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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二十四诸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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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二十四诸国
所以众人都爱那二十四诸国啊,是万物轻的说书人眼含热泪,手臂颤抖在那茶馆中大叹,“那二十四诸国,是一群……疯子啊!”
他们是天地间的雄主,可他们也都是疯子。
01
不过而这一震的余波,可还未平。
渐已至冬,御史大夫沈大人捧着手里的一杯茶,“有些时候啊,这小案子反而难断。你就说吧,这前段时间的大震,震塌了司礼监的一间廊屋,压死了几十个值夜的小太监。这事本来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那天杨公公伺候圣上,竟落起了泪。圣上心慈,问了句怎么回事。听杨公公讲了后而后便大怒,让我们彻查这司礼监的廊屋怎么会塌。”
“死了几个太监而已,怎么就难办了?”梁太师拥炉煮酒,身上披着件裘氅。
“这司礼监去年的岁修是闻太傅女婿郑宝河主持的,闻太傅向来赏识他这个女婿,我们,可怎么查闻太傅的女婿啊。”沈大人拨着浮叶,“现在那案子还堆在我案上,不知如何是好呢。那几个夭了寿的太监催的又紧。”
“此事,便交给你们那边那个叫陈商的御史来办吧。”梁太师抬头说。
“他?”御史大夫沈大人摇了摇头,“怕是不行。”
“怎么?”梁太师问。
“陈商这个人,看似良善,实则心思颇深。做个僚幕尚可,可若是委以大事,实在不可。”御史大夫摇头说。
“压死了几个小太监,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梁太师却说。
“可听闻这闻太傅是他背后靠山,当初他检举侯公公的申文就是闻太傅给的联名,这案子让他提办,怕是就要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那便看看,他该怎么轻轻放下。”梁太师将沸酒倒入杯中。
“落雪了。”未等沈大人答话,梁太师突然端着沸酒抬头看着天上落白。
……
李算在船上看着长安落雪,皇轩离玉数日前已经随林开去取香积宝船。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船上观雪。船主人比大震之前更为殷勤,奉上美酒并锦服。
可在这船上待着也终究不是办法,下了船他一时不知又该何去。
终究还是离了船,他站在码头,负手拿着竹箫。却看远处一列人马扬尘而来。
打头便是那日凌花楼的白衣卿客,只见那位白衣卿客下了马 ,便捧着一方木匣在李算面前躬身而拜。
“这是做何?”李算问。
“在下凌花楼卿客慕云停,还请侯爷回去执掌凌花楼。”白衣卿客说。
“你们难道不应该同我寻仇吗?”李算问。
“天下万物,有能者居之。如今这凌花楼便是侯爷打下来的疆土,侯爷胜了,自然这凌花楼便是侯爷的。”
“便是侯爷无意凌花楼,也请侯爷可怜我们这些楼中人。没了庇护,这一楼之人,又该怎么办呢?”白衣卿客摇头叹道。
“江湖之大,怎么便没有去处了?”李算问。
“一个地方待久了,就算是监狱,也会让人离不得的。”白衣卿客却说。
“这木匣中便是凌花楼的令符?”李算问。
“正是。”
“东西你先拿走,若我有意,我自然会去取。”李算绕过他负手离去。
“那便恭候楼主。”白衣卿客在他身后笑言。
李算在雪中皱着眉,凌花楼、大夏龙雀、皇轩少主、剑痴林开……
一件件,一桩桩。无论如何,他所遇到的事情都不应该是一个再过半年就该死去的侯爷该遇到的事情。
系统:怎么,你不开心吗?大夏龙雀、凌花楼,这一切本便是渡火众之主的东西,你唤醒了渡火众之主这个身份,那你本该拥有的一切自然便会找上你。——无论以何种方式。
李算:可燎原侯李算就要死了,一个将死之人,不该有这么多东西。你给了我这些,又怎么能让我舍得去死?
