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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乱京都 真相揭晓 你难道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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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皇家别院相府这道大门,我平静了下心情。
怀疑归怀疑,事业还是得干。
我整理下衣裙,微笑的看着门口的守卫:
“麻烦通告一声,庆明候府楚梨音,求见相爷。”
毕竟谈正经事,还是遵循规矩从正门进吧。
具体来说,今日来找林相,事有公私,林相刚经过此番公堂对峙,心情难免悲痛,我亦如此。
先前哥哥回家,我在茶水氤氲气中看见了范闲蓝色的身影,他追查司理理必然会问出林珙,林珙被杀,再加上今日庆帝所做之事,必然悲痛寒心。
而我已经猜到,那封辞官信是林相送来的,今日我就是要揭开伤疤,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从他嘴里问出当年真相。
望着大门敞开,我提起裙摆踏过门槛,被迎面而来的白色身影紧紧抱住。
是林相的大儿子林大宝,我半年前碰见他落水,手足无措,因为怕水也不敢跳到河里去。
幸而他虽痴傻,倒懂得抓住我扔的鞭子,硬被我给拉了上来。
“甜梨,你来啦!”
我张开双臂,哭笑不得的轻拍拍他的后背:
“大宝,有人叫我梨儿,梨音,阿音,或者是楚姑娘,你为何就不能从这里面选一个。听着也舒服些。”
“我不,大宝想要独特的没人叫过的称呼。”
他放开我,摊开手掌,另一只手用指尖比划着:
“你看,你名字里有个梨字,梨呢都是甜的,我叫你甜梨,多好听呀。”
我捂着头,无奈的应了他,望见他一身白服,脸上带着单纯笑意,有些伤感。
“大宝,让楚姑娘进来。”
身后响起林相的声音,大宝皱了眉,一张脸全是不开心:
“可是没人跟大宝玩了。”
“大宝,我最近在街上发现了好多机巧玩具,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先玩玩看。”
我把刚才在街摊上买的装着玩具的包袱递给他,他懵懵的揣在怀里。
“大宝先玩着,若是喜欢跟我说,我把一套都给你买过来。”
他开心的嗯了一声,就找石桌摆弄玩具去了。
我望着林相的身影,举起手来深深行了一礼。
“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相坐在几案前,太阳已落山,微弱的光从窗户打下落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苍老,他垂着眼去望案上那几张手稿。
我抖起衣袖,弯下身来,表情严肃的跪在他面前。
他望向我,表情很意外,刚要开口,就被我打断了。
“梨音感谢相爷送来家父的辞官信。”
“今日前来,是为向您询问当年真相。”
他眼神黯淡,望着我半天未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发出一声深沉叹息:
“你如此聪明,未必是件好事啊。”
“梨音深知往日家父与林相朝中为友,志趣相投。您若真不想让我知晓真相,自然不会托人将辞官信交与我手上。”
我跪在地挺直身板望着他。
“你先起来吧。”
“不知真相,梨音绝不起身。”
“你…”
我性子几分执拗,说出的事必然会做到,他若是不说,我怕是能一直跪下去。
“我与你说,但你不要想着去做冲动之事。”
林相说不过我,起身把我扶起,又将书房里的窗户尽数关掉。
“你父亲为朝做官,为人太过正直,我劝他他也不愿改。”
“他是个嫉恶如仇,一心为国的人,从来不去顺应别人,遇到诋毁也只是一笑了之从不解释。”
“后来,他多次在陛下面前提起长公主滥用权力,参政一事。”
我听见谈及长公主,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注意到我的眼神,冷冷道了一声:
“李云睿这个女人是个疯的,你注意离她远点。”
我垂下眼睛微微点头。
“陛下忌惮你父亲,朝里都看的出来,你父亲军权在握,陛下又生性多疑,兔死狗烹。”
“陛下不动他不杀他,只是不用他不听他,你父亲察觉到了,无奈之下递交辞官信。”
“陛下没有放过他,派人在路上劫杀,又对外宣称,旧疾复发,染病而亡。”
我站在原地,林相的话一句句砸在身上,划在心里,汩汩不停的流血。我尝着口腔里的血腥味,喊不起来也气不起来,我本以为听到真相,会咬牙切齿,悲痛欲绝。没想到一点情绪都没有,除了心剜的痛,好像什么都没了。
“你…”
林相把一块手绢塞到我手里,我举到胸前,手背一热,血滴在上面开出刺眼的花,这才发现嘴唇被咬破,才出来这一嘴的血气。
“没事。”
松开牙齿,我举着手绢在嘴上胡乱一擦:
“我早该猜到的。”
其实早就猜到了,只是没听到事实,不是真相。
“更具体的细节,我也不清楚了。”
“你别做傻事。”
“梨音从来不做傻事,只不过今天才算是知道了,情义在陛下眼里,原来什么都算不得。”
在陛下还是个不得宠的王爷时,父亲便第一个表明支持他,没想到多年来,出生入死,忠诚换来的竟是这样下场。
林相望着我,欲言又止,走到案前转了一圈,又走了回来。
“你本来可以不入京都这趟浑水,为何偏要参与进来?”
