美味的佳肴被厨师摆在窗口，热乎乎地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味，等待服务员来端给客人。
　　莉莉左看右看，忙忙碌碌的几名员工压根无暇留意她，于是她故作镇定地上前，端起托盘就走。厨师不经意地抬头瞟了一眼，视线掠过熟悉的制服，并未上心，继续埋头料理下一道菜，竟让莉莉蒙混过关了。
　　旅馆格局大同小异，她很快就找到了餐厅。
　　宠物入住期间旅馆不对外开放，用晚餐的不外乎是宠物工厂那群人。宠物们大概都在房里吃，因而原本不算大的餐厅，此时显得有点空旷，谈话声清晰入耳。
　　莉莉故意放慢脚步，企图能够多偷听些内容。
　　“……伤了脸就不能要了，那两个肯定是要销毁的。”
　　“嗤，那对模范夫妇可真能折腾，短短半年已经玩坏了三个。”
　　“这算不得什么，去年我们回收的一个才叫惨，就剩下一条胳膊，半路上就咽气了。”
　　“毕竟是帝都，道貌岸然的家伙比比皆是。”那人叹了口气，但也仅此而已，他们早就见怪不怪，语气中并无多少恻隐之情，“明日就要启程返回苏明克了，你们都仔细检查清楚了吗？有几个是完好的？”
　　“就一个是完好的，其余的或多或少都有点明显的伤痕。”
　　“行了，我知道了。”听口气，此人应是宠物工厂里职位较高的管理层，只听他吩咐道，“明天回去后，你们先将那两个报废的送回厂里销毁，再把完好的那个送到‘月色朗朗’。其余的，就按老规矩处理……”
　　“头儿，其余的……谁送去？”
　　“就你吧。”
　　“头儿，我可不敢跟恶魔之门的人打交道，要不还是您去送吧？”
　　“瞧你那点出息，一辈子也就配打下手了。”
　　“出息哪有命重要啊……”
　　听到这里，莉莉震惊不已。她有心想要偷听更多，奈何餐厅不大，距离有限，无论她愿不愿意，现在都得搁下托盘中的食物，然后赶紧走人。
　　兴许见她面生，那群人不约而同禁了声，视线倏地全部集中到她身上。
　　常年做缺德事的人，往往较为心虚，比一般人更加敏感谨慎。被这么一群人盯着，莉莉心里也不由得忐忑起来。好在她胆大心细，狗仔素养极高，不动声色地放下东西，什么也没听见似的，转身就走。
　　她知道自己不能久留，但也不能表现得太急迫，否则就会露馅。不管此刻有多少逃之夭夭的冲动，都只能硬生生地放缓脚步，如芒在背地朝厨房方向走。直到拐角处，墙壁挡住了后方的视线，她才撒开腿，如同身后追着条恶狗般、不顾一切地奔回员工休息室，迅速换好衣服，从后门溜之大吉。
　　一路上，莉莉心如擂鼓，她虽然不怎么关注阿蒂斐斯，但“恶魔之门”却如雷贯耳，这是个盘踞在苏明克的阿蒂斐斯非法组织，神秘巨大，令人不寒而栗。
　　仔细回想方才旅馆中听到的内容，不觉冷汗直流。美丽日化工厂暗地培养宠物，高价卖给帝都的权贵，而后又回收报废的宠物，或是销毁，或是送往妓院二次利用，或是按老规矩处理。所谓的“老规矩”究竟是什么，莉莉并不知晓，但恶魔之门出现在“老规矩”中，意味着城主奥德里奇很可能与非法组织有所勾结。
　　苏明克治安极好，向来和平，谁能料到暗中竟藏着如此肮脏的交易。而生活在这座城市的居民，却毫无所觉，令人细思极恐。
　　莉莉怒从心头起，正义胆边生，恶魔之门又如何？城主又如何？她若不把这条埋藏在黑暗中的犯罪交易链、挖出来公诸于众，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职业道德？

　　翌日，俨然从记者化身为侦探的莉莉，为了追查二手宠物的去向，匆匆赶往高速列车站，打算继续跟踪宠物工厂的人回苏明克。
　　从旅馆到车站距离并不近，她没能等到出租车，只好抄近路。
　　正要从帝都大学西门绕过去，这时，终端机忽然响起熟悉的、催人郁闷的音乐。莉莉低头一看，一条表情贱贱的全息老沙皮狗赫然跃出屏幕——老板摩里斯的来电！
　　这老家伙，天天催她挖掘城主的丑闻，莉莉早就不耐烦了，这两天忙于追踪宠物销售链，压根不想搭理他。即使手中已握有一些黑幕，但证据没有齐全之前，她并不想打草惊蛇。
　　心里正琢磨着该如何打发摩里斯的追问，脚步匆匆，也没注意看路，一拐弯就把人给撞了。
　　对方手中一塌书，顿时哗啦啦地掉了满地，莉莉猛然回神，赶紧蹲下来帮忙拾书。
　　“啊，抱歉、抱歉……”她一边捡书，一边啧啧暗叹：好多纸质书，帝都有钱人真多呐！
　　游思妄想间，忽然发现掉落在地而翻开的一本生物图鉴中，滑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一棵盛放的蓝花楹，树下坐着两个少年。那是一张非常漂亮的照片，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画面，不知为何，竟觉得其中一位少年有点眼熟。可惜照片倒对着她，一时没看清。心没来由地一动，手就鬼使神差地伸向了照片……
　　她本想拿起来看个究竟，不料旁边横来一只修长白皙、节骨分明的手。那只过分好看的手，迅速地从她手中抽走了照片。
　　“谢谢！”
　　尽管是她先鲁莽撞了人，对方还是礼貌地道了谢，莉莉蓦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无意间冒犯了别人的隐私。
　　“哎呀，抱歉，我没撞伤你吧？”她再次愧疚地致歉，忙跟着站起来，这才看清了自己莽撞的对象。
　　那是个极为英俊的少年，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神色宁静而忧郁，令人不禁想起高山上冰封的天湖。刹那间，周围的景物都失了色。
　　莉莉还没来得及惊叹，那少年已抱着书转身离去，余留她一脸惊艳地杵在原地。直到少年从西门走进帝都大学，然后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她才倏然回神，终于想起自己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