系统:若我说我也突然舍不得你死呢?你很有趣,的确不该只做个早死的荒唐侯爷。
李算:那陈商呢?
系统:往后不再见,在他的故事里,你的戏份就要结束了。你若留在这里,则是必死。明年十月十五,便是伏尾帝身死之日,也是你本该死去的时候。在那日之前,离开长安。
李算:要么死,要么离开?
系统:是的,这已是我能为你寻到最好的路。
李算:改不了吗?
系统:改不了。
你能改得了战乱十年,能改得了天下英雄的际遇,可你改不了自己的身死。
系统: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个任务。
【叮!主线任务:以守忠的身份督行陈商审理司礼监塌房一案。】
系统:做完这件事,你便可以离开了。
李算摇头,可再抬眼间已是雪落皇城。他一身靛蓝宫袍,抄手看着涉雪而来的守义。
他这段时间混得不错,从司耕局调回了长安,任内宫监监丞。内宫监负责宫内建筑修缮之事,算个不错的差事。
守义走入门内,抖落身上的一层雪,“你今日随我去御史台一趟,那个御史中丞半个月了,都没给个答复。听闻他昨日差陈商陈御史审理此事,你我今日去压一压那陈商,莫要让他轻慢此事。”
“总不能让十几个弟弟就这么死了。”守义咬着牙,那双三白眼看着便凶狠。
“愿随干哥哥走这一趟。”李算点头。
……
御史台内,陈商今日仍在李算的衙署审着卷宗,那些同僚过来笑言,“陈御史,怎么总也不见你家侯爷来办差啊?虽说是皇女亲任,可毕竟占着御史台的编制,总也不来,也不像话啊。”
“侯爷今日身体不适。”陈商淡淡应付道。
“得了吧,如今整个长安都知道,你们侯爷好生了得,和那皇轩少主和一个江湖侠客,施阵守了半个长安免得大震。只是不知,为何不护皇城,若护了皇城,陈御史不也就不用趟这趟司礼监塌房案的浑水。”
“嘿,陈御史哪里会知道侯爷的事情,听闻侯爷可是半个月未曾归家了。”那边亦有人说道。
陈商低头,并不搭理,只是仍旧审着手中案卷。
这案卷是昨日御史中丞交给他的,说是大震之中司礼监一处廊坊塌了,压死了十几个小太监。按理说这皇城内的建筑每年都有岁修,不该一个地震便震塌了。
大辰的司法机构有刑部、御史台、大理寺,并称为三法司。刑部受天下刑名,御史台纠察,大理寺驳正。
三者之职责互有交叠,又互有倚重。
而一般的案件如是只涉及寻常百姓便由刑部初审,而后大理寺再审。如果涉及京中官员则由御史台初审,而后大理寺复核。
而在此之上亦可由圣上亲派,这桩司礼监塌房的案子便是圣上亲派。
御史台有纠察百官及司法之职权,而司法审讯便由御史台下的御史台狱进行执行。
这案子已由御史台狱到工部那边审理过一遍,工部给出的说法说是一个工部小吏擅自修改了图纸,未经上司批准便拿给了工匠按照修改后的图纸施工,这才导致了司礼监廊屋塌房一事。
陈商正想要细看一遍,那边便通报宫里来了人。
他抬头便看见守义、守忠二人领着一队小太监从雪中而来。
那守忠如今调回了宫中,任内宫监监丞,此事倒的确与他有关。而守义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按理说,与此事无关,但毕竟死的太监是司礼监的人,他来过问也倒是情有可原。
这一队靛蓝宫装的太监来得气势汹汹,赴霜雪,好似一队神官下凡。
“陈御史,这案卷可已到御史台半个月了,不知今日能否批了?”守义落在座上,一副不讨要个结果出来便不打算走的样子。
李算坐在他身旁,接过一个小官递过来的热茶,慢慢吹着,从雾气中抬眼看着在堂前答话的陈商。
守义虽说是个太监,不能与朝官相提并论。但若真论品级也是正六品,比之陈商还高上一品。
李算扣上茶盏,帮腔道:“案子已经审好了,陈御史这里左右不过签个字,怎么便这么难?”
