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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卖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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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镇城里,风里裹着蒜香、汗味和铁锈味。
卖糖葫芦的老汉摇着铜铃,红艳艳的糖葫芦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铁匠铺的叮当声、茶馆里的说书声搅成一锅沸粥,喧嚣中透着市井的烟火气。
街道两旁,摊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卖布匹的妇人抖开一匹匹鲜艳的绸缎,引得路过的姑娘们驻足挑选。茶馆里,说书人正讲到精彩处,茶客们屏息凝神,偶尔爆发出阵阵喝彩。酒肆门口,醉汉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嘴里哼着小曲,引得路人侧目。
木桥和苏生第一次进城,眼前的一切都让他们感到新奇,一个是第一次见到古代的城镇,一个是第一次到镇上。
木桥瞪大了眼睛,看着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商品,心中充满了惊叹。苏生则紧紧抓住木桥的衣袖,生怕在这陌生的环境中走失。
他们走过一家卖糖葫芦的摊子,老汉摇着铜铃,红艳艳的糖葫芦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苏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木桥心想,十九岁本来就还是孩子,掏出几文钱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苏生。
苏生接过糖葫芦,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双唇轻轻勾起,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在这一刻被驱散。二哥每次从镇上回家,都会给他和小妹带一串糖葫芦。
想到二哥和小妹,苏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二哥还不知道爹娘把自己和小妹卖了,他回家后会不会生气?还有小妹,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她好像被买给了猎户,听说猎户都很吓人,他会不会打人?
见人忽然不高兴了,木桥问:“怎么了,糖葫芦不好吃?”
苏生摇头:“不是,是我好久没吃的糖葫芦了。以前我二哥回家都会给我和小妹带一根……”
木桥了然,小哥儿想家了,“等过几天带你回去看看?”
苏生摇摇头,情绪低落:“不用了,二哥应该要年底才回家,小妹如今在猎户家。”
见他丝毫不提父母,心里对苏家的事大概也有几分明了,“那过年回去走亲戚,还可以看望二哥和小妹。”
低下的头瞬间抬起,眼中失落的情绪换成了兴奋:“真的吗?”
小哥儿的眉眼舒展开来,眼角微微上扬,嘴角带着的笑意,像是春日的暖风拂过冰封的湖面,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柔和的光晕包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动的魅力,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木桥被这笑容晃了眼,心情也随之愉悦,唇边带着笑意,语气不禁温柔起来:“当然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家卖布匹的摊子前。妇人抖开一匹匹鲜艳的绸缎,引得路过的姑娘们驻足挑选。木桥看着那些华丽的布料,心中暗暗盘算着,等有了钱,一定要给苏生买一匹好布做件新衣裳,他这么好看,好看的衣服才更衬他。
茶馆里,说书人正讲到精彩处,茶客们屏息凝神,偶尔爆发出阵阵喝彩。两人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门口距离有多远,说书人的声音传来已经有些失真,听不清说书人在讲什么,但也被那热闹的气氛所感染。
酒肆门口,醉汉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嘴里哼着小曲,引得路人侧目。苏生好奇地看着那醉汉,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二人走进一家名为“同德堂”的药铺。
药铺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柜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老药师戴正低头翻看一本泛黄的药典。
木桥走上前,将布包轻轻放在柜台上,解开蓝布,露出油纸包裹的人参。他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展开,人参的根须粗壮,形如人形,参体饱满,表面布满细密的横纹,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老药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人参上,语气平淡:“年轻人,这参是你采的?”
