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娶赘婿》城北说书客

71、明月赎我

　　04
　　晚间船主人知道了这三人的身份，又亲眼见过了皇轩离玉一剑迫船行的功力，不敢怠慢。忙将三位迎到了船上雅室，好生招待着。
　　李算和皇轩离玉都习惯了被人伺候，只有林开一人被那些殷勤的侍女弄得浑身不自在。
　　“三位皆是风流豪杰，在下实在仰慕。”船主人奉来瓜果说。
　　“哪有三位？”皇轩离玉拿起一个桃子却说。
　　船主人一时也不明白，“怎么不是……三位？”
　　难不成三个人他还能数错。

　　“分明是两个风流豪杰，和一个呆瓜！”皇轩离玉最后那个呆瓜是看着林开而说，呆瓜二字被他用江南腔调咬的分外有趣。
　　林开却并不理他，只怀着剑，也不吃船主人奉来的瓜果。
　　“林少侠可是对这些不满？若有其他要得，小老能弄来必定为林少侠寻了去。”船主人忙说。
　　“不必忙了，他只吃草药的。”皇轩离玉摆了摆手说。

　　“你倒是很了解啊。”李算说。
　　“毕竟输了他一剑，总要知己知彼，往后才能讨教回来。”皇轩离玉说。
　　“可你了解的东西，对剑术半点用处没有。”李算说。

　　“你是渡火众之主。”船主人走后林开突然看着李算说：“我在药师谷的神仙境见过渡火众之主的招式，和你今日所用，气脉一致。”
　　“许是认错了，我用的招式是妙法莲华，有个老和尚八十两好几本卖着。”李算笑道。
　　“和我比剑。”林开却不管那些，只愣愣说。

　　“他眼里只有比剑的，当日去到金陵找我也是。我正在斗蛐蛐，当时他就拿剑冲了过来。吓得我那只‘冬将军’直接跑了，后面找了三天都没找着。”皇轩离玉颇为愤怒地说。
　　“你分明是在剑冢哭了三天。”李算说。
　　“不要提这件事，只要我们还是兄弟。”皇轩离玉忙说。
　　“我们就没是兄弟过。”李算说。
　　“从刚才，我已认下你这个兄弟。”皇轩离玉笃定道，上前握住李算的手。
　　他这个人最爱充大哥，当初入宫，非要把怀玉皇女和楚王认下当小弟。不过怀玉皇女不肯。

　　李算连忙把他的手甩开。
　　起开，我就算做兄弟也只有陈商一个兄弟。
　　他下意识想。

　　船外有行舟来往，李算躺在船舷旁看着岸上的灯火。
　　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很难过，只要一想到陈商，他就会难过。像是想到梅子嘴里就会发酸。他控制不了。控制不了不难过，也控制不了不去想他。

　　把陈商杀了好了。
　　一了百了，至少不会再难过了。

　　“不比剑吗？”那边林开执着问道。
　　“我连剑都没有，手上只有一根竹箫，你想听竹箫也行。”李算转过头看着他说，想要把自己的思绪从陈商那里扯远一点，像是流沙里的行人拼了命想要把自己从一团乱麻里揪出。
　　他怕他真的会为了不再难过而把陈商杀了。

　　“皇轩少主背上不便背着一把？”林开说。
　　李算看向皇轩离玉，皇轩离玉连忙护住背上的剑，“回去金陵，我给你找十把剑都行，就是这把不行！”
　　“为什么？”

　　皇轩离玉把背上的剑放下，剑匣中仿佛有铮鸣声声。
　　李算走上前想要感受那把剑的嘶鸣，却被皇轩离玉拍开了手，“小心点，这把剑可是‘赤水女子献’。”
　　当年皇轩且尘自朝堂入江湖，所用之剑便名赤水女子献。
　　“他祖宗的。”林开补充道。

　　“是我祖宗的剑！”皇轩离玉纠正道，“我这次去漠北，主要就是为了带回第一任皇轩家主昔年之剑，归藏于我皇轩家的剑冢。”皇轩离玉捧着剑匣说。

　　“那你是要回金陵了？”林开问他。
　　“不，先回漠北。我找你就是想和你讨要那艘香积宝船的船模。”皇轩离玉看着林开说：“我此去漠北，遇见了一个人，我和他说我来自金陵，金陵临海。他说他未曾见过大海，未曾看过波涛，我答应他给他带一艘中原的香积宝船的船模，便当是见过了海。”
　　“用来陷害你的那艘香积宝船，手艺精湛，我黄小玉送别人东西，自然要送最好的。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割爱？”
　　少年人生的漂亮，笑起来也狡猾。看上去就满肚子占便宜的主意。

　　“若是少主想要，便拿去好了。”林开说：“若能让一个未见过海的人听见涛声，自然比留在我这里有用的多。”
　　“那我明日就和你去拿。”皇轩离玉得了便宜立刻卖乖。

　　“还有一事一直未曾谢过侯爷。”林开突然和李算说：“听闻当日我病重送来玉髓石的便是侯府的管家。虽然不知侯爷为何肯伸出援手，但这个恩情我是要念的。”
　　“玉髓石难寻，侯爷的恩情我会记得。”林开说。
　　李算刚要潇洒摆手，以示不在意此事。那边皇轩离玉便问：“玉髓石怎么了嘛？我家里有三斛。”
　　十斗为一斛。千两一颗难买的玉髓石，皇轩离玉说他家里有三斛。
　　李算转过头看着他，第一次觉得有人竟比自己这个荒唐侯爷还要嚣张。

