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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乱京都 前往瀛洲 我对你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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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一路颠簸,我睡的昏昏沉沉,睁开眼睛,不知何时便又闭上了。
我灌了很多汤药续命,可惜在这白天和黑夜的交替中,仅存的那些耐心也要被消磨殆尽。
阳光直晃晃刺进眼睛,我下意识发出微弱的声音,有只就手绕到我的后脑勺,将我的脸往怀里带了带。
“治病的地方很远,殿下为什么要跟过来。”
我睁眼就能看到李承泽华服上的白金镶纹,将脸贴上去的时候清凉顺滑,触感很好。
“要是太子趁机发难怎么办?”
我的声音哑哑的,听着我都不是很舒服。
“让他先发。”
“耽误了殿下的大业,我几条命都是赔不上的。”
我说的轻松,总想说一些话惹他不悦。
他有了反应,扶着我后脑勺的手一抓,就低下头在我耳边,无可奈何又带着警示意味的叹了一声:
“梨儿,好好说话。”
“嗯。”
我闭上眼睛,听着车轮碾压地面发出的,无聊又聒噪的响声。
不知过去多久,每次有意识,耳朵里充斥的都是这样的声音。
后来李承泽端着药,碗沿抵在我嘴边一点点抬高,不给我丝毫喘息的机会,只能咕咚咕咚的往下咽。
喝下最后一口后他伸手揉开我锁紧的眉头。
不管我何时睁眼,他都醒着,我抬脸去看,他就一动不动的望着我,满眸的纠结,在我望着他的瞬间烟消云散。
我笑了。
这两天,我脸越来越白,他怎么好像越来越黑了。
我笑着笑着就咳嗽了一阵,他连忙给我调整了姿势,我在他腰侧望见了一根红细绳,就伸手够着去拿,才发现那挂着一个香囊。
“不记得了吗,你送的。”
他在我头顶开口,我才想起来那日与他搭亭子跟踪范闲的时候,就送的这个安神香囊。
“为什么不戴那个小姐送的荷包?”
“我没有收。”
他伸手捋顺我的发丝,一边说道,声音里的沙哑在本就安静的空间里,更清晰了。
当我不知道第几次见他用手帕擦去我嘴角不自觉流出的血花时,突然就忍不住了。
“我想死。”
也许是耐心耗尽了,也许是我本来也没有那么能抗。当我只能用不断的药汤来吊着生命的时候,自尊非常受辱。
李承泽的目光有一瞬的错愕,随即就冰冷凌厉下来,我提前一步搂上他脖颈,有些慌张去探他的耳朵:
“我…挺能忍的了。”
“出生后因病被关在府上,除了家里人谁都没见过。”
“要不是冬天跌井,坐着木桶一路沉了底,也不可能这么怕水。”
直到现在,有人为了杀我,还精心设了这么一个局。
我怎么不孤独,命生的也没多好,空有一个候府小姐的虚名,父亲死后,除了哥哥在边境的兵权,在京都的权力全被架空了。
好在五岁之前虽整日被关在府上,父兄对我几乎有求必应,我在这宠爱之下也算心智健全。
如果不是因为庆帝,我根本就不必承受这些。
呼吸一滞,我停了下来。
喉头滚动的咽着,我低头靠在他肩膀,躲过了他的目光。
“所以现在累了,想死。”
我点点头,坚决的加了一句。
现在的我,被发烧中毒箭伤折磨着,要承受不知何时会袭来的剧痛,吐从身体里挖出来的血,还要在这狭小空间的地方挨过黑夜天明。
我心再强大,也受不了。
李承泽先一步抓住我两只胳膊,显然是在阻止我做想不开的举动,我垂垂眼睛,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我重要?”
“嗯。”
他沉默会儿,应了一声。
“怎么才算得上是重要?”
他看着别处,茫然了一阵,轻声答道:
“对我有片刻的真心。”
我没等他说完,脸上笑着,迅速的接上了话尾:
“殿下错了。”
“我没有真心。”
我用力的吸了口气,把痛意压了下去,淡淡开口:
“来京都,是为了杀皇帝。”
大逆不道的话在我嘴里,仿佛谈论风花雪月一般,他身子一抖,骤然转头对我。
“他害我父亲辞官,被暗杀。不承认,还敢说对我关爱有加…我这一世够苦了,不想考虑别的,只想杀他报仇。”
放开他的脖子,我顺过脸上凌乱的发丝,表情诚恳:
“我与殿下的第一次见面,本就是计划好的,何来什么真心。”
“我之所以不选太子,是因为他是李云睿教大的,可惜现在殿下与李云睿也有联盟…”
我刻意停了一下,瞧见他一张俊脸面含寒霜,毫无刚才的温情可言。又笑眯眯的开口:
“太子殿下不久前还说,若是我想要的他也能给,我干嘛不选条捷径。”
“我居然觉得有点道理…”
我手肘处压着心脏,倏然被他伸来的手一磕下颚,掐住了脖子。
“生气了?”
我轻快的问一句,勾起了嘴角。
李承泽脱去虚伪假面的时候,从里到外全是黑的,我这番话准确无误往他雷区撞,所以此刻他连装都嫌麻烦,直接露了凶。
“生气就掐死我。”
他听了,又盯我几秒,阴鸷的眉眼却缓缓舒展开来,明朗似冰雪消融般,略带纵容的开口:
“梨儿倒是会找时候…”
“以为现在趁重伤说出真相…我就不忍心罚你了?”
我脸上的笑僵住,随之逐渐消失。他却用手毫无力度的抚摸着我脖颈,眼中笑意频生,难以揣测。
李承泽知道,他知道我在打什么主意,知道我忍痛忍得近乎疯癫,故意说那话激他杀我。
我收起了笑容,之前极尽控制绷紧的神经一松,万箭穿心的痛意竟像是比之前大了几倍。
我手用力抓着他的腕部,瞪着眼睛近乎哀求的让他杀我,他却只看着我费力呼吸,一心求死的模样,笑容更甚仿佛透着无尽的疼惜。
目色一凛,我猛然扔下他的手就去腰间拔刀,手刚触到刀柄,他就像电击一般扑过来挟制我的手。
“放开!”
我喝了一声,偏生力气不大,挣脱不开。生不得死不成。
“箭都是我代你受的,我来京都,所有的伤都是因为你,你有什么资格反过来阻止我?”
我拔不出刀,气的脸色煞白,对着他就开吼:
“看我这么惨你感觉有意思吗?!”
我声音颤抖,委屈痛意烦闷如同找到出口一般,发泄出来。
李承泽依然很稳,无论我怎么喊,手下就是丝毫不让。
我沉默一会儿,瞪着涨红的眼睛,俯身用尽全力一口咬住他的胳膊,一边咬一边拔刀,还拔不出来就拳打脚踢,闹得天翻地覆。
不知多久他突然一歪,失去了平衡,我就直接跟着他摔到地上去了。
纵使如此,我依旧没得手。气的头昏眼花,差点就要指着他鼻子指名道姓开骂。
克制如李承泽,即使被我咬住又摔到地上,也只是轻哼了一声而已,
倒是我,到头来气急败坏理智全无。
不知道争了多久,我咬的牙齿都麻了,帘子就被急速敛来,露出了江生的脑袋,他告诉我地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