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隅代笔角》鈴生

4、第三回：红袖章

　　章老近日偏头痛有些厉害，强忍着出了两日摊。今日总算熬不住了，过了晌午便准备收摊歇息。
　　恰巧仁心医院的洪莳医生来到代笔角。

　　“洪医生，今日怎得空？正好你来，给我这老骨头瞧瞧头可行？”
　　“章老，以后您怕是不能再称我为医生了。”
　　“何事啊？”章老捻了捻胡须。
　　“请章老为我，写封信吧...”

　　……
　　敬启父亲：
　　小女不孝，虽如您愿加入了救助会，却无法能够坚持。
　　……
　　我出生于奉天，父亲是当地医院的院长，战争爆发后，他带头组织了本地救助会。从小我就接触医。医者，仁心也。从小父亲对我的教育就是以人为本，仁义有道。
　　自从记事起，我就随父亲在医院转。起初我只能在护士台附近转转。
　　伤痛，哭喊，流血，死亡，离别，喜悦，释然……我自认为这些我早已习惯麻木。
　　自然地，我也成为了一名医生。本想在奉天与父亲一同参加救护。但父亲害怕战乱，那我送来了沪上的仁心医院。并嘱托我定要参加当地救助会。

　　加入救助会后，我发现这与普通的救护工作是不同的。

　　初入组织，我的教导员是宋肃明医生。他是沪上救助会的分会长。他教我的第一课就是人道主义。在救助会，我们必须坚持谁更危险帮助谁，而不是谁地位高帮助谁。我自始至终，铭记于心。
　　因为我有许多在医院里的救护经验，我的任务一直完成的非常优秀。

　　直到那次……
　　救助会接到前线通知，我军在与敌军空域交战时，我军飞行员在击落一架敌机后不幸被其他敌机击落。目前飞行员生命体征仍然存在且较为稳定，需要救助会火速派人前往救援。
　　听到消息，宋医生立刻叫上我前往救援。我们迅速到达了目的地。
　　飞机周围是快过了头的苇草。我们找到了飞行员，并且就要把他抬出来，他已经十分虚弱。而刚刚离开不久，飞机的燃料箱漏油导致了爆炸，宋医生挺身而出，把我和飞行员往前一推，自己受到了爆炸的侵害。
　　黑灰的烟雾缭绕上升，弥漫着绝望的战争气息。枯黄的苇草也被染上了一层灰雾。

　　正当我们确认宋医生的情况时，我们看见了远处一小队敌军正过来，宋医生当机立断把飞行员藏到了苇草里的河滩旁。留我照顾了飞行员，且嘱托我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可暴露，直到他去找我们。
　　宋医生与敌军周旋。因为我们救助会受国际认可，不可随意伤害。所以我认为他很快就会回来。
　　可我再没有等到他。我只听见了推搡声，呼喊声，拉扯声，一幕幕好像我儿时在奉天医院看见的一切，痛苦又使我麻木。
　　直到一声枪响。
　　他应声而倒。
　　寂静无声。

　　直到听见敌军离开的脚步声，我才离开苇草从。
　　我看见宋医生倒在地上，胸口泱泱地冒着鲜血。我慌了神，立刻为他止血，可已经于事无补。
　　他握住我的手，万分叮嘱我，“一定要把飞行员安全带回。”
　　他虚弱地望着我，眼已经睁不开，“真对不住…今…天不该…叫你一起……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不！你说过，要先救危险的，我要先救你！”
　　宋医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摇了摇头。
　　我只能快速带飞行员回到营地，然后立即叫人去搭救宋医生，而终究是晚了。

　　宋医生靠在一棵枯树下，手臂上的红袖章被他捏在手里。那是他的信仰。
　　那一刻，我觉得我坚守的信念被宋医生的死击碎。我无法救有恩之人，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大义究竟是什么。”
　　我把我手臂上的红袖章放在了宋医生的身侧。
　　这次任务完成后，我选择离开了救助会。我想需要思考我对医者这一职业的看法。
　　抱歉父亲。

　　洪莳有些哽咽了，章老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随后把信交给她。
　　“洪医生，无论你身在医院亦或是救助会，你都要记得你是一位医者。医者，救死扶伤便是你的使命。那些沉重的负担，不该在一位救人的医者身上。生死的意义，怎能参得破呢。”

　　几日后，洪医生回去奉天老家。临行前，在章老摊头放了几盒头疼药。又不久，接到了洪医生的来信，说自己回到奉天参加了前线救护。
　　“你会是个好医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