木桥点头,声音沉稳:“是”
老药师冷笑一声,手指在参体上摩挲:“参是好参,但你年纪轻轻,怕是不知道这参的价值。五吊钱,我收了。”
木桥眉头微皱,声音坚定:“这参是上等货,您看这参体,泛着琥珀光,根须粗壮,形如人形,是多年生长的标志。上个月陈州知府千金咳血,花三百两求野山参,您这价,未免太低了。”
老药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淡:“年轻人,你懂什么?这参虽好,但采参不易,风险大。六吊钱,不能再多了。”
木桥目光如炬,语气不卑不亢:“您看这参体,表面布满细密的横纹,是多年生长的标志。您府上若有需要,这参正合适。”
老药师眉头一挑,语气带着讥讽:“乡巴佬倒懂什么!七吊钱,爱卖不卖。”
木桥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却有力:“看来老先生不是诚心想买,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说罢牵着苏生的手离开药堂,对身后的挽留毫不在意。
木桥揽着苏生走出 “同德堂” 时,檐角铜铃被风撞出寂寥的声响。
掌柜那句 “三吊钱爱卖不卖” 还在耳畔打转,苏生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发白。他下颌微收,目光扫过街边摇晃的药幌子,喉结轻滚:“走,吃热乎的去。” 掌心不着痕迹地覆上苏生微凉的手背,拇指摩挲着对方手背上劳作时留下的旧疤,心口泛酸。
晨光刚染白屋檐,汤面摊上的中年妇人望见两人依偎的身影,布巾停在半空。木桥侧身半挡在苏生身前,像棵扎根的老树护着身后的弱藤。
“老板,两碗汤面,一碗加卤蛋,我夫郎饿了。” 他声音放软,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妇人端来粗瓷碗,木桥抢先接过:“我来。”
他将面条挑成小段,每卷一筷都要在碗边控掉热汤。苏生盯着卤蛋发愣,他用筷子敲碗沿:“趁热吃,早上雾气重去去寒。” 说着把自己碗里的青菜挑出大半,“多吃叶,补气血。”
苏生抬眼望他时,睫毛上还沾着水汽,他喉结滚动,用指腹轻轻替对方拭去。
苏生小心翼翼咬下一口卤蛋,蛋白的咸香混着蛋黄的沙软在舌尖散开,他眼睛瞬间亮得像山涧的溪石,腮帮子鼓成软乎乎的小山丘。滚烫的骨汤滑过喉咙时,他忍不住眯起眼,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扬,连沾在鼻尖的油星子都随着笑意轻轻颤动。
苏生咬下卤蛋瞬间眼波流转,木桥嘴角不自觉上扬,却在看到对方被烫红起身向老板要来一碗凉水递给苏生。
见苏生捧着碗大口灌,他又心疼又无奈,用袖口轻轻按在对方唇边吸水:“急什么,没人抢。” 苏生被逗得呛了一下,喷溅的水珠落在他手背上,他顺势握住苏生的手,拇指摩挲着对方腕间的红绳 —— 那是奶奶亲手编的平安结,木桥也有一根,老人希望小夫夫平平安安。
隔壁桌议论县令夫人病情,木桥的食指始终圈着苏生的手腕。
当苏生吸溜面条汤汁滴落脖颈,他掏出帕子格外仔细擦净。“瞧这小花猫。” 他忍不住逗趣,趁势替苏生整好歪斜的衣领,指尖在锁骨处多停留了两秒,偷偷感受着对方温热的呼吸。
真是奇了怪了,自己怎么这么喜欢跟这小哥儿有肢体接触,还喜欢看他笑。明明他们才认识几天啊。
苏生突然指着邻桌的卤蛋,小声说:“你也吃。” 他喉咙发紧,佯装咳嗽着摇头:“你吃,我不喜欢吃卤蛋。”这还真不是推辞,而是真心话。
木西上高中时老不吃早餐,为了妹妹身体健康,他每天都摸鱼看育儿视频,换着花样做早餐。有段时间木西沉迷卤蛋,家里天天做卤蛋,不知道小姑娘吃腻没有,反正他这个做的人怕了。
戴毡帽老者讲小公子当玉坠,苏生听得入神,筷子停在碗里。
木桥不动声色地把凉透的面条往灶台挪了挪,提醒哥儿吃面,自己则侧耳听着情报,掌心一直虚护在苏生碗沿。
苏生突然转头,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手肘,他赶紧往后撤了撤,却顺势将苏生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摩挲着 。
隔壁汉子正把黄酒碗砸得震天响,菜汁顺着桌缝滴在青石板上。
“县令夫人摔断腿那日,还在给流民施粥呢。” 络腮胡夹起块卤牛肉,汁水顺着胡须往下滴,眼神透着敬重,“小公子当玉坠换参,定是瞧着他爹为了百姓整日不着家,想救母亲好让老爷安心做事。”
疤脸汉子抹了把嘴角油渍,缺了颗门牙的嘴漏着风:“可不是!我婆娘在府里当厨娘,说夫人咳血都染了三床锦被,还念叨着城西棚屋该修了。县令老爷砸药罐子,怕是急得没了主意。”
木桥给苏生夹菜的手顿了顿,余光瞥见苏生攥着筷子的指节发白。他不着痕迹地往苏生碗里添了勺热汤,耳朵却竖得笔直。
“德庆堂的刘掌柜被请去时,县令作揖求药的腰弯得比见百姓还低。”
“如今悬赏百两黄金寻参,县学的夫子们都说,老爷这是要拿自家性命换夫人和满城百姓的安稳。”
苏生突然呛了声,木桥立刻揽住他后背轻拍,掌心隔着粗布都能感觉到对方剧烈的心跳。“慢些吃,没人和你抢。” 他声音放得极柔,却在指甲掐进掌心时,把邻桌 “夫人烧符纸祈福” 的议论声记在了心里。
“你们说怪不怪?” 一直闷头喝酒的瘦高个突然抬头,酒碗在桌面划出刺耳声响,“夫人摔断腿前半月,府里总飘出怪香。我婆娘给府里送绣活,见丫鬟们抱着《救荒本草》在抄方子。”
络腮胡眼睛一亮,凑得几乎要撞上对方鼻尖:“莫不是在试新的赈灾药?李半仙进出县令府那日,听说是去瞧粮仓底下的药材窖。”疤脸汉子压低嗓音:“三年前投井那丫鬟,听说也是为了试种从南洋带回来的救饥粮。每到十五,井里的响动怕是……”
话没说完就被灰衣人踹了脚凳子。
“小公子往城西破庙跑,准是听了先生讲神农尝百草。” 瘦高个用筷子敲着碗沿,眼神透着怜惜,“那玉坠再宝贝,能比他爹整日在河堤上守着防讯重要?”
