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休南

45、XLV “……

　　“……林瑶同学很安静，每次提到您都非常骄傲，她说……”
　　路行顿了一顿，默默数了三秒，对上中年男子发红的眼睛，语调舒缓，透着一种平和而宁静的力量，像是能抚平人心。
　　“我的爸爸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最珍视生命。”
　　记忆中少女笑颜如花，玉音婉转。
　　“长大了我也想做个医生，救死扶伤，悬壶济世。”
　　林成极缓极慢地眨了眨眼，本就不甚清明的意识在一刹那变得愈发浑噩，恍惚间，少年清澈的声线和记忆中女儿柔美的声线悄然重合……
　　他像是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梦，女儿林瑶的模样一寸一寸浮现在他眼前——他失神地看着小小女孩一点一点长了腰身、续了长发，出落得亭亭玉立，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雪白芙蕖，不染尘垢。
　　“林叔叔？你在听吗？”
　　林成恍恍惚惚地看过去，对上少年困惑的眼神，他听见少年轻声问他：
　　“林叔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
　　因为……
　　林成骤然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耳畔再次回□□儿压抑的痛苦呻吟声…强颜欢笑的轻柔安慰声……
　　最后定格在她日渐消瘦的憔悴脸庞上。
　　小瑶……
　　我的女儿她……
　　“真可怜啊。”
　　有人轻轻地在他耳边叹了一口气。
　　“知道吗？其实有些药是可以只好她的。”
　　有人嗤笑一声，状似怜悯实则饱含恶意地叹息：
　　“可惜了，那种药只供给有权有势的人啊。”
　　“就这样失去她，你甘心吗？”
　　失去？
　　不不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拿上它。”
　　有什么东西被塞进手中，反射出刺目的白光耀得他头如针扎。
　　“去外面……找药房、找医院、找医生……”
　　“去逼迫他们拿出他们不舍得用在你们身上的药。”
　　“这样，你的女儿再也不用承受痛苦了……”
　　——“林叔叔？”
　　现实与虚幻被打破界限，什么也分不清什么也看不清，只一个疯狂的念头逼得林成青筋暴起，像是被魇住了一般，眼底诡异的光亮得惊人，翕动着干裂的嘴唇吐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字：
　　“药……”
　　像是被无形的线牵扯一般，林成粗喘着气，瞪着一双通红的眼，自喉中发出嘶哑的低吼：
　　“给我，你们只卖给权贵根治癌症的药！”

　　黑发遮掩下的耳机“沙沙”响了两下，秦征的声音缓缓响起：
　　“林瑶于半月前罹患癌症去世，她的父亲林成因妄想症和狂躁症被关入精神病院，可能是趁着今天精神病院相关人员轮休才跑了出来。”
　　妄想症？药？
　　路行停了一下，飞快地组织语言：
　　“叔叔，你先别激动，小瑶如果看见您这副模样一定会很心疼的，你也不想小瑶担心对吧？”
　　“说起来，我和同学在一个月前去医院看望过小瑶的，还想你询问过她的情况——你当时说小瑶吃过药已经好很多了，让我们好好准备考试，好好学习，别担心。”
　　路行带着一点儿回忆似的浅笑和淡淡的钦佩怜惜，眸光微敛，语气柔和，眼看着林成目光再次涣散困惑起来不着痕迹地舒了一口气，心底却微微沉了沉。
　　半个月，不算长也不算短，妄想也一定没有根深蒂固到完全覆盖真实记忆，逻辑和记忆衔接尚未完全自洽。
　　但是。
　　“叔叔……你还记得吗？”
　　路行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点儿小心翼翼和不安，心底却极为冷静地断定：有人像现在的他一样清醒催眠了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