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动京城》阿梨梨梨梨_

17、乱京都 院门口见 我对他的爱

　　“他真的把林珙杀了？”

　　李承泽单脚踏在床沿，宽长的衣袍搭垂覆盖住脚面，他身子有些消瘦，所以那些衣裳长袍裹上都显得宽绰有余。

　　我努努嘴，嗯了一声，歪头望着他灌着风抖动的衣裳，将我刚才跳进来的那扇窗关了。天气转凉已经入秋，夜间的风刮的是有些狠了。

　　“梨儿可是赌赢了。”

　　我抬着脸对他笑，带了点得意和狡黠，他如同以往拍拍旁边的位置，我便提着衣裙过去坐了。

　　“那个蒙着眼的男人很厉害？”

　　我又想到五竹杀人时那股干脆利落的劲，所谓的精锐在他面前像大白菜一样好砍，形同虚设。

　　“不是九品上，就是大宗师。”

　　李承泽知道我的身手，我嘴里估算的品阶，他自然相信不会错，他好看的手抚上额头，在眉心处按揉着：

　　“听你说来他与范闲关系不错，愿意帮他杀人。”

　　我望着他沉默了一会，开头道：

　　“殿下你看，范闲初来乍到，我们对他也不太了解。现在又发现他背后有近大宗师的高手，不然…不要急着杀他了吧？”

　　“而且，从杀林珙这个事看来，这个人也逼迫不得。”

　　我的语气很轻，带着商量的态度。

　　李承泽将胳膊拄在膝部，另一只手伸过来勾我的下巴，眯着眼睛像下望进我的眼眸。那目光中，我读出几分审视的意味。

　　我突然感觉他貌似把我的建议错误的理解成对范闲的袒护，刚要解释，他便开口了：

　　“找个时间，我母妃想见见你。”

　　那声音刻意放的极缓，却像颗炸弹在我心里炸开了，我心下里甚至开始考虑该穿哪件衣服，该如何打扮去见那位贵妃娘娘，才能给她留下好印象。

　　“在想什么呢？”

　　他的手指在我下巴上点了点，那痒痒的触感让我回过神来，轻轻问了句：

　　“贵妃娘娘，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他有些沉默，侧过头颇认真的想了想，薄而红润的唇抿近于直线。

　　“她喜欢读书，我记得《向德文传》她很喜欢，只是一直缺第三本。”

　　“我还为此去问过弘成，可惜他也没有。”

　　我想起来曾经在山上修学时有读过这本，只是不知道回京的时候有没有带过来。

　　我点点头，暗自记在心里。

　　“不必紧张，我母妃会喜欢你的。”

　　李承泽悠悠飘过来一句，我望着他翘起来的嘴角，愣愣的问一句：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指肚慢慢摩挲着我的唇，我被他弄的很痒，就下意识伸出舌头舔嘴角，不小心带到他的指尖。

　　捏着下巴的手骤然压紧，我见他咬着唇，喉结好看的滚动了一下，没由来的有些慌张。

　　每到这种时候，我总是心慌脸热，不知道该如何做，但是总是期望能得到再多。

　　李承泽生的好看，无论是眉目舒展含着笑意，还是阴沉狠戾携着血腥气，单望着那双眼，我已经不知掉进去多少回。

　　“今晚住在我的偏殿吧，明天一定是场好戏。”

　　他垂下眼，将捏我下巴的手缩了回去，又蜷成了坐在床沿上的一团。

　　我收回目光应了声，就起身往外走，提了仆人送过来的小灯笼，照着光走过长廊。

　　我打了个喷嚏，哆哆嗦嗦裹紧了衣裳，两旁池塘的荷花已经败了，望着只是黑漆漆的一片。我骤然抓紧灯笼杆，悄悄探头往池中望了一眼，只觉通身刺骨的寒冷，那水就化成了牢牢抓着心脏的恐惧一点点渗进骨髓里。

　　我退了几步呼出声来，一只手正巧从后面扶住我。

　　“小姐，您怎么了？”

　　耳边传来担心的属于女孩子的细语声，我站稳脚跟，转头撞进了一双单纯水盈盈的眸子，又把目光落在扔扶住我肩头的那只细嫩小手上。

　　她连忙把手收回去，慌乱的低头向我行礼：

　　“奴婢失礼…请姑娘恕罪。”

　　我望着她那颗低下的脑袋瓜，垂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怕水，你拉我过去吧。”

　　抓着那只颤颤巍巍柔弱的手臂，我抬头望天，深觉头疼。想我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怎么见了水怕的路都不敢走。

　　小时候掉过井，好在命大，就是变得极度怕水，师父那么厉害的人，也对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人无完人，总得有点不如意。