　　“说是那东西可以延年益寿，增长功力，但我们家一直觉得没什么用。每五年送一次，都堆在那边了。”皇轩离玉不以为意地说。
　　南海送来明珠十斛，三斛先送皇轩家，剩下七斛分与群臣宫妃。
　　虽然无论开国公还是皇轩且尘都已不在，可当年的荣宠却仍有之。

　　那边三个人聊的正开心，船主人却突然跑了过来，“三位少侠，且随我快快下船。”
　　“怎么了，不会是长安知县追来了吧？”皇轩离玉问。
　　“要有大震！”船主人领着三人到了船首，只见一方铜盆中清水激荡，这是灵台所制的灵鉴，可测风浪地震之危。
　　“这长安城内定然不会有什么大浪，但这灵鉴震荡如此，怕是要有大震而来。”
　　那边船上众人一开始从小舟撤到岸上，否则若这客船倾覆，怕是九死一生。

　　李算看着江水两岸，长安地贵，不少人家都违建着二层，但这二层楼却绝对经不起大震，怕是这一场地震，长安又要有不少百姓伤亡。
　　船主人摇首心痛，他这艘船怕是要折在这场大震里了。可叹他积攒半生，好不容易盘下了一艘客船，可只一场大震就要血本无归。

　　“侯爷的妙法莲华可习到了药师经？”皇轩离玉却问。
　　“看过几遍，但未用过。”李算说。
　　“般若经中有一阵，可镇长安。”皇轩离玉走到船主人身边拍了拍船主人的肩膀，“我有一阵，可护你这艘船万安。”
　　“当真！”船主人双眼一亮。
　　“只不过需要劳烦您守在这船上，做个阵眼。此事万般危险，稍不留神便会葬身这江中，你可愿？”皇轩离玉问。
　　船主人只一个叹气便坚定点头，“若能护得此船，纵是我身死也是愿的。”

　　“你我三人可成药师琉璃阵，这阵至少能护住大半个长安。”皇轩离玉提手掐诀，“侯爷不必说，既然已习得妙法莲华，应该已会此阵。药师琉璃阵与药师谷也有些渊源，林开兄弟剑法高潮，自然也应该融会贯通，懂得此阵法之理。”
　　李算：“我不会。”
　　林开：“你别瞎说，药师谷和药师佛没关系。”

　　皇轩离玉：“……”
　　他咬了咬牙，“地震已经要来了，你们不会也得会。”
　　然后他跳上船桅，“你我三人以艮位、离位、兑位，三地成阵。”

　　李算无奈也只好一个纵身，登上岸边望楼，他想起那日凌花楼中的高僧使得便是药师琉璃阵。
　　他立身在三滴水的重檐上，低头吹着竹箫，心中默念药师琉璃发十二大愿。
　　药师琉璃光佛，为佛教东方净琉璃世界之教主，是三世佛中过去佛。因其国国土清净无染，净如琉璃，故称琉璃世界。药师琉璃光如来于过去世行菩萨道，发十二大愿，愿为众生解除疾苦，使具足诸根，趋入解脱，拔众生苦。

　　而后，大震来！
　　此震自西北方，如铁骑踏破万里江山。长安北部的崇山在震中石滚土崩。
　　但此震在波及到药师琉璃阵之地，烟尘四静。
　　于是当日，半个长安皆见此三人以药师琉璃阵护守半个长安免于大震之灾。

　　但这三人护住的大半个长安却不包括皇城，大震来袭之日，整个皇城都仿佛被扔入了晃骰子的骨盅里。
　　有朝臣第二日便上书，说那剑痴林开是江湖中人，倒也还好，可这皇轩离玉和燎原侯李算受着皇家恩惠，大震来袭之日却不来守皇室，而是守了大半个南城，实在是其心可诛！
　　倒是伏尾帝颇为宽容，说大震之日，他们本便身在南城。自然是身在何处，便护守何处。

　　而街头巷尾也再次传开了此三人的事迹，不少人说当日见长安漫天金色莲纹，并有琉璃佛光。
　　就连燎原侯府的下人也停了手里的活计，四下聚着，说他们侯爷当真是举世无双。被老夫人亲自撵出了侯府还能有此般造化。不仅结识两个风流人物，竟还施阵护住了大半个长安。
　　那边芍药听了，气的把手上的东西都摔了，“侯爷他难道就没有报应吗！”

　　“什么报应啊！咱们侯爷可风流着呢，刚一出府，就闯下这偌大的威名来。”旁边的小厮说道。
　　“风流风流，好个风流！他燎原侯风流便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吗？那我们陈公子呢？陈公子算什么，谁想着我们陈公子？”那边芍药仿佛要被气哭了一般。

　　是啊，少年人风流，于是天下人便轻易地原谅了他们的过错。
　　李哀莫剑斩残暴，一剑开天门，于是无人再提他叛逃师门，打伤恩师。
　　皇轩且尘镇守江湖，建业金陵，众人便只会谈那场半个江湖为他赴战的赤松之战，谁还记得他一生负了那个等在长安的帝王。
　　那些等着少年人回来的人，是枯冷月还是寂寞雪，都无人去想了。那些沉默而漫长的思念和等待，又怎比得上少年人剑斩天下的英雄豪迈。评书不去说，话本不去说，他们只说那些英雄事，不谈寂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