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进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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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了。
木桥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此时身旁的人正悄悄地穿衣服，发现男人醒着，顿时手脚僵硬。
“怎么起这么早？”木桥装作没看出僵硬的动作，坐起来准备起床，
“天、天亮了，我要做早饭。”记忆里的暴躁声没有响起，苏生心中庆幸，不知道男人是不是伤口疼没精力还是懒得动作，加快穿衣的速度，“我去烧水。”留下一句话，人就离开了屋子。
这次看清楚了男人，不对，是哥儿长什么样子。
哥儿脸庞瘦削，颧骨突出，但五官底子精致得无可挑剔，睫毛纤长浓密，眨眼时像是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只是眼里尽是被生活摧残的麻木，如果生活如意，想必是清澈而深邃的。耳廓线条优美，耳垂圆润，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玉石，带着一种别样的精致。皮肤暗淡无光，青筋在皮下清晰可见，像是随时会破裂的薄纸。
木桥决定用原身的身份活下去，他还记得车祸发生时听到的木西的声音：“哥，我们再见……”他不觉得这是幻听，妹妹一定在某个地方，他们一定会重聚。
知道苏生害怕什么，木桥没觉得有啥，他要是苏生，没报复社会都算有良心的。
慢吞吞的拿过衣服，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但看人对自己避如蛇蝎的举止和畏惧的神情，只道是任重道远。
对着乱糟糟的头发摆弄一通无果后，木桥选择放弃，随意用带子避开伤口将头发绑在脑后就出了房间。厨房里的灶台已经烧起来了，竹盖上冒着点点白烟，本该在这里的人此刻却不见身影。
木桥巡视一周，在案台下找到一个木盆，将锅里的热水舀了一些出来，在锅里又加了些水后，端着木盆出了厨房。从屋檐下挂着的杨柳枝中扯出一小节来，放在口里嚼了嚼，开始新人生的第一次洗漱。
洗完脸，厢房里传出说话声：“醒了？”是奶奶。
“嗯。”
“这混账没欺负你吧？”这是爷爷的声音。
“没，我穿好衣服就去热水了。”
“行，不管他了，等哈儿去堂屋里拿几个饭薯煮稀饭，昨天吃了那么多白菜，今天就吃点稠的，你奶奶做的咸鸭蛋应该可以吃了。”
“好。”
接着有人出来了，木爷爷提着夜壶出来，老妻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夜里起来他都怕人摔着，就弄了个夜壶放屋里，第二天倒院子角落，跟烂叶子一起沤肥。
祖孙俩面面相觑好一会，还是木桥先出声：“爷爷，水热好了。”
“晓得了。”老爷子应一声，往沤肥的地去了。
木桥摸摸鼻子，响起屋里人说堂屋有饭薯，他还没见过饭薯，听名字应该是番薯的一种，他决定去看看。
堂屋里堆着好些东西，左边放着农具、捆着的几个大麻袋，不知道装的什么，右边有一个推把吊起来的石磨，类似番薯的东西堆放在石磨后面的墙角。
木桥捡了几个，掰开一个咬一口尝尝，发现就是番薯味，应该是叫法不同。带着番薯回到厨房，苏生正在给奶奶拧帕子洗脸，爷爷在旁边修草鞋，他草鞋的带子断了。
