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休南

46、XLVI “林

　　“林叔叔…应该是太过担心小瑶才会不记得这样一件小事吧。”
　　路行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宽慰道，很快复又略带迟疑地试探性开了口：“虽然…虽然这么问有些唐突，但…当时林叔叔给我们留下的印象是理智而冷静的……”
　　“所以……是小瑶怎么了吗？”
　　“小…瑶……”
　　小瑶……
　　小瑶。
　　青筋暴起的手难以克制地颤抖起来，林成茫然地重复着，一丝一缕的疼痛钻进额角，几乎令人无法忍受，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被他遗忘……
　　是什么……
　　突兀的，一滴眼泪毫无征兆从干枯已久的眼眶里掉了出来，疯狂涌来的悲伤和愤恨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咆哮着将他撕裂。
　　小瑶……
　　小瑶她……
　　女儿安静沉睡的模样在一片记忆漩涡中微弱急促地闪过却又在他尝试伸手捕捉触碰时散落无痕，一如高高在上的神明所给予的无言预兆。
　　像是一个他注定无法挽留住女儿的失去般…无可奈何的谶言。
　　路行安静地注视着目光涣散呆滞的林成，轻轻开了口：
　　“叔叔，您……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事？”
　　忘记了…一些事？
　　意识愈发浑浑噩噩起来，林成像是被扔下了没有尽头的旋转楼梯，迎面而来的刺骨罡风几乎要将他抽骨扒皮。
　　白色的……
　　无垠的、冰冷的……纯洁的…白色……
　　双脚磕到光可鉴人的白色大理石上，浓郁的消毒水味道疯狂涌上，充斥在鼻尖，挥之不去。
　　林成怔怔地站在床前，像是一只提线木偶般僵硬且迟钝地转动着眼球像床上看去……
　　少女面容青涩，安睡的模样美好又恬静，苍白的肤色几乎要彻底溶于眼前这一片澄净月色。
　　“如果死亡是一场提前的盛宴”
　　“我会以最美的姿态迎接”
　　“让黑色的天使掠过我的窗前”
　　“我最爱的人啊”
　　“请别为我，让泪水污染了双眼”
　　“月光她静静地停顿在床前”
　　“垂下黑色的衣摆，亲吻我的双脸”
　　隽秀的字体熟悉又陌生，最终以悲伤又充满希冀的口吻落下最后一句绝笔，像是被锐利荆棘刺穿胸膛的夜莺在生命最末、燃尽灵魂所发出的最婉转泣血鸣唱——
　　“我将溶于月色，模糊了容颜，永远停驻在人间”
　　撕心裂肺的痛在心脏弥漫开，林成自喉间发出一声嘶哑至极的低吼，唇齿见几乎能够尝到甜腻浓重的血腥味，锋利的刀刃再次不受控制地擦过陆歧安的脖颈，缓缓浸出一道淡淡红痕。
　　刺痛。
　　神经末梢像是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明明是很容易扩散心底恐惧的，陆歧安却仅仅只是微不可察地轻轻颤了颤眼睫，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只认真又专注地凝望着路行。
　　他相信路行。
　　唇角无意识地轻轻弯了弯，陆歧安反而悄悄冲目光一凝的路行打了一个安抚意味的手势，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跳跃着极为明媚的火焰，一瞬间便将他周身难以消弭的阴郁尽数燃去。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