“二皇子有何不好,只不过不如太子势力庞大,我争一争把他送上那位置,也算我有本事。”
他一把拉住我的肩膀,语气放低:
“你知道你都在说什么?被听到这是要掉脑袋的!”
我垂下眼睛,打算回复一下气氛,便刻意放平了语气,麻木开口:
“是我一时冲动,如此狂悖,实在是大逆不道。”
“但是林相经历今日公堂对峙一事,对他就没有半点寒心和怨恨吗?”
“二公子是您的唯一希望所在,是最有资质也是最有能力继承家业的人,此番陛下与陈院长一唱一和,把您这唯一的希望当成庆国开阔疆土的理由。”
“您没有像我一样,感到寒心和愤怒吗?”
我语气平淡,字字诛心,一番话正戳他痛处,他缓慢走回到案几前,低头痛心的摇头,一拳砸在那些稿件上。
“不说陛下,当今朝廷,仍有为官者不持公道尽做贪污背德之事,败坏朝廷风气。”
“梨音不做悖逆之事,只当为了大庆,扫除不配为官者罢了。”
林相被我先前那些话戳中伤心处,此时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含着泪光,此时,两个人境遇不同,却能理解对方痛苦,我舔了舔嘴上的伤口,话虽说的平静,却是在流血伤口上不断刀割,疼痛无以复加。
我吸吸鼻子,郑重向他行礼:
“林相明哲保身,持身中立,梨音若是代二殿下拉拢,您自然不会同意。只盼将来某日,您能稍微施以援手。救于水火之间。”
林相深深望着我,我红了眼圈,刚才那番话说的掷地有声。
“好,你放心。”
他语气坚定,我得了答复放下胳膊,便要告辞,走到门口时,听到一道悲痛深沉的声音响起:
“珙儿,你当年为志所写文字,为父保留至今,到头来竟是这般…”
我抬眼望去,火烛之上,林相将写满字的稿纸燃起,火苗吞噬了纸张,也燃尽了他的希望。
我鼻头一酸,又对着他行了一礼,离开了书房。
我听见大宝叫我“甜梨”,他穿着白白的丧服,站在院子里喊我,对我招手,手里还高举着玩具,无论发生了什么,好像永远都不会影响他的笑颜。
我心要碎了,想着如果能像他一样,什么都不懂,会不会更快乐一些呢?
我擦擦眼泪,走向他。
“甜梨,你怎么流血了?”
他指指我嘴角,伸出衣袖就要帮我擦。
“秋天太干,嘴唇裂了。”
我挡住他的手走向大门口,想起什么,又回头对大宝说:
“大宝,最近乖一些别出去乱跑,再掉进水里,你父亲会伤心的。”
他在后面大声答好,我如来时那般伸出双手,踏出相府门槛。
我望着那扇门缓缓合上,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候府走,双腿沉的像灌了铅,我想我该缓一缓,睡上一觉,不必在意这世界发生了什么,也不必劳心费力,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