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殇》醉漾轻舟

8、碧落黄泉终不见 第七章碧落

　　第七章碧落黄泉终不见
　　试剑山庄的桃花开得绚烂而热烈，然而却无人欣赏这份景色。庄内的侍从或忙着洒扫或是采购，总之是各司其职，偶尔有人不小心打个喷嚏，便会被周围人狠狠瞪住直到此人又开始埋头干活为止。
　　前庭后的一座屋子里，忽然爆出瓦罐破碎的声音。细细分辨，其实是酒坛裂开的响声。“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谁敢进来，就如同此坛。”又一个酒坛碎裂了。
　　起初几天，仆人们还哀求着：“少爷，您别这样。老爷若见了您的样子，该有多心疼。”而现在呢，仆人们只是淡淡道：“奴才们扫完这片就离开。”
　　“又发酒疯了么？”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女子，容貌秀丽自不必说，比寻常女子更多了几分英气。“是的，少爷近来脾气越发乖戾，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多说。琴姑娘，不如劝劝少爷，或许还他还肯听些。”
　　“你刚才没听见吗，是要找死？”屋内的男子嘶吼道，一头曾经墨黑如玉的长发因为疏以打理显得污浊不堪，胡茬爬满了瘦削的下巴，往日深似潭水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像极了受伤的小兽，不管来人是谁，逮谁咬谁。屋子里浓郁的酒气，让白衣女子微微皱了皱眉头，末了也不言语，只是执了柄剑，没有剑花，亦没有多余的掩饰，直直地刺向黑暗中的人，然而出其意外地，醉者并没有倒在血泊中，而是身手敏捷地避让开来。这一切却在白衣女子的意料之中，她轻笑道：“我还以为，顾大少爷失了女人，连那杀人的武功也一并废了呢？”“是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三道四？”那女子听了倒也不动气，反而嘲讽道：“我，谈不上资格什么的，但你自己呢，一个亲手杀了最爱女人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撒酒疯呢？”“你住口！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哼，顾谦睿，你以为这样整日里喝喝酒撒撒气就能救活那个女人了，不过是妄想罢了。”“你滚，荀琴，不要让我看见你惺惺作态的样子，那样的你让我觉得很厌恶。”
　　“是吗，没想到我这么惹人厌呢。”荀琴低低自喃，似有些神伤。“那好，再说一句话，顾忆雪的死因你觉得没有疑点吗？”
　　“琴姑娘，怎么少爷越发……”屋里传出声嘶力竭的吼声，那一声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伤都喊出来。仿佛累了，睡了，一切恼人的事才会消失不见，心里面才会好过些。
　　荀琴望了望屋子，自顾自回道：“他没事，估计明天就会好了。”“是真的吗，那就好了。少爷近来也太苦了，什么事只是埋在心里面……”“是吗，原来他也知道苦这个字。”“琴姑娘？”荀琴见张管家疑惑地看着自己，连忙回过神来，匆匆离开。
　　那个女人，她凭什么，总是这样肆无忌惮地揭开自己的伤疤，弱水如此，忆雪也是。自己在前半生里就已经失去了两个最爱的女人，是否真的如和尚所言：尘世缘何尽，愁煞缘中人。莫问自相惜，遥遥银河外。当真是一语成谶，自己向来是不信这些和尚道士的，何时也开始对宿命论介怀了呢？
　　当时眼睁睁看着弱水的剑刺在了忆雪的胸膛上，是亲眼所见，所以一定不会错，从来不曾想过还有更隐秘的真相，不过细究荀琴的话，也确实在理。只是看见了结果，根本不足以证明过程几何，虽然平日里弱水与忆雪相处不甚愉快，可没有道理因此而夺其性命啊。自己当时竟如此糊涂，失了理智，做出那般可笑的“复仇”。
　　当山顶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山庄的镏金门匾上时，张管家惊奇地发现，少爷已经梳洗干净在园中练起剑来。更难得的是，少爷还主动的跟他打了招呼（当然是自弱水姑娘那件事之后第一次）“张伯，早！”“少爷早。”说了这句，张管家忽然发现不知说什么好，心里直感慨：琴姑娘真神了，说少爷今天会好，果真。
　　弱水，对不起，我知道，太晚了些。是我的自私偏见，是我的不够信任，才导致这样的结果，所以活该我一人独尝孤独与内疚。即便下半辈子活在对自己的自责和懊恼中……
　　树下的桃花花瓣随着剑气四处翻飞，而晨光之中，白衣男子身形矫健，似苍鹰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