三人见他抱着饭薯，愣住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的继续手上的活。
锅里还有热水，这个季节已经快进入冬季了，早上的天气凉得厉害，木桥索性把剩下的水用来洗饭薯。洗干净的饭薯刮去紫红色的表皮，切成滚刀块，放进锅里，加水盖盖煮熟。
木家院子从院门到房屋有一条铺着石板的小路连接，屋后是猪圈和鸡鸭圈，鸡鸭圈在右边，旁边挨着茅厕。前院小路两旁都种了菜，左边种了葱姜蒜和各种青菜，右边是爬藤的黄瓜和南瓜，不过夏朝的黄瓜叫胡瓜。
“奶奶，我拿几个鸡蛋炒菜行不行？”
木奶奶坐在灶台边烤火，似乎在想事，听到木桥的话也不抬头，“炒吧，在我嫁妆柜左边的柜柜里。”
木桥找去，找到记忆里柜子，拉开右边的抽屉没看到鸡蛋，往里摸了摸，找到了被黑布盖着的鸡蛋，木桥笑了笑，心想老太太挺会藏。
木奶奶藏鸡蛋不是不想给家人吃，是防着被“木桥”偷去卖了换钱玩。
拿了鸡蛋，打散后放着备用，到菜地里摘了一把小白菜，几根大蒜苗，还有一些晚茬辣椒。
苏生打扫完屋子后看着灶台边忙活的身影，抿了抿唇进屋，出来后手上端着一碗糙米，倒在盆里准备淘洗时，木桥说话了：“这个锅里还有热水，冰水冻手。”灶台是双口土灶，可以同时烧两口锅，两口中间还有一个小洞，可以炕干辣椒花椒什么的，他揭开另一口锅盖，热气蒸腾。
苏生用热水淘干净糙米后倒进早已沸腾的红薯里，用勺搅动几下后盖上盖子继续煮。
木家四口在早上各忙各的，做饭的做饭，喂家畜的喂家畜……
木桥拿了八个鸡蛋，四个跟辣椒一起炒，四个蒸蛋羹。木奶奶看到他拿这么多鸡蛋出来时，眼皮跳了跳，但也没多说什么，只要不是偷去卖了，吃完再攒就是了，她孙夫郎还怀着小孙孙呢。
稀饭煮好，木桥又炒了个小白菜。
一家四口第一次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木桥爹死后，木桥基本上不在家吃饭，要么在镇子上鬼混，要么偷人家东西悄悄吃了……
木桥一边吃一边真理他目前已知的家庭条件：奶奶生病，夫郎怀孕而且因为比赛的事胎不稳，欠大伯小姑二十两。爷爷他们那一辈开荒的三十亩地，爷爷分家时分了一半给二爷爷，十五亩大伯占五亩，爷爷奶奶五亩，木桥父亲五亩。先不管大伯家，就自家五亩加爷奶的五亩才十亩地，靠种地吃饭得饿死。
得另外想出路才行。
饭后，爷爷奶奶去地里收剩下的番薯，木桥头上有伤，老两口还是怕他死地里的，没让跟着去，叫在家养着，实在不行帮帮生哥儿做家务。
木桥洗碗后没在院子里看到人，找出门看到苏生在提水，快到哥儿大腿的木桶时不时洒水出来。看得人眼皮直跳，赶忙上前去接。
突然伸过来的大手吓了苏生一跳，手上一轻，装满水的桶在男人手里。木桥提着桶跟在苏生身边，边走边说：“下次提水就叫我，你一个孕妇……夫不小心抻着了怎么办？”
苏生奇怪的看了男人一眼，“好、好的。”
“倒在哪里？水缸？”
“嗯。”苏生带着木桥来到水缸，把盖子揭开，“要、要打满水。”
“哗——”水桶力度水倒入水缸，“好。还有没有另一只桶，一只一只的提有点慢。”
“有，要扁担吗？”苏生说着，边向厨房左侧走去。
“要。”
接过扁担和桶，木桥说道：“盆里还有热水，你洗洗手，火上的锅里我也添了水，可以烫猪食了。”
说完就走了，走到一半脚步顿住，好像没问在哪里挑水。幸好农村早晨都是从挑水开始的，已经陆续有人挑着桶了，不过是女性居多。木桥就跟在后面走。
挑水的地点是一条河的上游，河水很清澈。
因为原主的关系，基本没人和木桥搭话，他也很快挑满了水缸。
放下桶后见苏生背了个竹篓，手上拿着镰刀要出门，忙道：“你去哪里？”
苏生回头看他：“猪草没了，我去打猪草。”
“去哪里打?”
