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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明月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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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楚王府。
闻太傅半阖着眼,抄着袖子,“陈御史,不是说你那位同僚沈追玉已收集好了林稚奴在沥南县的罪状,今日便呈过来吗,怎么还不见人来?”
陈商站在堂下,看着日头,“许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我过去瞧瞧。”
他走出楚王府,刚走出没多久便看见了躲在巷内的沈追玉。沈追玉遍身颓唐,前两日他亦然尘土满身,但目光坚定,可如今便像失了魂魄。
“沈兄既然已经过来,为何不入府中?”陈商走过去问。
沈追玉却颓然避开目光,“那些状词,我已经烧了。往后林稚奴的事情我不会再管,也劝陈兄不要惹祸上身。”
“沈兄可是近日遇到了什么事情?”陈商追问。
“陈兄,不要问了。”沈追玉却痛苦地闭上了眼,转身离去。
陈商看着他的背影,也只好回府同闻太傅禀明情况,“此事牵涉颇多,沈兄不愿累身,也是情理之中。”
闻太傅轻蔑地嗤笑了一声,“我还道这个沈追玉颇有几分赤子之心,不成想,不过半个月便也如此惜身。罢了,就当老身白走了这一趟。”
说完甩袖离去。
陈商恭敬地在后面躬身送别。
闻太傅走后,陈商仍静默地站着。楚王走过来宽慰道:“要扳倒寒党,也不急在这一时。”
“只是辛苦闻太傅劳苦,还特意来了一趟。”陈商说。
“我听闻那燎原侯李算这几日都厮混在外面,还来了出荒唐的千金邀月来,这段时间,委屈你了。”楚王看着陈商说。
“多谢楚王担心。”陈商却只是不冷不热地回道。
“还有,我近日已按你所说,布好了棋,只等那个林开入局。我已找好了长安县令,到时等他入狱,我便亲自搭救,如此可好?”楚王见陈商不想多谈李算的事情,转而说道。
“那便提前恭喜楚王觅得良才。在下家中还有些事情,便先告辞了。”
沈府。
沈追玉颓然回到府上,只见院内有一藕粉戏装的小倌正煮着酒。
“官人回来了?”小倌抬起头,那张脸却正是林稚奴。
“你怎么还没有走!”沈追玉偏过头,“我已烧掉了状词,也同陈商说了我再不会管这件事。”
林稚奴踩着莲步走过来,捧起沈追玉的脸,“沈郎啊,你怎么如此狠心?分明前两日还说我可怜可爱,甚得你心。”
“那时我根本不知道你是林稚奴!甚至不知道你是个,是个男人!”沈追玉怒道:“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怎么,只因我是个男人,是林稚奴。沈郎便不再喜欢我了吗?”林稚奴委屈道。
“你的目的已经达成,求你,放过我吧。”沈追玉痛苦道。
“怎么,你不管浔水两岸的百姓了吗?不管那些和你哭诉的沥南县石灰矿农了吗?”林稚奴委屈道,那双眼仿佛要落下泪来,“前两日,听着沈郎同我讲你要为他们抱不平,要为他们主持公道,我可甚是感动,恨不得亲自为沈郎写状词呢。”
“你个毒妇!”沈追玉闭上眼,不敢去看他。
林稚奴却笑了出来,“沈郎啊,我看你才是可怜可爱。”
他一身藕粉戏服,抬手环着那颓然官人。
……
陈商近日一直被李算的事情缠身,未曾想到竟会生此变故。不过这世间想要做成什么事,本便是万分艰难的。你看着那高台云月,以为近在眼前,可真的登上了那高台,却发现一切不过镜花水月,可你已然身在高台,无处下身。
陈商回到府中,却发现已经有二人等在了府上,正是范晓原的母亲范夫人和王柳琴的父亲王守备。二人气势汹汹地站在厅内。
“不知二位为何前来?”陈商恭敬问到。
二人虽然皆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但看见陈商也只能先压下愤怒,“陈公子有所不知,听闻侯爷竟同我们两家的不孝子,今日请了数位邀月楼的女子到客船之上,包括那个邀月楼头牌云知意。听闻,听闻他们还让郎中开了不少虎豹之药。这若是闹出事情可怎么办啊!还请陈公子带头,也好让我们二人能把我们那辱没门楣的不孝子就此惩戒一番。”
他们二人虽然都是高官望族,但只他们两个去捉燎原侯却也是万分不敢的。
若是那李算当真荒唐到极点,把他们赶出去他们也是无计奈何,何况从李算的荒唐程度来看,此事不是没有可能。但他们又的确怕闹出事情,于是便只好来请陈商压阵。就算李算当真动怒,也只会先把矛头对准陈商。
陈商皱眉,这所有的糟心事情怎么都一起来了。
“他们现在何处?”
“在渼陂湖的客船上。”范夫人说。
……
李算站在长安的望楼上看着长安那暗的要压下来的天,他这几日一直醉酒湖上,不知日月。现在回府了一趟也清醒了一些,知道不是长久之计。
总要寻个其他去处,于是便想着回客船上同王柳琴和范晓原道个别。
他刚从望楼上跳下便看见客船边站着个衣补绘着金丝星官的人,来人笑着,只是那笑太过冷硬,弧度丝毫不变,让人觉得不似个人,而像个傀儡。
是灵台的勘天师。
勘天师见到李算过来,躬身行礼,“拜见北落师门大人。”
李算皱眉,“你来做什么?”