突然有人重重拍桌,震得黄酒泼出半碗。新加入的醉汉通红着眼,声音带着哽咽:“我侄子在衙门当差,说县令半月没合眼,巡查归来摔下马背还惦记着给乞丐分棉衣……”木桥给苏生擦嘴角的手微顿,看着苏生小口抿汤的模样,想起怀里的人参,芦头分叉处的纹路,此刻倒像是县令官服上蜿蜒的江水纹。他下意识将苏生往怀里带了带,听见邻桌轻叹:“但愿这参能救回夫人,老爷不能再没了主心骨。”
饭后木桥牵起苏生的手:“人多,别走散了。”
他不时回头确认苏生的脚步,遇着石板凸起就伸手虚扶。苏生被扯得趔趄了一下,他立刻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改用三根手指轻轻勾着苏生的指尖,既保证安全又透着亲昵。
木桥牵着夫郎,一边整理思绪:夫人咳喘需吊气,摔断腿要续筋,典庄子、摔茶盏、当玉坠说明愿倾家荡产求参。
苏生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递来半块干净的碎布:“擦嘴。” 他一愣,接过来时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薄茧,那是干活磨出来的。夫郎只是在提醒他,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屈指在掌心轻敲,将德庆堂八钱参五十两的旧价、漕帮九钱参百两的暗码,与县令一家的急切叠在一起。睁开眼时,槐树影正斜斜切过同仁堂的匾额,他想起此刻揣在怀里的三根,芦头纹路比掌纹还清晰。苏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小声说:“这次咱们准能卖个好价钱。”
他伸手理了理苏生被风吹乱的发丝:“那是自然。”
在同仁堂药铺里,木桥解开包袱的指尖顿了顿,虎口处新结的参须勒痕微微发白。三根人参铺展在楠木柜台,他挺直脊背往后退半步,下颌扬起的角度恰好让阳光落在参体的琥珀纹上。
苏生踮脚张望时,木桥立刻蹲下身,让对方稳稳站在自己鞋面上:“看仔细,这是咱们的宝贝。”
老药师凑近打量人参,木桥屈指轻叩柜台:“老先生可看清这雁脖芦?” 他用银针挑开参须,针尖悬在细密的 “铁线纹” 上方,“纹路如古钱币的边廓,越往里越紧,这是二十年以上野山参的铁证。”
“县令夫人咳喘、断腿,一家人为寻参倾尽全力。” 木桥目光如淬了山泉水般清亮,指尖抚过参须,“您看这雁脖芦、铁线纹,单根少说二十年。前日德庆堂八钱参五十两,我这三根九钱二起。” 他故意将参往光下推了推,琥珀纹路在老药师眼中投下细碎光斑。
老药师端起茶盏轻抿,茶汤在盏中旋出涟漪:“小友倒是消息灵通。不过野山参讲究天时地利,采参人拿命换的货。” 他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发出轻响,“八两银子一根,童叟无欺。”
木桥突然笑出声,指腹摩挲着参体的横纹:“老先生这话,倒像在说自个儿去采的参。” 他俯身凑近,压低声音:“县令夫人病重,县令摔茶盏、公子当玉坠,出的价可比寻常高出三成。九钱参配老母鸡炖汤续断骨,这是行内都知道的方子,夫人断腿月余,正需这般年份的参。”
老药师下垂眼睑后的目光一凛,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哗啦作响:“小友莫要漫天要价!” 他的银剪子重重拍在柜台,“十两一根,这价顶天了。”
“老先生可知人参‘五形’?” 木桥将参横置,芦头如雁颈,主根似人形,“此参‘芦长碗密、枣核艼’,正是《药性赋》里的上品。” 他瞥了眼药铺门外熙攘的行人,“县令小公子当玉坠换参,全城都在传。您若错过,明日县令府管家怕是要踏破门槛。”
苏生急得拽他的衣袖,木桥却稳稳站着,声音沉稳:“一百二十两三根。我这三根,最小的也有九钱二。算下来,您给的价连零头都不够。”
