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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乱京都 谁是凶手 不谈国事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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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弘成听了这番经过,眉头皱的很紧,我望着他那样,越发憋不住笑。这位世子哥脸上好像摆不出怒与愁,皱起眉来就是一副纠结样,很有意思。
“这样也可以?”
他对于这一系列操作很是费解。
“特别时期当用特别手段。”
我对他摆袖子,做出一副高深模样。
“我还好了,王启年要是手没兜住,直接击中要害,我们不用费劲,储君直接换人了。”
李承泽被茶水呛到,无奈瞥我一眼,也不再说我口无遮拦,反正更过分的话刚才在轿上也说过了,不差现在这一句。
“太子没达到目的,一定还有其他的方法。”
李弘成眉头还是皱着的。
“随他吧。”
李承泽耸耸肩,叨咕了一句,把整个人蜷在椅里,手里抓了卷书,又揪了几只葡萄一颗颗往嘴里塞。
我和李弘成望着他,见他大有散会的架势,又互相交换了眼神,不约而同的摇头。
刚才在轿中目光阴沉的李承泽,突然变成了自在的修书皇子,大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格调,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在看书。
只是感觉没有人会对他真正熟悉,连我这样善透人心的人,望着他也只觉矛盾,像是两种灵魂揉碎在他体内,互相压制相互争斗,嗜血又温柔。
然而李承泽的书看不下去了,因为来了太监传口谕召他面圣。
“父皇叫我何事。”
李承泽放下书卷,扬着脸问了一句。
那太监犹豫着,颇为小心的应着:
“太子殿下状告…您为杀林珙的真凶。”
我没忍住咳嗽出声,连忙拿着手帕去擦嘴角,望李承泽的反应。
他好像听到笑话般轻笑出声,带着一丝鄙夷,将手里最后一颗葡萄扔进嘴里,颇有狠意的嚼了两下,甩开袖子让太监带路。
整套动作自然生动,那太监望了此番,哆哆嗦嗦的在前面带路。
路过我时李承泽使了眼色,我收敛表情低头应他。
“我就说嘛,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望着李承泽的背影消失,叹了一声。
李弘成有点急,我三言两语安慰了他:
“放心放心,什么证据都没有,太子这次去监察院,大门都没摸着,充其量杀进了台阶。”
“咱殿下那心深似大海,随机应变,布局能力没得挑。”
“再说,人本来也不是他杀的。”
他起身背手向外远望,我动动眼睛,垂下目光,望见手下的衣裙已然搓出了褶皱。
当另外一个小太监来找我入宫的时候,秋风飒爽,他却大汗淋漓,想来应该是在我家没望见我,又急匆匆跑到了这里来。
李弘成已经被我打发走了,毕竟他面上不涉政事,谁也不会找他质问。
我跟着小太监入宫,迎面撞上了范闲,小太监对着侯公公行了一礼,把我顺给了他。
“巧了。”
范闲望见我,低声说了一句。
我走到他旁边,跟着公公后面。
“范闲你上午可看见了,我打太子那是因为帮你,待会对质你可别把我卖了。”
“你可别跟我打哈哈了,难不成皇帝叫咱们是为了搞明白太子后脑勺的包是谁打的?
范闲这话说的无奈又好笑,他嘴漏一条缝低声说话,声音含糊不清,这个距离我听来正好。
我险些没忍住笑出来,却望见他变严肃的脸:
“你看见了。”
听这话语气是陈述句,他该是知道我瞧见了林珙被五竹杀掉这一事。
“他该杀掉我的。”
我望着前方,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知道这事,为何今日还来阻止太子?”
我望他脸庞,嘴角轻轻扬了扬:
“太子今日所做是为害你,我今日所做是为保你。”
“其中利弊关系望你好好衡量,希望等下能做出正确选择,别让真相自己跑出来。”
我说了最简单的道理,范闲这么聪明一定会懂。
范闲可能不在乎权势,但是总有些东西是他放不下的…
拐了弯之后,我正巧看见林相的背影。
范闲望了我一眼,我回之一笑。
“瞧瞧,人都到齐了。”
庆帝精神抖擞,披着一席白褂,熟悉的V领,熟悉的凌乱发型,但仍然遮不住帝王威严。
他望着我和范闲,招手让我们免礼,我就恭敬的挪了过去。
李承乾和李承泽相对而坐,面前的小桌上除了一盘桔子,什么也没有。
我望了望李承泽,只见他抬头看我一眼,撇撇嘴就开始丢小桔子玩。
我哑然,挑着身边的柱子颇为自在的靠了上去。
“人都到齐了,那大家就说说吧。”
庆帝把林相拉过来站在中间,略带审视的目光随意望了一圈。
“太子说杀害林珙的真凶是老二。”
这话分量不小,等于直接扔了枚炸弹,我望见李承泽倏然静止的身子,低头去望脚尖。
“林珙死于剑伤,京城用剑者,除了二哥身边的谢必安,谁能有如此剑术。”
李承乾率先陈述观点。
巧了,还真有。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仅凭伤口就说我是杀害林珙的凶手?”
李承泽剥着桔子,面色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笑意:
“我不是凶手,太子殿下问范闲便知。”
范闲反应过来:
“这与我怎么还有关系?”
“林珙被杀那日,我与范闲见面交谈,谢必安也在场。”
“范闲,是这样吗?”
庆帝转过身去问范闲。
这倒是没错,范闲应了下来。
太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脸望我:
“楚姑娘也在吗?”
