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长安雪 ...
-
陈商早晨起来,李长安便端过来了一碗粥,“老夫人昨日和夏姨娘推牌九,睡得晚了些,吩咐您今日不用过去请安了。”
“今天这粥,倒是与往日不同。”陈商勺着粥说。
粥里用了莲子、百合更有些北方少见的食材,做法也是江南那边的做法。
“是夏姑娘亲自下厨做的。”李平安说。
“是吗,刚来便洗手做羹汤,倒是有心了。”陈商慢慢喝着粥,“味道倒是不错,清甜怡人,给侯爷送过去了吗?”
“夏姑娘做好了亲自送过去的。”李平安说。
陈商点了点头,继续不紧不慢地喝着粥。
“侯爷觉得这百合莲子粥怎么样?”夏云桂站在李算身边柔声道。
“很好吃啊。”李算点了点头说:“你别站着,坐下一起吃点啊。”
夏云桂柔柔地欠了个身,“伺候侯爷是奴家的本分。”
“什么本分不本分的。”李算摇了摇头。
“侯爷,我看您这屋内也没个体己人。”夏云桂无声无息地坐到了李算身边,开始试探道。
“本来也是有的,陈商让她出府了。”李算喝着粥说。
说起来他倒是有点想念蝶染那姑娘,也不知道在府外过得怎么样。
“嗯,这粥好喝,再来一碗。”没多想一会蝶染那姑娘,李算便继续喝着粥。
“想不到陈公子竟是这般善妒。”夏云桂像是有些为李算忿忿不平,起身拿过李算手中半空的碗,“若是我做了主母,定然不会这般如此。”
“做主母的,应多为自家夫婿着想,屋内多几个体己人,不还是为了夫婿,夫婿和乐,我们做妻子的便自然顺足。”夏云桂将盛好的粥递给李算。
“那夏小姐日后的夫婿可是有福气了。”陈商迈进房,“夏小姐倒是提醒了我,入门这么久,还未给夫君做过羹汤,于是这便去小厨房做了碗降火的瘦肉苦瓜汤给侯爷。”
芍药将羹汤放在桌上,陈商替李算盛了一碗放到李算面前。
李算不以为意地端过汤,显然还未意识到自己的悲惨命运,“是吗,我尝尝。”
陈商居然还会煲汤,不错不错。
他刚喝了一口就瞪大了眼睛。
好烫,好苦,好……难喝。
他刚要吐出来,陈商的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浑身一僵。陈商俯身在他耳边说:“咽下去。”
李算低着头委屈地把汤咽了下去。
陈商抬起眼看着夏云桂,“夏小姐也尝尝吧。”
“好呀,既然是陈公子的手艺,那当然要尝尝。”夏云桂给自己盛了一碗,刚喝了一口便呆在原地。
“如何?”陈商问他。
“公子的手艺自然是不错的。”夏云桂满脸勉强的笑意。
“那好,我看着你喝完再去翰林院。”陈商说。
夏云桂低头开始喝汤,浑身都在强忍般颤抖。陈商俯下身,看着不敢动勺子的李算,“你呢,怎么不喝?”
李算浑身一激灵,赶紧将碗中的汤一饮而尽,仿佛义士就死般,“我喝完了。”
“好孩子。”陈商笑了笑,撩起他的一缕头发,在唇边亲吻,然后放下,“我去当值了,你好生照顾夏小姐。”
李算还沉浸在这中药一般的苦瓜汤中,魂魄难定,完全未意识到他这位“兄弟”的“逾越”。
“陈公子的手艺一直这般吗?”夏小姐坐在椅子上心有余悸地说。
“我也是第一次领教。”李算目光呆滞,如丢魂魄。
……
翰林院在银台门内麟德殿西重廊之后,盖天下以艺能伎术见召者之所。陈商一进门就听见院内有人唱着祝词,是以卜祝之术见长的卜祝待诏。陈商向他行了个礼,便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将从李算那里拿过来的扇子摊开放在案上。继续誊抄着敕诰,他擅长馆阁体,写的一手好官文。
院内有下棋的,有看医术的,有写诗赋词的。
那边沈追玉一脸怏怏地走入院内,他是以诗词见长的待诏,当今圣上喜好诗词,故他在诸多待诏里是最经常面见圣人的。也因此眼高于顶,认为自己终将凭才华高升。只是已入翰林三年,圣上对他始终未曾有拔擢之意。
陈商刚入翰林院半月,他便始终看陈商不入眼,觉得陈商不过每日誊写敕诰,是个寻常书吏都能做的差事,身份是个男妻,家门又是戴罪之臣。
听闻那个燎原侯也并不重视这个男妻,刚入门便多次欺辱,那他自然也没必要把这个陈商放在眼里。
他在屋内转了转,却突然看到了陈商案上的扇子。
“陈公子,这扇子可是如意坊平仁大师的亲手之作?”他拿起扇子,细细端详,“这画工,清风摇翠,含露欲滴。这扇骨,唯有平仁大师才有这手笔,只可惜,大师已经不再做扇。可惜啊,可惜。”
“沈公子对扇子还真的是颇有研究,这扇子是侯爷赠我的。”陈商放下笔,恭敬地回答。
“唉,我之前也相中了一把清风摇翠的扇子,可惜被别人夺爱,不然,也不在侯爷这把扇子之下。”沈追玉叹了口气,“我对这扇子实在是喜爱的紧,不知陈公子……”
陈商知道沈追玉是在跟自己讨要这把扇子,他原本也是打算把这把扇子赠给沈追玉的。毕竟在他要成的事情面前,一把扇子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他却突然想起,那场丹桂宴上,李算便拿着这把扇子,醉酒亭上,眉眼风流恣意。
他抬眼看了看沈追玉,觉得沈追玉拿着这把扇子可绝不会有李算那般好看。
于是他缓缓把扇子从沈追玉手中拿回,“可惜这扇子是侯爷所赠,若是别的来处,我也就赠给沈公子了。改日若碰到更好的扇子,定赠给沈公子。”
“无妨,无妨。”沈追玉故作洒脱地摆了摆手,“我沈某还会短一个扇子吗?”