老药师盯着木桥,喉结动了动。半晌,他扯出个笑:“小友这是有备而来。” 他拉开抽屉,红绸裹着的银锭泛着冷光,“五锭二十两整银,外加二十两散银。再添,老夫可要喝西北风了。” 苏生高兴得往他怀里蹭了蹭,木桥赶紧扶住柜台稳住身形,手臂却下意识环紧对方的腰。
木桥将银锭在掌心颠了颠,凉意顺着指腹漫开:“成交。但得劳烦老先生用戥子细细称过,散银也得验验成色。”
老药师用戥子称银时,木桥半蹲在苏生身旁,掌心始终覆着对方的手背。看着银锭与散钱堆满桌面,苏生眼里泛起水光,他轻轻捏了捏苏生的手指:“收好,这是咱们该得的。”
当苏生颤巍巍伸手去抓铜钱,他不着痕迹地挡住桌角,仿佛方才在面摊挡住滚烫的面汤那般自然。苏生突然把一把铜钱塞进他手里:“你拿着。” 他望着苏生掌心的汗渍,喉咙发紧,最终只是把钱又推了回去:“你收着,有你在,我安心。”
待苏生将银钱仔细收好,老药师忽然从袖中摸出个乌木药盒,盒面刻着缠枝莲纹。
“小友对人参的见识,让老夫想起三十年前在长山遇着的采参把头。” 他将盒子推过柜台,露出里面半块蜜蜡裹着的老参须,“这是压箱底的玩意儿,权当交个朋友。往后若有稀罕药材,只管来寻‘同仁堂’的陈鹤年。”
木桥望着药盒上斑驳的包浆,指尖触到苏生悄悄攥住他后襟的手。老药师已转身整理药柜,灰色大褂下摆扫过算盘,珠子叮咚声里,飘来一句:“年轻人懂得审时度势,又能守住药材本分,难得。”
木桥却未急着离开,他望着苏生泛白的唇色,想起奶奶的话。
“老先生留步。” 他扯松领口的布扣,粗粝的手掌按在苏生后颈轻轻摩挲,“劳您给…… 给内人瞧瞧。” 喉结上下滚动间,苏生猛地抬头,耳尖涨得通红。
老药师陈鹤年转身时银丝眼镜闪过微光,示意苏生在竹榻坐下。三根手指搭上腕脉的刹那,木桥突然攥紧衣摆。
“脉滑如珠走盘,尺脉尤甚。” 陈鹤年捻着山羊胡,目光扫过苏生平坦的小腹,“小友这是有了两月有余身孕,只是气血亏虚,胎像初稳。”
苏生攥着榻边粗麻帘的手指节发白,“求老先生开方!” 他摸出刚收好的银锭堆在案头,“长山百年老参咱们都舍得出,只要……” 话音戛然而止,掌心被苏生冰凉的手指悄悄勾住。
陈鹤年铺开宣纸,狼毫悬在墨池上方:“鹿角霜、桑寄生、杜仲炭,再加三钱苏叶。” 笔尖顿了顿,“苏叶…… 倒是应了小友的姓氏。” 他抬头时目光柔和,“头三月最是关键,莫要提重物,晚间用艾叶泡脚可安神。”
木桥将药方叠成小方块塞进苏生贴身荷包,自己则揣起剩余银两。临出门前又折返,“劳烦抓药时多包两斤艾叶。” 他说得自然,却在转身时红了眼眶,身后传来苏生轻笑。
木桥把苏生护在里侧往柜台挪了半步,指腹摩挲着钱袋边缘。“老先生,再抓副止咳的药。” 他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是怕惊醒什么,“我奶奶五十多,常年在庄稼地里操劳,又遭了丧子……” 喉结滚动两下才续上话,“如今咳起来像拉风箱,夜里起夜要扶着墙走。”
陈鹤年刚归位的算盘珠子又被拨响,老花镜滑到鼻尖:“炙紫菀、款冬花各三钱,加两片鲜生姜。” 他突然顿住,从药匣底层翻出个油纸包,“这是去年存的枇杷叶,润肺最好,算老夫送的。”
木桥喉结动了动,瞥见苏生正把碎银子码成小堆。“再要三钱浮小麦。” 他盯着柜台裂缝里的药渣,“她总说骨头缝里冒虚汗,前些年给我爹上坟,跪下去就站不起来……”
药铺伙计抓药的时候,木桥隔着柜台,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直勾勾盯着戥子。见伙计抓炙紫菀时手抖了一下,他马上说道:“麻烦您嘞,按足三钱抓,我奶奶可受不得半点儿差池。” 伙计尴尬地笑了笑,把药倒回药斗,重新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