“长安有异,首宰大人令北落师门大人速归灵台。”勘天师顿首言。
李算的面色压了下来,“我不会回灵台的。我已经为了灵台折了半条命,当初为了离开灵台差点折了另外半条命。”
他转过头,凝着眉眼,“我还想活着。”
那勘天师却瞬间笑得更甚,“看来北落师门大人已然想起来了不少东西。”
他突然闪身在李算身边,速度快到让人看不清他的身影,面上仍旧恭敬,仿佛他一直侍奉在李算身边,“既然大人想起来了,那离大人回灵台可就不远了。”
李算的身体突然开始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兽类压抑着嗜血的本能。他的眼看向勘天师,像是一滩凝不开的墨色。
而再一个眨眼,勘天师的身影却已然消失。
李算抬头看着长安的天色,摇了摇头,准备先去找范晓原和王柳琴。他刚一走入客船,便感觉有些不对劲,空气中有着浓烈的香气,虽然这几日船内一直有不少歌姬舞女,但今日的香属实有些异常。
他皱了皱眉,走入内阁,便看见不少姿态不对劲的女子,而床榻上有一女子昏睡着,却正是云知意。
那边范晓原正脱了衣衫从屏风后走出,看见李算后浑身一震,然后连忙迎道:“侯爷,我们知道你相中了这女子,今天便替你请了云知意姑娘过来。”
“是,可不是。特意为侯爷寻来的。”那边王柳琴也连忙说。
“打了我的名号请过来的?”李算咬着牙问。
“要不然,云知意姑娘哪肯过来呢。”王柳琴连忙陪笑道:“还是侯爷英名,这才请来了云知意姑娘。”
“你们做了什么?”李算问。
“不过是在喂了些助兴的药,谁知道云知意姑娘这么不禁药,竟晕了过去。”范晓原低着头不敢去看李算,“侯爷,您既然回来了。那这姑娘当然便是您的。”
“把她们赶紧送走,你们干的这些混账事还不自羞吗?”李算怒道。
“侯爷!人都请过来了,哪能就这么送走呢。”王柳琴赶紧劝道:“这姑娘本便对你有意,您便顺势收了又如何?”
“是啊,侯爷,您看您这一年,什么侍妾都未填,难道您还真的要在一个男妻身上埋没大好时光。”
李算抬脚将王柳琴踹倒在地,“别让我再听到这些畜生都说不出的话。”
那边两个小厮却从甲板上跑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王守备,范夫人还有陈御史都带人过来了。”
王柳琴赶紧抱住李算,“侯爷,救救我们啊,要是我爹找过来,知道我做了这种混账事,他会打死我的!”
“是啊,侯爷,救救我们,我娘见不得这些的!”
“你们还知道。”李算心下一狠,闭上眼,“这些事,我担着。”
“多谢侯爷!”二人连忙道。
“你们,给我滚!”李算咬着牙说。
“谢侯爷!”
“滚啊!”李算压着声音怒喊道。
“带他们两个赶紧从船尾走。”李算看着小厮说,然后坐到了圈椅上,等着那三人。
他有些无力地仰倒在圈椅上,红衣凌乱,竟比那些中了药的歌姬舞女还要颓靡。
三人一走入内阁,便只见屋内如繁花零落般的众女子和圈椅上红衣的荒唐侯爷。
李算支起身抬眼看着来人,“王伯伯,范夫人,你们怎么来了。还有,呵,陈公子怎么也来了?”
王守备和范夫人在屋内未见到自家的儿子,一时也有些意外。
“拜见侯爷,却不知道可曾见我我家那个不中用的儿子?”两人问道。
李算扶着圈椅的扶手起身,“他们两个昨晚便走了。”
“他们两个,没同侯爷……”
“你们说的什么话,我可没有和别人分享女人的嗜好。”李算却先笑了出来。
“二位不会连我这些荒唐小事都要管吧。”李算轻哼了一声,满眼戏谑地看着王守备和范夫人。
那边陈商已经让人将屋内中药昏倒的女子们带了出去,他仔细吩咐道:“要找几个郎中过来看看,每个姑娘给三两银子压惊。”
李算抬眼看着不动声色安排处理着这些事情的陈商。
还真是个贤妻良臣,也不知道若有一日他惹下更大的滔天祸来,陈商是否也能如此从容地处理好一切。
“那若是侯爷见到我们两家的不中用儿子,便请他们早日回府。”王守备和范夫人说道。
“自然,那若是二位没有其他事情,便请回吧。”李算坐回到了圈椅上,一副不愿再多奉陪的样子。王守备和范夫人虽然也地位尊贵,但到底也不敢在李算面前拿乔,只好先行离开。
看着那两个人走开,李算抬起眼看着陈商,“你若无事,便也走吧。”
“我要带侯爷回府。”陈商却看着他说。
“我若不回呢?”李算给自己斟了一壶茶,吹着茶上热雾。
陈商抬手玩着桌上几个瓷青瓶子,“这些药我可以同侯爷一一试过。”
李算嗤笑,“你喝,还是我喝?”
未等陈商回答他便笑了出来,“反正我是不会陪你玩这种把戏的,你若想喝就自己喝,我大不了给你念几轮清静经。”
陈商却只是笑,用指尖拨开瓷青瓶子上的木塞,闻了一下便放下了。
“怎么?不敢了?”李算笑问。
“这个是迷药,我不喝的。”陈商却说,而后拿起了另一瓶,闻了一下便整瓶饮尽。
李算皱眉看着他,“你疯了吧!”
陈商却只是痴望着他,苦笑着:“侯爷便当是我疯了吧。”
而后再将一瓶饮尽。
李算想去阻拦,却突然发现身体轻软,他看向那壶茶。
茶里有药,是迷药。
王柳琴,范晓原,你们两个王八蛋!
李算倒下前,悠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