我一怔,侧过脸去望李承乾,他端坐在榻上,背挺的笔直,眼睛眯了看着我。
我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一一看过去,最后落在范闲身上。
“她也在。”
范闲应了一声,我浅浅一笑,明白他已经做了选择。
“我总是跟着二殿下的,那日我同谢必安都在。”
我开口。
我知道真相,范闲替我圆了谎,其实也不算是谎,我确实在现场,只不过趴了墙头。
李承乾收回了目光,继而看向李承泽:
“那便是范闲与你伙同谢必安,合谋刺杀林珙。”
我眉毛挑了挑,却见范闲先跳了出来:
“太子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太子要定臣子的罪,你我便含冤,忍了。”
李承泽接着范闲的话,将后两个字咬的极重,愤然起身道:
“我为何杀林珙,范闲为何杀林珙?”
“林珙策划牛栏街刺杀,范闲与他有仇啊!”
眼瞧李承乾和李承泽一人一段争吵愈发激烈,庆帝终于想起来林相的存在,厉声中断了这场争斗:
“好了!”
李承泽一甩衣摆,侧身坐了下来,含着无尽怒意。我依旧靠着柱子,没吱声。
“林相,朕还没问,你是怎么看的。”
庆帝拍拍林相的肩膀,我见林相屈着腰,颤抖着身子,表情无限的悲痛。
说到底,林相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陛下…臣认为,最大的罪责在于陈萍萍,监察院有监管京都之责,然如今杀害犬子的真凶都不知是何人。”
我瞧见庆帝捋了下头发,表情复杂的想了一阵,随机手一挥:
“把陈萍萍叫来。”
事情牵扯很多,我静观其变,李承泽不再扔小桔子了,坐在那里像个雕像。
我歪头看他,他察觉到我的视线,侧过头望着我。
我见他面带怒气,也看不懂他是不是真的动怒了,我下意识对他笑了笑,他只是沉沉盯着我。
我被看的不太自然,正好听到轮椅声,陈萍萍来了。
我第一次这么近的观察陈萍萍,他转着轮子,慢慢移到我面前,面上波澜不惊,侧过脸来看我,眼睛像极了枯涸的冷井,一眼就冰到了心里。
我抱着手臂,淡淡应着他目光,直到他伸出手,转动轮椅面向庆帝。
“陛下,林相,臣已经查出了二公子遇刺的真相。”
此言一出,各位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我听此言也颇感意外。
“那你倒是说说,凶手是谁?”
林相红了眼睛,侧头质问陈萍萍。
抱着手臂的手抓紧,我皱着眉看他,却听到了意外的答案。
“是大宗师,四顾剑。”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想来那日牛栏街刺杀,现场死了两位女剑客,正是东夷城四顾剑的徒孙。
“陛下您知道的,四顾剑是剑痴,若是范闲杀了他徒孙,可能还要夸他功夫了得。”
“但是他之所以出手,是因为要打击二公子和北齐势力。”
我扫视一圈,除了陈萍萍,所有人脸上都十分不解,但陈萍萍此话根本无稽之谈,林珙死亡跟四顾剑本就无关。
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庆帝缓缓踱步,问了一句:
“这与北齐又有何干?”
陈萍萍深沉的面上皱了眉,目光跟紧庆帝:
“二公子受北齐暗探挑唆,才做下刺杀一事,北齐搅乱京都局势,又把四顾剑牵扯进来,实在是狠毒至极。”
“臣恳请陛下,即刻发兵攻打北齐!”
庆帝猛然转过身来:
“你说什么?起兵?”
我望着他那震惊质问的眼神,总算是搞明白,这两个人是在一唱一和,借林珙的死来作为出兵借口。
我靠着柱子,借着看庆帝与陈萍萍表演,庆帝对于出兵好像颇为犹豫,故意询问了林相一眼。
可怜他只能红着眼睛,配合这场戏。
我轻叹了口气,看见李承泽望向林相的眼睛微动,晦暗幽深。已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范闲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没想到这样一场对峙,倒成了出兵的借口,望见庆帝扶起林相,佯装气愤的下令出兵为林珙讨公道。我皱眉不去看他。
我随着李承泽出宫,深深叹了口气: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不过顺应他罢了。”
我看见他抿直的唇,耸耸肩:
“我想为殿下争取林相。”
他一声轻笑,伸到我身后的手就揉了把我的头:
“对梨儿来说,任何事都如此容易吗?”
“殿下在宫中,行动交际多有不便,梨儿只是作为殿下眼线,为您分忧。”
我抓住他的手,和我相比,他有些过于暖和温热,放下来的时候,他宽大的袖子就盖住了握紧的手。
“二殿下,楚姑娘。”
背后突然传来范闲的喊声,我吓了一跳便要松开,李承泽却率先一步反握过来,转过身面上带着笑意,手下穿过我指间十指扣在一起。
“范闲。”
我被他握的手指疼,随着他转过来望着范闲,礼貌的笑一笑。
“看来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在太子对我的质问下,范闲维护了我,表明那日李承泽与他交谈时,我也在场。
范闲眼神滴溜溜转了转,眼神停在了我和李承泽的手上,又咳嗽了几声:
“那…”
“她今日不说,以后也不会说。”
李承泽望着他,替我开了口。
见他走过来,我也被李承泽带着往前走。
我歪着头,见范闲在我旁边迈着大步,表情颇为自在,甚至吹起了口哨。
突然间想起那日李承泽借谢必安给范闲时,对范闲说的那句话。
我眉头挑了挑,开口:
“范闲,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谈谈。”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带着少年明亮的笑容:
“好啊,谈什么?”
“不谈国事…”
我若有所思,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干脆说道:
“谈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