毕竟他如今的身份是个太监,怎么也不可能帮陈商说话的。
陈商低头看着卷宗,觉得这件事事有蹊跷,一个工部小吏擅改图纸,就算此事是真,当场施工之人便全然听那个小吏差遣?验收时又是谁勘察的?工部小吏又为何要擅改图纸?
但这案子已经是御史台狱审理过的,他如今没有证据也难以推翻御史台狱的案审结果。何况虽然这案卷刚到他手上,可在守忠守义看来,这案子已经到了御史台大半个月,他此时提出来对御史台狱的审理结果有异,怕是极难服众。
于是他合了案卷,“这案子从工部转审到御史台须得有工部尚书的签批条目,可我却并未看到。”
他知道比起对错真相,流程反而更能压得住人。
守义拿过文卷,仔细看着。的确未找到工部尚书的签批条目,文书流转上的确说过六部的案审结果交由其他衙署需要有六部主官的签批条目,可六部主官事务繁忙,哪里能每个都找上主官进行签核,于是那些底下官员觉得无需打扰主官的也便直接拿走了。各个衙署约定俗成,平常也愿意行这个方便。
衙署之事,大半都是约定俗成。可如今陈商挑了这个理,不去守这个‘约定俗成’。
“行,我去令人那这案宗找工部尚书签了条目,明日便拿回来。”守义放下案宗,咬牙切齿道。
“那便辛苦守义公公了。”陈商恭敬道。
李算在一旁吹着茶上热气,总算吹凉可以喝上几口,便看见守义已经怒气冲冲地抬腿而去。只好把茶放在案上,也起身而走。
经过陈商时,他看了眼陈商,“陈御史,别来无恙。”
“忠公公,却有一事相求。”陈商却突然说。
“何事?”李算问。
“这司礼监岁修的记录内宫监应该是有的吧,可否让下官查阅?”陈商问道。
李算想了想,他一个内宫监监丞私自把文书拿出来给一个御史台的御史,若是无人知道也还好。可若是有人知道……
但这毕竟是陈商,于是他也只好叹道:“我今晚给你拿来。”
“好,那我便在御史台候着忠公公。”陈商说。
“你晚间不回侯府吗?”李算刚要走听见陈商的话回头问道。
陈商只是摇了摇头。
“守忠,怎么回事!还耽搁些什么!”那边守义回头点人的时候发现守忠没有跟上来,又转过头过来寻守忠,像是个出门在外还要顾念身后数只小鸭子的母鸭。
“还不快走!”守义肩上落了一层雪,更像只白鸭子了。
“那我便先走了。”李算看了眼陈商,跟上气冲冲的守义。
晚间仍有雪落,李算把司礼监岁修文卷带过来的时候陈商正在炉子旁看着几份卷宗。
“陈御史要得东西,我带过来了。”李算把文卷递给陈商。
陈商行礼后解开文卷。
只一看这文卷上抬首的名字,他便知道,这案子,他查不下去了。
郑宝河,闻太傅当年得意门生,如今的女婿。亦是簪缨一党中流砥柱。
他如今还需依仗闻太傅才能彻查梁太师,废止春秋赁。若是他在这个时候开罪了闻太傅,这路便堵死了。
他知晓闻太傅是个最重脸面却心胸狭隘之人,定然不会想看到自家女婿和牢狱扯上关系。
他明白了为何御史中丞会让他来查这个案子。若他查了,那自此便绝对会失却闻太傅的支持。可若是他不查……
要想法子把这个案子转出去,不能留在他手中。
他暗自想。
那边李算倒是不客气,已经自己给自己斟了壶酒。看着院内的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