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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乱京都 刑部尚书 殿下是真的 ...

  •   冷水自头顶铺天盖地倒下,我猛然睁开眼睛,捂住在浇灌下受冲击而在伤口处剜动的半截箭。

      又被浇了个透湿,水渍染着血迹在身下蔓延着。

      我低头靠着墙,从凌乱的发丝里望见了一双鞋子,就顺着裤腿向上望去。

      一个半裸着上身的汉子正把水桶从我上方拿下来,发觉我在盯他,面露凶光,还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我胃里一阵翻滚,连忙咬紧牙关,腿下无情一扫,他庞大的身形就随之跌落在面前,发出横肉和地面碰撞的闷响。

      他躺在地上正巧面对着我,可是我不能给他站起来的机会。

      想到这就半起身一脚蛮力踹到他裆部,眼睁睁瞧他捂着下身在这地上来了把漂移,直直冲着门口滑去。

      我一时没站稳撞到了身后的墙壁,连忙皱着眉捂胸口,可是听着他痛苦的嚎叫声,我还是享受的勾了勾嘴角。

      这才有时间打量起现在的处境,像是一处堆积杂物的空库房,地上铺的落得全是灰尘,刚才大汉被我一踢,像球似的滚出一条白印,连带着扬了一下子灰。

      门开了,我眯着眼睛去躲照进来的光,大汉正好撞到来人脚下,哭喊着把那人吓了一跳。

      我伸出手把脸上的乱发打理好,清楚的看着这场闹剧。

      院子里的护卫手忙脚乱把那坨惨叫的肉抬了下去。

      “活不了多久了,还不老实。”

      我认出背着手的人是刑部尚书徐云庆,年纪挺大,两撇胡子挂在鼻子下方,现在一说话,就好笑的吊着。

      我看了看他,他却先冷哼一声,架子很大的样子,揣着手极其傲慢不屑的瞥了我一眼。

      好像是在嘲笑我现在的样子很狼狈,当然,他儿子被我打的时候,也好不到哪去。

      “我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何必还要抓我到这折磨一番。”

      我伸出手来抹额头上的水珠,淡淡的开口,又想起了什么:

      “果然是李云睿的风格啊。”

      他没说话,我只当他是默认。

      缩在角落里,我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放低了声音:

      “我都要死了,大人不如让我死个明白。”

      “我与大人素无瓜葛,该不会只是打了令公子一掌,就小肚鸡肠,对我怀恨在心?”

      我这话好像真真是说的对,他像被揭了伤疤一般瞪着我,眼神像是要将我活剥了去。

      看来是确实占了些原因的,我只当作没看见,把目光从天花板绕到了地面上,挑挑眉继续说着:

      “还是大人落了什么把柄在我手里,不得不除?”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还不知道。您可以先把我放了,以后我抓了您的把柄,咱再详谈。”

      我话没说完,他就一脚踢飞了水桶,我看着那只被他拿来泄愤的可怜桶在地上胡乱的磕来磕去,啧啧了两声。

      他被我三言两语说的离析愤怒,冲到我面前伸手颤抖着指向我:

      “你…你…”

      我仰着头,甚至对着他挑了挑眉头。

      我实在是想象不出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徐大人伸出的手指渐渐收了回去,表情却由明怒转化成阴沉诡异的笑,笑的嘲讽笑的得意。

      “你父亲当年也如你这般张狂,最后还不是没有好下场?”

      听到父亲,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什么意思?”

      如今看我此般震惊,他十分受用,越发狂妄笑开了:

      “如你所说,他手里有点我的把柄,我不得不小心他。”

      “他当年倒是也如你一般得意狂妄,以为自己功名显赫,就不用去在乎陛下的看法了。”

      我低下头来,张口咬住了垂到嘴边的一缕发丝,握着拳头的手让指甲深深刻进了掌心。

      最后一丝理智让我想起林相曾对我说,父亲生前曾多次在庆帝面前提及长公主涉政一事。

      “这事…与长公主可有关系?”

      我俯下身子,气若游丝,做出一副心如死灰,大受打击的样子,我知道对面这个人看我越是被打击,越是被挫锐气,他才越是得意越是能口无遮拦的告诉我真相。

      “你父亲当面控诉她涉政。”

      “你觉得她这个女人,会善罢甘休吗?”

      是了,李云睿这个喜欢玩弄权术的女人,怎么可能容忍有人控诉她这些。

      我想起她那带着笑容的脸,越发恶心,再看见自己被这个女人打击成现在这样,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

      拳头深深砸下去,空气像夹着刀子,每一呼吸捅的浑身都疼,都是血腥气。

      可他偏偏还笑的猥琐而又嘲讽,仿佛以为自己是天下最能看懂局面与人心的人。

      脚下一蹬,我带着恨意的向他猛扑过去,一把打翻了他的官帽。

      他躲不过又被我死死抓着,刚才得意嚣张的人现在满眼惶恐只能扯着嗓子喊救命,可笑至极。

      当我差点就要抓到他脖子的时候,冲进来的护卫一拳打上了我的胸口,我倒吸凉气退坐在了地上。

      浑身湿透,胸口一大片血迹。那凉水通过衣服布料浸入伤口,可是我无所谓了,痛了那么久,麻木了。

      我看着现在的尚书大人气的跳脚,刚才那乌纱帽勾到他的头发,现在掉也掉不下去,护卫手忙脚乱的帮他解头发,都没空来管我。

      我吐了嘴里咬断的发丝,笑的身子都在颤抖。

      他指着我,骂我,可惜打不过我。

      有下人抱来了竹筐,尚书突然像是抓到了稻草,极其阴冷狡诈的蹬了我一眼:

      “楚梨音,看到这些东西,你还得意的起来吗?”

