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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二十四诸国 ...

  •   05
      主殿那边也有求姻缘的签筒供游人算签,陈商拿起一个签筒,看着殿内三宝如来。
      “上一次我算了个下下签,看着不喜欢便被我扔了,强求了个上上签出来才肯罢休。”陈商望着慈悲拈花的佛祖,“我可现在明白了,有些事终究是强求不来的,就算求来了,也会遭报应的。”
      他晃动手中签筒,却突然被身边的人握住了手腕。他睁开眼,偏过头去看身侧,同他一同跪在蒲团上的蓝袍太监。
      李算看着他摇了摇头,“不强求,又何必去算?”

      两个人拜过了佛塔,便去找用了把头绞项造的的地方。
      明隐禅师塔最下层应为须弥座,上面是八角形塔身,塔身之上叠涩出檐,再反叠涩收拢塔顶,塔刹为石质火焰宝珠。
      而佛塔虽受了比皇城更严重的震灾,却并未有塌损开裂的迹象。
      旁边的小和尚看着这两个人觉得这两个人颇为奇怪,来这里不看佛祖,看屋顶。
      “虽然不算是个十足的理由,但至少能说明若是没有郑宝河的偷换木料,那赵春兰选用这种构造本应当是能扛过这次大震的。”李算抖了抖手腕处的衣袖。

      而终究这一桩司礼监廊屋塌房一事也落下了帷幕,工部侍郎郑宝河连降三级,其余涉案之人或夺职或降职或入狱,而那个工部小吏赵春兰虽终究也没能免得了牢狱之灾,还是在牢内关了四五个月。
      郑宝河判决下来的那天,陈商傍晚便去了太傅府,等在闻太傅门前,通报的小厮的说闻太傅如今不想见他。他在门前站了一晚,直至天亮,却始终未能得见闻太傅。
      他知道浔水两岸百姓倾田一案怕是难有申诉之日了,这世上不了了之的事情终究太多了。
      他当日已做了决策,便知道这世间事难有两全。
      一夜的落雪将他双肩的衣袍打湿。
      他在这雪中转身离去。

      而他回府后芍药送过来一个棋盒,说是梁太师送过来的,陈商打开,里面只有两颗黑子。
      陈商把这两颗黑子拿在手上不知道什么意思,便听见圣上传唤。
      他入了宫,伏尾帝坐在高位上,身边燃着炉火,“你可知为何召你?”
      陈商于阶下摇头。

      “你应该知道,因为春秋赁贪腐一事,降娄郡诸多官位如今空缺。降娄郡户部清也缺了好几个职,梁太师说他觉得你不错,想要把你调到户部,先从户部主事做起。”
      户部主事是个六品的官,他过去,算高升。何况户部向来是正经实权官职,怎么看这个调动都是承蒙圣恩。
      但陈商也突然明白了,梁太师送来的两颗棋子,是说梁太师有两步棋。
      一步棋,落在司礼监廊屋塌房一事,已让他失去了闻太傅的照拂。而如今这个调动,怕就是第二步棋。

      “可我于御史台仍有些事宜还未处理干净,还是需要些时日。”陈商低头说。
      “这御史台也不是离了陈商你便盘活不了,再大的事宜也可以交接出去。”伏尾帝抬起眼看着陈商,“不过也好,你且先回去考虑考虑。若是想明白了便给我答复。”

      陈商回府后正想着这第二步棋杀人之处在哪里。便听见了一宗来自西北的消息。
      原来当初的大震,生起的波澜可不止司礼监廊屋塌房。此次大震由西北而起,震倒了一段嘉峪关附近的长城,镇守嘉峪关的将领担心责罚,未敢上报。而漠北新即位的安努王趁机南下,派军杀入长城之内,守城之将正在监修长城,便与民兵上阵抵御,却不想直接被敌军将帅斩杀马上。
      而恰巧皇轩家那位少主正在漠北,听闻此事,连忙带着重剑赶到,战退了漠北敌军,入城整军镇守嘉峪关。
      而安努王却已派出九大王帐的勇士扎营城外,想要就此破城。

      这一切意味着西北的战事将要再次紧张,而户部需要向前线供输军需,但经西北大震,不少道路及桥梁都已损耗,屯田之地更是损伤惨重。这个户部主事,怕是难做。
      梁太师这两步棋,还当真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妙棋。

      黄昏,长安的天太暗了,于是那坠落夕阳在天边看上去倒像是一线滚滚的赤黄色烟尘,自西北而来。
      李算坐在长安的角楼上吹着竹箫,司礼监塌房一案已经解决,而他按理说已然可以离开长安,去做他的风流侠客。可他现在却突然有些不想走了,毕竟离着明年十月十五还有不短的日子,他也没必要急于一时,不是吗?