“河湾旁边的山脚下，那里草嫩。”
包山村三面环山，有一条河从山里流经村子，村里河段基本上直直一条，只有一处弯。
“我也去，我去山里捡点毛栗子，没有也能多打点猪草。”
苏生没说话，只是在等他。
木桥背了背篓，将镰刀放进篓子里，关上门。
老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个村子环山靠水，地理环境在现代很是优越，自然资源丰富，这个季节，山上的野鸡野兔也很多，运气好的话应该也能捡点野鸡蛋，抓几只兔子什么的。
趁着这个机会，木桥借口给爷奶送水踩点了一下木家的地，水田在挑水的那条河的下游，不远，水稻已经收完，只剩桩子了；旱地都在一块，在河弯这边，有些偏，这块基本上只有木家的地。上一茬白菜已经收过了，现在种的是丝瓜豇豆。
太阳快到头顶的时候，木桥还是下地了，没挖番薯，在把番薯藤拢到一起，可以背回家喂家畜。
背了几趟番薯藤回家，地里的活只剩捡番薯了，苏生去了旁边打猪草，木桥就背着花篓进山里。
前面的路还可以，但越往里走就越难，有些地方的茅草都过腰了。越是这些地方，木桥走得越谨慎，现在天气到晌午还热，蛇这种生物还在活动，虽然他不怕蛇，但一想到那种湿漉漉滑溜溜的触感，鸡皮疙瘩的起来了。
木桥小心的走着，突然听到“咕咕、咕咕”的声音，立马警惕起来。木桥蹑手蹑脚的靠近声源，轻轻扒开草一看，是一只野鸡。木桥心中一喜，运气不错，遂将镰刀扔出去，准确无误的砸中鸡头，野鸡扑棱几下倒了，木桥兴奋的过去捡起猎物，发现还有好几枚鸡蛋，刚好给家里添菜。
木桥捡起野鸡蛋，又继续往里走了点，发现棵苹果树，叶子掉没了，只剩果子光秃秃的挂在枝头，挑着摘了好几个又红又大的，继续往里走。走了好一阵才发现栗子树。
这栗子只有拇指头大，这一片都是栗子树，但算深山了，所以没什么人捡，地上都是掉落的栗子，有的还有刺壳，有的带着红褐色的外衣躲在叶子下。木桥边拣边剥，满满一篓。
回程时没走原来的路，稍稍绕了一下，他想看看还能找到什么，提前踩点。这一绕，还真让木桥运气爆发找到了好东西：人参。
也许是山里地面植被厚，气温高，人参没有掉叶子，让木桥认出来了。野生人参的叶子呈掌状复叶，通常由 3-5片小叶组成，形状像手掌一样展开。叶子整体呈绿色，叶片较薄，质地柔软，表面光滑，边缘有细锯齿，锯齿排列整齐，但不尖锐，每片小叶呈椭圆形或卵形，顶端较尖，基部较圆。小叶的叶脉清晰，主脉从基部延伸到叶尖，侧脉呈网状分布，春季叶子呈嫩绿色，夏季深绿色，秋季叶子变黄。野生人参的叶子与五加科其他植物比如三七、刺五加的叶子相似，但人参的叶子更薄、更柔软，锯齿也更细小。
木桥运气不错，发现三棵挨得不远的。
小心的挖出整根人参，用附近藤蔓叶子仔细包裹后，揣进怀里。这时晌午过半，再不回去可能要挨骂。木桥不再逗留，背上栗子往山下走。
快到山脚就听到爷爷再喊：“木桥——！”
“木桥——！”
“木桥桥哎——！”
“哎——！”木桥应了一声，又喊：“我下山来了——！”
喊罢，木爷爷叶不喊了。
木桥加快脚步回家。
到家刚放下篓子，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身后，咬牙切齿地道：“你个不孝子，一个人跑深山里，要出了什么意外，叫生哥儿作寡夫，我跟你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木桥挨打也不生气，知道老人担心自己，“没进太深，就在山脚附近捡栗子。”
“糊弄鬼啊，在山脚捡，你爷喊半天不见人应？”
“捡太入迷了没听见。”
见奶奶还想给自己一巴掌，连忙闪到一边哄道：“下次叫爷爷跟我一起去，就不会不小心捡入迷了。”
木奶奶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道：“下次再喊你半天不应，打不死你这个不孝孙。”说罢瞪了一眼木桥，走了。
老妻进屋里午睡了，木爷爷提着小板凳过来，“生哥儿给你留了晌午饭，快去吃了吧，我来捡坏的。”
木桥把背篓放下应声，转身到厨房吃饭。
“哦呦，好小子，运气真不错，有野鸡有野鸡蛋的。”木爷爷把野鸡和鸡蛋拿出来，“还有频婆果呢，正好给你奶奶和生哥儿甜甜口。”
木桥扒了口饭，“那树上还有不少呢，爷爷明天跟我一起去摘，吃不完的趁现在日头好，可以做成果脯，天冷了还有的吃。”
“你小子还会做果脯？”
“怎么说我也在镇上混过，什么不会？”
“混混混，那镇上这么好混，你脑壳破了咋不见你那些兄弟来看看你？”木爷爷给他一个白眼，“你再不好好过日子，当心我和你奶跟着生哥儿改嫁，叫你作流浪汉。”
“嘿嘿，你们才舍不得我大伯和姑姑呢。”
“你这个死孩子，不快点吃饭，菜凉了。”木奶奶不知道又什么时候出来，给了木桥一巴掌。
“哦。”
“这野鸡看起得有七八斤吧？”木奶奶也搬了条小板凳，跟木爷爷一起捡栗子。
“应该有了。”木爷爷说。
“奶奶，晚上给你和生哥儿做栗子鸡吃啊。”
“给生哥儿吃，他胎不稳，吃点好的补补。”
“这鸡肥，我们都吃。”
“行，都吃都吃。”木奶奶忍了一天还是没忍住，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进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