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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乱京都 一线生机 师父让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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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上盖着潮湿的毛巾,裹在被里的身体滚烫,我烦躁的将胳膊甩出被子,却不小心打翻了桌子上的水。
耳边炸开女孩子的呼声,惊的我迅速睁开了眼睛。
床边冒出秀儿的脑瓜顶,她看见我望睁眼,颤颤巍巍的把捡起来的碗扔到桌子上,跪下就来握我的手。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嘴里念叨的东西被她的哭腔一搅,我一句也没听清。
我被她抓着手,身上一凉,这才发现我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了。
“我衣服呢?!”
她赶忙把我的手塞进被子里,抽泣着紧紧压着我的被角,我身子无力,只能着急的看着她。
“小姐,脱了衣服才能处理伤口…”
我一掀被子,胸前缠了纱布,有血滴渗透出来,箭头倒是被处理掉了,这才放心下来。
然后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苦笑了一声:
“毒还在,处理伤口又有何用。”
“若不是我回来的晚了…也不会连小姐被谁带走都不知道。”
我眼神一暗,拽过被子先把身上盖紧:
“秀儿,昨晚二殿下真的去找太医了?”
她噙着泪花,毫不迟疑的点点头。
“昨夜奴婢回来的时候,太医就站在院子里。”
“殿下是从房间里冲出来的,张口就问您在哪,可是奴婢也不知道…”
秀儿回想起来那个场景,小巧的脸皱起来,到处透着委屈和苦楚,我都能想到她当时那个无助的样子。
“然后呢?”
“然后殿下好像反应过来什么,突然就很生气…他双眼通红,特别可怕,踉跄的退了两步就跑出去了。”
“找了我一晚上?”
“殿下带着那个剑客一直在街上跑,后来我追不上跟丢了,想着二殿下总会有办法…就回府等您了。”
我躺在床上,眨眨眼睛望着上方,继续听她讲:
“可是天亮的时候我看他坐在台阶上无神的望着地上那摊血,我就以为…以为…”
“我就以为小姐你回不来了…”
她越说越悲恸,后来咬着袖子噼里啪啦掉眼泪,脸颊鼻头憋的通红。
我心里不好受,勉强伸出手揉揉她的头。
门被推开,我望见了李承泽。
秀儿手忙脚乱,抽过我的手一把塞进被里,慌忙盖紧之后,不忘利落一抹眼泪,回身给他跪了下来。
李承泽似是意识到自己进来的过于突然,有些局促,停在了原地。
我本该起身,现在看来却是不大方便了,只好偏偏头,扯出一点笑容:
“殿下请坐。”
秀儿关上了门,天色还亮,有光透过对面的窗照到我脸上,李承泽坐在我身旁望着我,眉头有点紧。
“殿下看我现在的样子,像不像那个死去的厨娘?”
我舔舔发干的嘴唇,在他微动的瞳孔里望见了苍白的自己。
短短两三天,我瘦了一圈,回想起来,就像是一场恶梦,阴谋一个接着一个,现在躺在自己的床上,难得的安逸。
“别乱说。”
我听见他斥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压着被边,将靠里那只胳膊抽出来,迎着对面的光,我看到凸起的血管,看到不似正常人一般的青白色,轻轻回了一句:
“我哪里有乱说。”
我捂着胸前被子咳嗽了几声,滚动着喉头咽下了。
“如若当初我没有发现那封书信,不知道长公主殿下和您有盟约,可能今日还会觉得,殿下是我这边的。”
他猛然抓住我搭在被上的胳膊,力度之大让我皱了眉,他察觉到,堪堪松了些。
“我不知道。”
他声音低沉,声音闷闷的像是堵在喉咙里。
“整件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
“我若是知道姑姑对你下手,花会上怎么可能会放你走…我就是绑也要绑你在身边的。”
“看到燕小乙的时候,我才明白。可是已经晚了。”
李承泽眉目间满是倦意,头上散落的发丝凌乱挡着他消瘦的脸,有些沧桑。他一说话,就有发丝吹动起来:
“我解释不清的…我甚至不敢看你中箭的样子,因为那箭本该在我的身上…所以才会走的那么急那么慌。”
他的脸猛然抬起来,眼窝微微凹陷,平时总是幽深不见底的眸子泛着血丝,无神的望着我:
“你对我而言…终究与他人不同,我怎么可能杀你…”
他俯下身去,刘海连着其他发丝垂下来,声音突然就小的近乎消失。
我望着他这副样子,有太多的话想说,但是我望了望胸口,把颤动的嘴唇又闭了起来。
我眨眨眼睛,缓缓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到身上伤口撕扯,心情更是不舒畅:
“殿下,我与广信宫那位必然是势不两立的。”
“她想要我死,我也不想她活。”
我望着他的眼睛,轻咳了两声:
“殿下不会以为,李云睿只会帮您一个吧。”
“她那样的疯女人,难道不该帮了您又扶持太子,无论谁继位都要去念着她的好吗。”
“还是不要对她期望太大了。”
我没有说气话,只是在阐述事实,有太多的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总是很清晰。
望着他的眼睛,我自觉越距的笑了笑:
“殿下就当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我将生死说的轻巧,他却反应很大。握着我手臂的力气生生大了几度,一张脸含着怒气呵斥我:
“你可不可以不说这种胡话…”
我猛然睁大眼睛,一把将他拦到旁边去,抱着被子偏身就开始呕,药汤,鲜血,顺着地砖汩汩的向外留。
我拄着床沿的胳膊落空,差点掉下去。所幸一把被他揽住了。
我开始害怕死亡,双眼模糊猩红,脖子额头的青筋因呕吐凸显,可是毒素翻涌,反噬深重,我刚刚平静就又挣扎着呕开了。
李承泽揽着我,慌张愤怒的在喊太医,嘶哑怒吼声炸在我耳边,我涣散的眼神里望见从门口冲进来的太医和仆人,全都急匆匆围到我身边。
所有声音动响都化作了耳朵里的长鸣,我嘴角牵扯的血丝被擦去,就想起了我的父亲和哥哥,他们是这个世界里为数不多真心待我的人。
后来我突然听到门外的喊叫声,它穿过了混乱的周围,直直刺进我的耳朵:
“神使!”
“…都别拦着我!”
我抬头,猛然睁了眼睛,望见门口被阻挡的剧烈跳动的身影。
“你们让我进去!”
那门口叫喊的男声徒然增大了音量,变成了气急败坏歇斯底里的大喊:
“楚梨音!”
“楚梨音!”
他是在瀛洲管船的江生。
蓑衣配斗笠的少年拳打脚踢,从护卫的刀剑底下敏捷快速的爬了进来,我半睁着眼睛,于血色中望他。
可是他呆住了,迅速掀开了帽沿,确认一般又将我望着。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儿了!?”
他震惊的动着眼眸,一把浑厚的嗓子喊的微颤悲愤,平时五大三粗的少年突然变得正经,三两步就要冲过来,然而他脖子上突然伸出的剑让我呼吸一滞。
我连忙伸出无力的手,喉咙里混着血稠含糊不清的发音:
“都别动他。”
“都少拦着我!”
他倔脾气上来,皱着眉回身一把就推开了谢必安,又将周围的太医和宫女撞到一旁。
重重跪在我面前,他低下头深深喘了几口气,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神使。”
“师父让我来接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