      李平安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他身边,戴着黑色的斗笠,此刻的他像是影子,也像是刀刃,却无论如何不像个管家。
      “陈商还在找我吗?”李算放下手中竹箫,坐在房檐边上,拄着脸望向天边铁线一样的夕阳。
      “是。”李平安说。

      “你要回侯府吗?”李平安又压低了眉头,“不过燎原侯府的牌匾已经让老夫人摘了,新挂了一块‘陈府’的牌匾上去。你现在若是回去,怕是要说回‘陈府’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起来,抱着刀,但神色又变回了那个内宅管家。
      “老夫人倒是说到做到。”李算摇了摇手中的竹箫,“我才不回去。”
      “那你又问陈公子有没有在找你。”李平安说。
      “我要让陈商来找我。”李算挑唇笑道。

      锦衣的公子在长安的黄昏中站起身,他摊开双臂,像是君王去见证自己的疆土。
      “——去告诉天下人,今日渡火众之主入主凌花楼!”

      ……
      万丈的红绸自七重的歌楼中落下,一个月前的杀戮和鲜血被盖在锦缎之下。少年负手登重楼,他用手中的竹箫挑起神妃般的侍女奉上的万千华服。
      该以何候君,以巫咸神觋齐颂的华章还是如神庙万千风铃响起般的钟声。我该着何衣,石青妆缎流云氅还是猩红云锦蜀中绣。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将桂酒奉上,将美玉铺成瑶席。

      白衣的卿客在十二鬼樊楼躬身相候。
      陈商今日只一人来此,他走入这座终于等来新主的凌花楼。众人烂赌的酒场都已被撤走,歌女弹琵琶的厢房都已空缺。
      如今,这里变成了迎神的楼台,桂酒兮椒浆,疏缓节兮安歌。去迎候东皇太一,迎候云中君。

      蟠螭璎珞,九色宫绦的神妃为陈商引着路,她们手中提着精巧的羽灯,那种灯只有在鬼神的祭祀上才会使用,如今这羽灯照着凌花楼暗金色的台阶,昏昏蒙蒙的。
      第七重的楼阁之上,阴刻着繁复缠莲纹路的古铜大门被缓缓拉开,陈商才终于得见了这凌花楼的新主。

      而李算像是方才意识到他的到来一般,从大殿内正中央的一方棋盘上抬起眼,看着只一身白衣赴会的陈商。
      而他一身猩红云锦,静候在棋盘侧。
      屋内仅是香炉的热气便足够暖了,他未着鞋袜,捏着手中黑子,抬眼看着陈商,将手放在膝上,“陈公子,久等啊。”

      陈商垂眼,没有搭话。
      李算笑了笑,摊着手臂说:“坐呀。”
      陈商只好走了过去,在李算对面的位置上坐下。蜜色的帷幔笼着香炉缭绕而上的香雾。
      他一落座,已有金玉步摇的神妃将二人之间的棋盘撤下,而后换上热茶,这些女子都是上一任楼主精挑细选而来,每一位都不输邀月楼的花魁,更有着邀月楼花魁都没有的清冷和神性。
      举止皆若神宫九天的妃子。

      陈商落座以后李算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思都花费在布置凌花楼和自己身上了,现在自己穿的和孔雀一样,但完全没想过见了陈商该说些什么,于是只好皱着眉低头一语不发地喝着茶。
      “侯爷这些日子可好?”陈商抬起眼问他。
      李算觉得陈商果然还是对他好的,还念着他过得怎么样。

      “当然甚好,我毕竟还是有几分本事留在身上的。”李算连忙说。
      “嗯。”陈商点了点头,然后仍看着他,“侯爷不问我过得怎么样吗?”
      李算有些疑惑,“问这个干什么。”
      我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整日待在你身边。

      “我这一个月来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御史台,很少回府。我本来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难捱,可习惯了之后竟也觉得还好。若是想侯爷了便只在炉上煮一壶酒,就着窗外的雪和乌柏饮下。后来带到御史台的酒也喝光了,也就没那么想了。”
      “我知道侯爷喜欢听皇轩且尘的故事,总是会让万物轻的说书人给你讲那场赤松之战。侯爷不在这一个月,我也会去万物轻再要些酒。我之前听着那场名动天下的赤松之战,总是会想起青溟帝,想起皇轩且尘为向青溟帝请三十万铁骑出兵漠北,立誓——此生不入长安。”
      “而后这位天下最风流的皇轩家主便当真此生再未入长安,众人都说青溟帝善妒疑虑,以往皇轩且尘在边境时,青溟帝一人在宫中便时常夜不能寐,夜半而起,一人在殿中敲编钟至天明。”
      “我以前便想,青溟帝又该是如何熬过皇轩且尘再不入长安的三十年呢。可我如今明白了,终究是要放下的,无论再怎么难捱,都终究是要捱过去的。”

      李算看着陈商,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些什么。
      可最终陈商笑着看他,“侯爷,我此次前来,是来告别的。”
      “告别?”李算愣了愣。
      “侯爷,你去寻你的风流吧,可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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