　　二皇子府上的偏殿，我已经熟悉了，上次闭关养伤到现在算来还没过多久。

　　我躺上床，侧身将蜡烛吹了，顿时陷入茫茫黑暗当中。将双腿一抬自然的把被子压在身下，裹了个严实。

　　今夜林珙被杀，我算是全京城头号知情人，等一早消息传遍，面对各方面的动作，我更得做好应急准备。

　　手顺势将长发捋到脑后，我心情不错，缓缓翘了嘴角。

　　五竹的出现让我对范闲更为好奇，我会慢慢的将他身后的背景摸个清楚。不过目前的牛栏街刺杀事件，不论再如何发展，真相已经不见了。

　　一夜无梦，我被窗口直射的阳光刺痛了眼，皱眉把脸侧到一旁。

　　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有要紧事要做，这里也不比自己家能随意赖床，只好起身。

　　梳妆好一切，我反身双手自然一推，新鲜空气就顺着打开的门卷了进来，神清气爽，有秋天的味道。

　　我打着哈欠，缓慢踏进正殿门槛，正巧和李弘成打了个照面。

　　半个哈欠没打完硬生生停了下来，我拍拍嘴有些无奈，连忙笑着对他行礼。

　　“世子殿下早安。”

　　他见我并非从正门过来，表情闪过一丝迷茫，又回头望了李承泽一眼。
　　“她住我府上了。”

　　李承泽笑瞥了他一眼，一脸莫要奇怪的表情。

　　李弘成背着手坐了下来，我看着他表情纠结，感觉很有意思。

　　“弘成说，范闲被召进宫面圣了。”

　　“陛下要见他？”

　　我问了声，找到李弘成对面的椅子上坐了。

　　“本来林相和太子殿下都邀请范闲到府，没想到陛下也要见，于是范闲现在，该是在面圣了。”

　　李弘成又补充了一遍，我望着这位平日不理朝政醉心诗文的世子殿下，由衷的感慨这情报事业真是发达。

　　“这样也好，免得范闲为难。”

　　我侧脸看向李承泽，笑了一下。

　　笑意还没隐去，外面就有人大步跨过门槛跪在了地上，面色急匆匆的。

　　“殿下，太子殿下闯到监察院门口了！”

　　李承泽眉头皱了一下，我当下在脑海里进行了番和他一样的思考。

　　“他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我偏头，带着笑意望了一眼那个人，他有些被我问傻了，也不敢妄加评论储君，缩在那里不回答。

　　“还是根本也不傻。”

　　我瞥了李承泽一眼，见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又变成了尊没情绪的雕像。

　　李弘成挥挥手让那人下去了，皱着眉头，有些不解的发问：

　　“这监察院规定皇族不得干涉，太子硬闯，不是乱了法纪。”

　　“法纪不法纪的，现在不重要。”

　　我冲他眨眨眼睛。

　　“太子此番鲁莽，不顾规则硬闯监察院，是做态度给林相看，林珙的死与他无关呢。”

　　李承泽声音幽沉，又是那种忽高忽低捉摸不透情绪的语气，我已然听的习惯。

　　“那我们要怎么做？”

　　李弘成望着我们两个一唱一和，总算是搞明白这其中的意图。

　　我一抖衣袖，动作迅速站起身来，望着李弘成，继而去看李承泽：

　　“不能让太子进监察院的大门。”

　　“我在范闲家里见过监察院的地牢哨位图，范闲必定是在司理理嘴里问出林珙的。”

　　“倘若今天太子闯进去以储君之位保她性命，搞不好她就承认自己告诉范闲真相了。”

　　我登时打算去监察院门口看一看，我是真的有些担心。

　　所以当我坐上轿子时，内心是急迫的。但是对面坐着的李承泽，实属让我无奈。
　　“殿下…这热闹您就不用凑了吧。”

　　“梨儿你知道，对太子关注，是我的本分。”

　　又来了，我吸吸鼻子，今天也是被太子和二皇子兄弟情深所感动的一天。

　　“梨儿只是奇怪，殿下您前几番面上与范闲交好，实际上却要在牛栏街置他于死地。怎么今日来了兴致要跟着梨儿去救他了。”

　　他望我片刻，哑然失笑：

　　“你果然是在怪我。”

　　“殿下心思缜密深沉，我看不透。所以若是被利用，自然也是情愿。”

　　“我不舍得。”

　　李承泽眼角染着笑意，偏头望着我。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和他的声音一般，藏着无尽的怜爱。

　　我咬咬唇，感觉自己几乎就要溺死在他眼睛里，李承泽这样的人，连假装的深情都是毒药。

　　可是没办法，我总是信他的。

　　我趴在监察院门口石狮子后面，意外的碰见了另外一只狮子背后的范闲和王启年。

　　范闲脸上本来透着担心，望见我同时就隐去了脸色。

　　王启年收回探着的脖子，即使如此紧急时刻，也不忘匆匆忙忙向这边行礼。

　　我反应过来，立马回身看李承泽，谁知一张脸撞了个满怀，疼的我眼冒金星，连忙捂了鼻子。

　　李承泽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来照着我头用力揉了一把。

　　我讪讪的笑了笑，回头看见范闲将食指竖在唇上，一个劲冲我使眼色。

　　“陈萍萍，你的黑骑敢杀储君吗？！”