“不过我倒是好奇,沈公子这般家世,还有谁敢从沈公子手中夺爱?”陈商低着头,像是有些疑惑。
“还能是谁,就是那个徐云溪,原本我可是瞧不上他的,谁知道他去降娄郡做了两年县丞,回来竟高升了。呵,要是从前,怎会被他夺了扇子。”沈追玉忿忿道,他搬过把椅子坐在陈商面前,“我和你说,这个徐云溪,可是半点才干没有,谁知道他怎么做出来的政绩。”
“哦,我听闻,他自己曾和一个歌姬夸耀道,本该二分利的春秋赁被他用八分贷了出去。这才完成了朝廷的考核,自己还捞了不少的好处。”陈商润了润笔,继续誊抄着诰文。
“有这等事?”沈追玉起身,皱眉,像是心底已经有了主意,“此事当真?”
“随口听闻而已,不过这种事在下面多的是。只是没人捅到圣上那里罢了,如果真让圣上知道了,可是不知道会如何呢。”
“也是,要不然,他那个榆木脑袋怎么可能有如此政绩。”沈追玉笃定道。
“对了,沈公子今日可是有圣上传召。”陈商誊写好了诰文,起身将诰文封存。
“是,今日有雪,圣上传召了几个善诗文的大臣一同去赏雪,便也叫上了我。”
“沈公子还真是得圣上看重。”陈商点头轻笑。
“自然,放心,我后面也会多提携你的。”沈追玉摆袖离去,“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去御花园候着了。”
陈商回到座位上,敛袖坐下,继续不紧不慢地誊抄着下一份诰文,行字工整如镌刻。
也不知抄了多久,檐上有雪落下,陈商封好手上的诰文,看着案上的洒金扇,想着那个丹桂宴上的执扇人。
已到休班的时候,陈商收拾着笔墨,准备回府。
“陈兄,你可害惨我了!”门外传来沈追玉气急败坏的声音。
陈商起身,换上一副焦急担忧的样子,看着沈追玉,“沈兄,怎么了?何事如此慌张?”
“我今日作诗暗讽了那个徐云溪,圣上听出来了,宴后把我叫了过去,问我那诗是何意,我便一五一十说了。圣上却和我说:此事无关翰林待诏,让杨公公带我出来了。看着是对我颇为不满。”沈追玉坐在椅子上,忙喝着茶压惊。
陈商却突然笑了,“沈公子,且等着明天吧。”
“明天?难道圣上不该赶紧叫那个徐云溪问话吗?”沈追玉问。
“事缓则圆,沈公子何必急于一时。”陈商笑了笑:“天晚了,侯爷还等着我回府,我先回去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对沈追玉说:“沈公子,此事我绝不会对任何人提及。还望沈公子也懂得些自保,万不可声张。”
“自然,自然。”沈追玉喘着气低头说,像是心有余悸。
晚膳夏姨娘和夏云桂同他们一起用膳,席间夏姨娘说了不少俚俗笑话,逗得老夫人直笑。晚上陈商整好衣服,就看见外面李算和夏云桂下着棋。
李算凝眉入神,捏着棋子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
他走过去看了一会,“你们在下什么棋?”
“五子棋啊。”李算抬着头看着他说,摸着两颗黑色的棋子在手心盘转。
“还是无禁手的是吗?”陈商问。
“自然。”李算点头。
陈商笑了笑,站在他身后,抬手抚过他的脸,像一片羽毛搔过,“我先出去一趟,等我回来。”
说完便转身离去。
李算摸着自己的脸,一脸疑惑地看着陈商如松如竹的背影,平白摸他脸干什么。
“诶诶,不准动我棋子!”看见夏云桂悄悄动了他的棋子,他连忙喊道,把刚才的那片羽毛全抛在了脑后。
“你说这个陈公子就这么看着那夏云桂欺负到他头上?”陈平安站在耳房门口和婢女芍药聊着天。
“咱们陈公子可是有官阶在身,哪屑于和她一个女子在内宅争宠。”芍药说道。
“毕竟只是个从九品的待诏,和咱们侯爷这超品的爵位比起来,可真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点的官阶。”陈平安摇了摇头,“他就算是个翰林供奉,要是被那个夏云桂给偷了家,还不是一样亏。”
“我可觉得我们这个陈公子没那么简单,就先让夏小姐张狂一阵吧。”芍药摇了摇头。
“赌不赌?”陈平安痞笑着问她。
“赌什么?”
“我说啊,这个陈公子斗不过夏姑娘。”
“拿什么赌?”
“一个月的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