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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乱京都 杀手五竹 他好像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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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的还不错。”
我背着手,晃晃悠悠的指点着,不久一座亭子平地而起,我离远了瞧,那亭子端端正正,仪式感十足。
“记得把果盘放上。”
不久一大盘葡萄被搁在亭子里的木桌上,我满意点点头,顺手端了包铜钱扔给那些护院。
他们谢过我,便拿了钱去旁边寻茶摊。
李承泽的轿子晃晃悠悠的出现了,我眼瞧着他端着手走下来,硬是没敢上前去扶。
自从做了梦,我没办法直视他。
他见了亭子,脸上浮出笑意。跟着李承泽这些时间,我深知这位殿下如果出现在街道,必然差人事先清街,打造亭子,才肯屈身。
跟之前清街一个道理,占了包子铺吃点包子,顺便还会扔个二两银子。
我将这理解为李承泽的生活小情趣。
他甩甩头发,冲我打了个手势,上亭子一转身,十分自然的坐在了垫子上。
我站在亭子旁边,没敢上前。
李承泽托着脸,皱眉看我,我与他对视了一眼,目光就四处逃散,暗自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这是什么?”
我抬头见他清瘦的手抓起木桌上的一个香囊,垂眼开口:
“回殿下的话,昨日殿下有些心绪不宁,所以我做了些安神香。”
他举着手没言语,我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正见他皱着眉心,面色复杂盯着我:
“为何突然跟我这么生分。”
他手腕一托,香囊便在他手中掂了三掂。
李承泽着眼于那香囊,不久像想起什么一般,用手拍了下脑门,笑着看我:
“我昨日那番并不是因为厌烦你。”
“你心思细,别多想了。”
我听李承泽此话,竟像是在安慰我,心中难免一动。
我抬起脸来向他笑以示回应。
他抓起一串葡萄举到嘴边,抬头咬了一颗,往旁边一挪,另只手拍拍坐垫:
“过来坐。”
我不能驳他面子,只好硬着头皮上亭子坐在他旁边。
只是觉得他像只火炉,我虽偏过脸,仍感觉源源不断的热气烤着我半边身子,不自在。
我装作不经意打量风景,不去看他,只是安静许久,再回头时被他近在咫尺的脸吓得险些喊出声来。
他不知道何时凑过了脸,恰到好处的歪着头,我垂眼看他极薄的两片唇瓣,看的入了神,中蛊一般移不开视线。
他湿热的气息洒在我脸颊,我恍惚一阵,瞧着他好看的嘴角勾了起来。
李承泽缓缓轻笑,狭长的眼染着几分戏谑,颇有恶作剧成功了的得意感。
……
“你确定范闲知道林珙是凶手了?”
调戏我仿佛让他心情格外痛快,他抖抖衣服坐正,说话慢悠悠,很是慵懒。
我身子变得有些僵,一动才发觉甚是酸痛,“嗯”了一声,补充了一句:
“试探了下,感觉是知道了。”
他赤脚踩在坐垫上,听我此话,侧过脸看我,语气难以捉摸:
“你一个感觉,我就来了,若是计划落空,我一定好好罚你。”
“谢谢殿下。”
…
我今天指定是有点毛病,自从早上做梦,全程不在状态,刚才他意味不明,我听的心里一动,四个字瞬间就脱口而出。
反应过来也已经晚了。
李承泽手臂支在腿上,缩着脖将脸埋进衣袖,只一双眼睛留在外面,危险的眯起来:
“你好像很期待。”
我抓着衣服的手越收越紧,装傻的转头向他笑了一下。
突然感觉不远处有人正往这边来,脚步声隐隐约约,听距离拉近程度来说步伐好像不小。
“殿下,范闲来了。”
我收了笑容,越发清晰的听到脚步声,便走出亭子脚下一蹬,拿出了看家本领,悄无声息的飞上了墙头。
我爬墙头的本领练得炉火纯青,自认不会被发觉,安定了以后伸出个头来看着。
来者果然是范闲。
李承泽想借谢必安帮他杀人,结果被范闲拒绝了。
范闲说的一本正经,我在墙头听的心中偷乐。
“不管以后会如何,我更看好殿下而非太子。”
范闲如此说。
但他没接受李承泽的好意,只是跟他告了别就快步离开了,我等他身影消失在街角,轻快的跳下来,缓缓道:
“殿下看似很好相处,行事不拘谨更是带着七分随意,实际上心思极深,对人对事都算计的极为透彻。”
“梨儿佩服。”
李承泽不恼也不怒,只是抬眼望我,勾唇笑的一脸无害,好像我刚才所说,是冤枉了他一样。
真是个自控到极致的男人。
我抱着臂看范闲刚才走过的街角,余光见李承泽端起茶杯,略微遗憾的开口道:
“可是殿下的好意他终究是没收啊。”
李承泽慵懒的身子一顿,硬生生长出些凌厉的棱角来,我瞥见他瞪着杯底,打个哈欠轻飘飘转了个身。
“梨儿去跟踪范闲了。”
袖子一甩,最后一眼正看见李承泽起身,我耸耸肩,顺着范闲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没几步,身后响起李承泽的声音:
“拆了吧。”
冷冰冰的,像是冬天的一窖冰水。
我在心里啧一声,身子不禁抖了抖。
林珙出城的时候带了很多护卫,为了保命,必然是精锐。
我想着保不齐再碰上个八品,范闲一人,战力肯定是不够。
躲在棚子后面,我见范闲左顾右盼,迅速的移进一个荒废的木屋,再出来已然夜行衣加身。