　　李承乾的声音充满怒气，回荡在监察院上空，我探出头去，望着护卫铁骑前的太子殿下。

　　又顺势瞧见刚回京的院长陈萍萍，虽坐着轮椅，但威严不减，面对太子的怒吼，不动声色，面色阴沉，倒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孩子胡闹一般。

　　我曾远远瞧见他几次，印象却是深烙在心里的。单那一张阴暗深沉的脸，就染着寒气足以教人打冷颤。

　　“对储君动手，非臣子之道。”

　　“那你便不敢动我！”

　　李承乾这次是铁了心，不闯大门不回头，衣袖一甩把护卫腰间的长剑抽了出来。

　　寒声刺破云霄，我一拍大腿，弯腰随手顺了个石子，从袖子里掏出原始武器——弹弓。

　　却见对面王启年退后两步，扬起的手里握着把小刀，显然是要跟我抢风头。

　　我皱着眉，冲他挥手，谁知他一边呲牙对我笑，一面对口型：

　　“您就瞧好吧！”

　　范闲望着我俩，目瞪口呆。

　　…

　　懒得与他废话，我举起弹弓，一手将石子包在皮筋上拉远，对准太子的发冠。

　　身后传来李承泽沉沉的一声：

　　“你要做什么。”

　　我正瞧王启年蓄力完成，手臂有挥甩之势。连忙松手。

　　只见一把刀和石子同时从两个石狮子的方向飞了出去，那把刀成功飞过李承乾身侧，插在柱子上。

　　可惜我那小石子被他那刀一擦，失了力道，好巧不巧打上了李承乾的后脑勺。

　　眼瞧他要回过头来，身后李承泽一只手捂着我脸，把我露出来的身子硬生生拖了回去。

　　我望见王启年一脸贱笑，随后立马趴在狮子身上探看那边的情况，范闲给我赔笑，又趴在王启年身上一起看戏去了。

　　我想接下来的剧情大概就是，陈萍萍顺着这个场面，名正言顺以保护太子为由，直接把李承乾送回去。

　　我将李承泽的手拉下来握着，见他一脸责怪，其实心里估计乐开花了。

　　我对他吐吐舌头：

　　“殿下，我们该回去了，被太子殿下发现就不好了。”

　　我抓着他的手，李承泽没有拒绝，拽着我回了轿子。

　　“陈院长回来的好巧啊。”

　　我叹了一声，想来前几天他还离京都很远，偏偏今天来的巧，正好阻止太子，不然这桩事没法收场了。

　　李承泽看着我，似是在等我接下来的话。

　　“我只是瞎说说，毕竟只是怀疑，上不了台面。”

　　我笑笑，闭了嘴。

　　“怀疑什么。”

　　“觉得范闲运气未免太好了点。”

　　我向后靠着，近日脑子里的疑惑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那天京兆府滕梓荆被绑上庭，陛下给他解围；杀林珙下不了手，实力近大宗师之人帮他杀；今天陈萍萍来的巧，太子硬是没闯进去。”

　　我伸出手揉着太阳穴，用余光看见李承泽面向我，继续说道：

　　“范建私生子，自小不在京都，监察院三处费介是他老师，陛下选定的内库继承人。”

　　“殿下说，这些东西值不值得我们怀疑？”

　　范闲的剧本拿的太好，我不得不注意。

　　李承泽低下头，刘海就垂在脸旁，他心思深沉，我此番说，他必然会想的更多更深。

　　“梨儿要怎么做。”

　　我将双手撑在坐垫上，支着身子靠近他：

　　“长公主是内库的原主，范闲是钦点的下任主人。长公主必然与他不共戴天，是定要争个鱼死网破的。”

　　“但是范闲这个人的价值，与长公主殿下比起来，可大多了啊。”

　　我这话说的直白，不过对李承泽而言，自然是有用的。

　　“梨儿，她是长公主，你敢这么说话。”

　　李承泽语气压低，像是刻意装成警示的意思。

　　我一提到长公主，就想到那次牛栏街刺杀，她和李承泽的共同谋划，还有李承泽后来告诉我，他和长公主联合北齐内库走私。我心里突然酸溜溜的，若不是压着，刚才说话兴许能更难听。

　　当然我知道，我只不过是个与李承泽相识于几年前，来到京都投他门下不过一年的姑娘而已。

　　但是我做事，从不空想，向来讲究事实说话，我现在，只是想让他知道我的意图。

　　他见我不说话，便眯着眼睛看我，我感觉自己像是块被狼盯住的肉，搞不好哪句话说错，就被他吃掉了。

　　但我偏生喜欢剑走偏锋的刺激感。

　　我掂掂手里的弹弓，笑的开心又得意：

　　“梨儿今天不小心把储君都给打了，说两句应该没什么吧。”

　　“我说那些，只是想为殿下谋求最大的福利罢了。”

　　我毫无保留的偏袒和真心，李承泽虽然面上控制着刻意不表现，心里自然欢喜。

　　我就是想要他知道，我对他的爱与忠，从来赤裸裸，热烈，无可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