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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乱京都 在小茶摊 实不相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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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庄墨韩是个什么人物?”
范闲和我坐在京都路边的茶摊里,侧脸去望街上热闹的场景,他皱皱眉,好像不太能理解。
一排车队缓缓向前行,成群结队的学子书生抱着书卷,热情迫切的追随喊叫:
“庄大师,请收我为徒吧!”
监察院全程护送,我在这嘈杂熙攘的声音中,望见最中央的那辆轿子,缓缓放下了窗帘。
我笑了一下,看着对面的范闲说:
“北齐文学大家,文坛巨匠,天下读书人皆以其为尊,被称当今世上行走的活圣人。”
他挑挑眉,眼神盯着那车队,将茶杯递到嘴边呷了一口。
“你不知道吗,小范才子?”
我笑瞥了他一眼,他知道我什么意思,撇撇嘴不说话了。
“监察院领头的那个看见你了。”
站在车队旁边,有个穿监察院院袍的人物停在了原地,脸向着范闲看过来。
范闲闻言,连忙举起茶杯对着那人,歪头不正经的作了个揖。
那人倒是不太领情般,蹬了他一眼。
“怎么,监察院里的人这么不待见你?”
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打趣了他一声。
范闲倒一放茶杯,手搭着桌面,向我这边凑近了些:
“陈萍萍给的提司腰牌,谁都想管我要回去,你说我这提司当的是不是太失败了?”
我看着他假装遗憾的叹了口气,表情几分郁闷。
原来范闲已经是监察院提司了,陈萍萍跟他的关系,不简单。
我托着腮光明正大的打量着他的侧脸:
“告诉我这个干嘛,提前摊牌?”
“监察院里有几个眼线,就能打探出来的事,告诉你又有何妨。”
他一挥手,全然没在意。
“那你这个人价值挺大的。”
我点点头,也毫无避讳:
“更想拉你入伙了。”
他转头一看我,两人嘿嘿一乐,心照不宣。
“你当提司,有什么本事?”
范闲,户部侍郎在儋州的私生子,实在是没什么理由,能拿到提司腰牌。
我话问的直接,范闲也没在意,坦白说道:
“我也不知道,出师的时候,师父代院长给我的。”
“是这样。”
我应了一声,捧脸对他笑了笑。
他在骗我。
“小范大人手握监察院提司牌,未来一定是大庆的第一权臣。”
我举起茶杯,与他磕一下,权当提前庆祝了。
“我还是不太想。”
范闲犹豫了一下:
“我说不清我想要什么,总是觉得在我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一切的时候,这些事就摆在了我眼前,逼我去接受。”
我望着他略显迷茫的表情,劝了一句:
“这世上多的是身不由己的事。”
我还想说些什么,动动嘴唇,却把话都吞进了肚子。
“你也是这样吗,这样身不由己?”
我的手指敲着脸颊,用刚刚能感觉到的力度翘起嘴角,笑着回了一句:
“我是迫不得已。”
“但是我还是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当你很多年都在为同一件事情做准备的时候,过程是痛苦的,也是甜蜜的。”
他眼神困惑,闪烁着迷茫的光点,好像有点跟不上我的话。
也是,这朝堂上除了李承泽和林若甫,没人知道我是在干嘛。
我并不打算让第三个人出现。
“我的意思是,念想,懂不?”
“心里有了念想,才能看的见希望。”
范闲把着茶杯,看着我的眼睛还是一片混沌,我心累的扶额,一拳砸在了茶桌上,有点恨铁不成钢的低喊了一声:
“你跟谁有仇?你想杀谁?那你就先把她打击掉,这就是你目前的念想。”
范闲不再迷茫了,紧握着茶杯说了个名字:
“李云睿。”
我点点头,不枉我绕这么大一圈,范闲还是很上道的。
“实不相瞒,我想她死。”
我伸出手指转动茶杯,头也没抬的开口。
“为什么?”
范闲好像没想到我能说的这么直接,风景也不看了,盯着我问。
“她和太子是一伙的,我为二皇子做事,当然看她不顺眼。”
我说的轻松,表情也自然,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可心里就不太舒服了。
范闲没理由不相信,无论是他亦或是朝里的其他人,谁也不知道李云睿和李承泽有一手。
这自然要算在李云睿的头上,她和李承泽联盟,对我出手那么狠,最重要的是她与我有父仇,我为什么不能对她出手。
“我前两天被她设计落水,病了,中了根毒箭,又被毒蛇咬,差点就死了。”
“可是她却把风声藏起来了,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不想她死?”
我有耐心的抚摸着杯子上面的花纹,抬眼对着范闲一挑眉,他一张脸因为我的话变得有些苍白。
“这就是那个疯女人会做的事情,我与她立场不同,她这样对我。”
“你抢的可是她的内库财权,她怎么会对你仁慈?”
他沉默了,然后抬眼来望我,眼里透着犹豫:
“她…她真的这么对你?”
我耸耸肩,压着壶盖又倒了一杯茶,顺便一招手:
“小二,来壶新茶。”
我招呼完小二,叹气摇了摇头:
“箭中在胸口,没办法给你看,蛇被毒气熏死了,也没留下什么咬痕。”
“我不是这个意思。”
范闲反应过来,觉得刚才自己的发问有些可笑,连忙跟我解释。
“所以做不做交易?”
“李云睿对你动手的时候,我也能拉你一把。”
范闲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做交易事成功倍,大家都懂的道理。
我皱皱眉,知道范闲在想什么,就伸出一根手指:
“我说的交易,不是让你选择太子和二皇子那种。”
“是你与我之间,反对李云睿的交易。”
性质就跟李云睿和李承泽,差不多吧。
我点点头,托着下巴,看着低头的范闲,他却问了我一句:
“二皇子跟你关系好,他不能帮你吗,为何还需要我?”
我冲着他眨眨眼睛,没有半分犹豫的讲着说辞:
“小范公子这话说的有点不过大脑。”
“长公主是他姑姑。”
“有些事,还是像你我这样可以行走于朝堂之外的人,做起来更方便。”
我对他笑了一下,把嘴凑到茶杯边,抿了一口。
然后拎起那个新茶壶往范闲手边一搁,拍拍手,理了理裙边就要起身:
“当然小范大人也许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那就当我今天的话没说过。”
“我跟你谈这些…”
我起身,抱着肩膀回身看了他一眼,抛了个眼神:
“只是觉得你令我熟悉,和别人不一样而已。”
说罢转了身,头也不回。
我知道范闲会有所触动的。因为他还有着与这世界之人不同的优越感和自豪感。
他在这乡下长大,不受利欲熏染,回到京都,父亲姨娘,妹妹弟弟对他也很好。
他有家人陪伴,有师父教导,有陈萍萍给的提司腰牌,监察院上下必以他为尊。
庆帝宽容他,皇子拉拢他,他得到的大部分都是好的,在这一群人或真或假的关照之下,他依然骄傲,依然优越,依然觉得自己和这帮人不一样。
当有人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时候,尤其听到她说,你与别人不一样的时候,他肯定会多多少少拿出真心,用比对这个世界之人更大的宽容信赖去对她。
我知道他一定会,所以我才说,他和别人不一样。
而我呢,我不再会因为他与我来自同一世界,就对他掏心掏肺了。
我来到这个世界所遭遇的一切,决定了我和他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