他走起来有些踉跄,看来情绪幅度很大。
我跟近一步,抬眼望见棚顶布帘细微的飘动,感觉有些不对,左看右看连忙翻身挤进一堆杂物中,屏了呼吸。
几乎同时,一个黑影从我头顶倏然飞过,布料被掀落掉在我眼前。
我不知是谁,又不能现身,挤在杂物中不敢乱动,武功品阶越高的人对声音便会越敏感,哪怕一点风吹草动也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你心里不稳,此去一定会失败。”
清冷的男声在夜色中响起,声线平稳,不带一丝感情,细听来有种浓郁的机械感。
我一直没听到范闲说话,安静片刻,我感受到了那日在一石局出现的霸道气息,范闲应该是动手了。
接下来就是衣摆划过空气的凛冽声响,我没听到刀锋剑刃的碰撞,想来范闲和那个人并没动真格,只是拳打几招而已。
直到范闲的身子从房顶的瓦片上一路滚下摔到地上,我也没见到那个男人凑近。
他该是走了,听之前说的话,感觉像是与范闲相熟的什么人。
我爬出来,三两步跑到范闲身边,端详一番确定他只是晕过去了,没受什么实质性伤害。
当下扯过他脸上黑布,直接把自己的脸挡个严实,用力在脑后系个结,飞身上墙,盾着微弱的声音追了过去。
我跟着那人追了很远,他好像很有方向感,或者说像是有明确目的地一般。
想来范闲也不过是按照普通追踪术在林府门口遁迹寻找,这个男人却行动迅速,从未有过停下分辨路线的举动。
寒光一闪,我见他抽出长剑,纵身跳了下去。
我追到近处,找了一个视角全面的地方,盘腿坐着看热闹。
那个男人身形颀长,一身黑衣,我依稀看他一条黑布遮了眼睛。
我不认识他。
他横着剑,一脚踹开院门,遇到人就手一动,随着剑插进人体骨肉相隔的声音,一脚将那人踢的甚远。
我皱着眉看他技术娴熟的做着同样动作,无论是谁扑向他,他都如此狠绝,每一个被他踹倒的人,都没有再起来过。
我感到奇怪,是因为他每次出招,我都感觉不到一点气息,无论是轻功还是如此,他身上没有半点真气涌动,更像是一具空洞的躯壳。
他脚边的尸体为他搭成路,踩着一具,又顺次踩着另一个,直到他前面显现一个人的轮廓。
从身形来看那个人是林珙,我亲眼看着黑衣男人手起剑落,喷溅的血打弯了一旁的葡萄藤。
我有些愣神,不过眨眼的功夫,林珙就被杀死了,自古以来杀领头人物,不是都得留点时间,起码让他说个遗言再动手。这个黑衣服的男人相比起来,有些没耐心了。
那个人望着林珙的方向,突然回过头来看我。
我礼貌的对他一笑,即刻想起来他黑布蒙着眼,想来是看不见的。
手下一拍,我整个身子飞过去,正正好好站在两个尸体中间。
血液顺着他手里那把闪寒光的长剑往下淌,看见我过来便刻意的斜在空中,好像下一秒便要平冲过来。
“你跟范闲什么关系。”
“这群人不缺七八品的高手,你一招秒杀,难不成是大宗师?”
我望着他发问,却见他手中一握剑柄,直直向我冲来。
依旧没有真气的痕迹,我迅速一躲,那剑砍在院门上,没受到一丝阻力,硬生生削断了。
剑带过的风打在我脸上,掀起了黑布,瞬间呼吸顺畅许多。
趁他没再出招,我顺手掏过腰间别着的短刀,打算先发制人。
没想到那男人嘴唇动动,开口了:
“你是沈九卿。”
刀停在半空,我狐疑的退后转头看了看,可他面前除了我,哪里还有什么活人。
“我叫什么?”
我踩到尸体一阵脆响,感觉有些恶心,皱皱眉把他踢到一边。
“沈九卿。”
他机械的重复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我脑海里飞快转了一遍,确定我没听过沈九卿,也不认识他。
“你认错人了。”
我觉得在死人堆中认亲,这画面实在诡异,好在我心理承受能力不错,也能接受。
“你就是沈九卿。”
实在没想到,这人动起手来不啰嗦,说话这么执拗,耿直的让我有点来气。
我想着与其坚持,不如将错就错,顺便套点信息出来。
“好,我是。”
“那你是谁?”
他好像对我的承认很满意,点了点头。
“我是五竹。”
我挑挑眉,面无表情:
“不认识。”
“我跟你什么关系?”
五竹每次说话,总会事先停几秒,然后语调平平,做出回答。
“你救过我和小姐,我们三个是朋友。”
我头有点疼,这人越说越离谱,黑布遮着眼睛,我怀疑他根本看不见我长什么样,就乱认亲戚。何况我在这世界活了十多年,就没交过什么朋友。
我有些不耐烦,感觉他在跟我拖时间,可我没时间跟他唠家常。
“我现在知道林珙是你杀的,我还知道你跟范闲关系很好,是你帮他杀了这个人。我把这个事情说出去,范闲就会失去一切,身败名裂,滚出京都,可能路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握着手中利刃,漠然帮他分析目前局势,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哪知道他顿了顿,抿直嘴唇,笃定的说了句:
“你不会的。”
“别赌我会怎么做,你可以选择杀人灭口,没这个想法的话,可以放我走。”
谁知他身子一侧,给我让了条路。
我挑眉看他,利落的把刀插入鞘,觉得这个人蛮有意思。
挥挥手对他告别:
“代我向沈九卿和小姐问好。”
他的声音被甩在脑后,一如既往没有语调,只是沉沉的:
“小姐已经不在了。”
我诧异,扭头看了他一眼,那话像石头砸在心口,没由来觉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