      我不知道为何他们都离我这样远,直到我听见那竹筐里东西缠绕着“嘶嘶”的声音,才变了脸色,瞬间爬回了墙角里。

      只有蛇才会有这样的声音。

      竹筐一倒,一坨黑色的毒蛇从里面掉出来,十多条紧密的缠绕在一起,支着脑袋,伸出鲜红的信子。

      大门被牢牢紧锁,耳中全是这恐怖慎人的声音,我稳着心神,实在没想到他会用出这种卑鄙下流的手段。

      颤抖的咽了下口水,只能拼了。

      盘腿坐好,运转一个大周天,身体里的攻心毒缓缓调动着,经脉却已经有些闭塞。

      我皱着眉猛力一推,一股腥烫液体从胸腔喷涌而出,粘稠的喷到了地上。

      周身全都是被催发的毒气,刚才逼的那部分毒有一半硬生生卡在胸腔,灼烧难忍,我颤抖咬着牙抖着手接着一个运转,眼神发昏又呕出一口黑血。

      双臂撑着身子,我嘴角挂着血丝,而眼睛通红一片,看到了很好笑又很恐怖的场景:

      对面吐着信子的蛇如同迷糊一般,泡在血水里翻滚着,长长的蛇尾一甩,血珠溅到旁边的墙壁上。

      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燕小乙的箭毒过于致命,这用在我身上的毒,却比毒蛇还要重上几倍。

      我低下头看嘴边的血丝,眼神一凛,拔出腰间短刀迅速冲了过去。

      手起刀落,那些蛇由七寸处被斩断,在我吐的毒血里,半截身体蜷缩扭曲,还在做着无谓的挣扎。

      我动动嘴唇,将喉头的恶心甜腻感压了下去。

      我安排好这一切,感觉到离心脉越来越接近的毒素,觉得自己可能也就这样死了。

      眼皮有些发沉,可是恍惚间还能听见刀剑相碰的声音,我只笑,明明还有意识呢,倒先开始做梦了。

      后来门被一下子踹开,真切的风刮在我的脸庞,我才知道这不是梦,缓缓睁眼,李承泽就穿暗红色的华服蹲在我身边,手指正在我的鼻子下方探着呼吸。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动动嘴角,说了一句:

      “殿下到的真及时,就晚了一步。”

      我的身上胸前,地上毒蛇泡着的无一不是我的鲜血,我握着小刀又切了一块蛇肉,却被他在腰间一捞就抱了出去。

      然后映入眼帘的就是满院子的尸体,原来刀剑声不是梦,真的是谢必安在杀人。

      尚书扶着帽子慌慌张张跑了过来,见到李承泽就下跪:

      “殿下怎么来了。”

      李承泽的手还是很冰,或者是我发着烧,皮肤滚烫。他摸到我的手臂,我猛然抖了一下,他随即就像触电般拿开了。

      他偏过头看着地上的身影,迟迟也没让他起身:

      “请个太医的功夫,就把人带走了。“

      ”若不是有人报信,本王怕还要再找上一天。”

      李承泽面有疲色,咬着牙说话,像是包含了无尽的恨意。

      “你这院子里多少人的命,能配的上我怀里这个?”

      我见李承泽眯了眼睛,嘲讽的将那跪着的人打量了一番,沉沉开口:

      “你的命呢,配得上吗?”

      话语刚落,谢必安手里的剑就直接横在了徐文庆的脖子上,那剑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全是血,顺着往下淌。

      配不上,我的命十个百个他都配不上。

      但徐云庆是刑部尚书,朝堂重臣,杀了后果是严重的。

      纵然李承泽是皇子,也不可能擅作主张。

      “殿下…您不能杀我啊…”

      “若是日后太子殿下为难下来,我的死,是给您添麻烦啊。”

      我看他表情悲痛,语气里倒还有一丝张狂的意思,更是直接搬出了大靠山,笃定李承泽不能下手。

      李承泽没言语,我望着他锋如利刃的下颚,脖子上喉结动了动:

      “那就打吧。”

      随之而来的惨叫声中,李承泽眼神晦暗,自鼻腔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哼。

      轻缓的交代了谢必安一声:

      “别留下什么把柄就行。”

      我被他抱着向门口走,这一个身体伤痕累累,碰到哪里都没有温暖,剩下的只有疼。

      李承泽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看我,我在他眼里看到了疲惫。

      “殿下昨夜没睡好?”

      “我带着谢必安寻了你一夜。”

      “梨儿死了之后,殿下也就不必再劳心费力寻我了。”

      我看着他的眸子,浅浅笑着,语气轻松的很。

      大限将至,这个毒我不会解,刚才逼毒的时候毒素已经将近心脉,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暴毙而亡了。

      我说出这话之后,迎着他骤然扫来的目光,只当是困了,微微阖上了眼睛。

      李承泽永远晚一步,永远只是那么一步,我想起李云睿暗藏玄机的眼神,甚至都在怀疑,李承泽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什么。我甚至怀疑,他是故意走出房间来看我,好给燕小乙可乘之机。

      可是,我眼皮动了动。

      如若这一切只是李云睿下的套呢?如若她事先并未告诉李承泽呢?

      李承泽来寻我的时候风尘仆仆,发丝凌乱,领口都歪斜到一边,探我呼吸的手几次颤抖磕到我的嘴唇。

      那时我睁开眼睛,他阴郁怒气的眸子却瞬间充满希望般亮了起来。

      竟不像是假的。

      我听着他快走的声音,没忍住这腔带着怨气的纠结,开口淡淡问了一句:

      “殿下是真的在担心吗?”

      他身上一顿,停下了脚步,我没等到他回答,也没盼望他回答。

      有些事情需要我自己想明白才可以。

      然而我都要死了,想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乱京都 刑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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