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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斗地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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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也选错了。”他说着,把鳄鱼鬼的牙齿扒开,走了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
“我选的门只能走回选门的地方,你的这扇门,电梯只能从负一到二楼。”
“能到负一?”想到她等下就能把林栩带出来了,不由得放心,“谢谢你。”
“不用。”不是不用谢,而是抗拒她的不用。江醴感觉到周衍对她莫名的冷。他不是中央空调吗?为什么给她是这种语气和表情?
电梯又亮了,是林栩。他一见她便立刻靠近,把衣服上的血都沾到她身上了。
“我真的一开始就选错了,要走回去找绿门吗?”她不想再回头,试图挣扎一下,摸了摸走廊的地板和墙壁,感觉对面的整面墙壁有点奇怪。她仔细刮了一下,发现有一小块贴着一层布。江醴把它撕了下来,眼前现出一扇门。
“要进吗……”她问他们。
周衍一言不发地开门进去了。她和林栩两个怂人也只好跟着。
进去之后鬼立刻冲上来,周衍波澜不惊地走过去开灯、找钥匙,鬼缠着他吼叫半天,他毫无反应。
“他比较像鬼一点。”她评价周衍。
然后里屋哗一下就打开了,是另一部电梯。这次是正确答案。三个人是最先到达三楼酒店的,服务员热情接待他们,让他们一边等一边看情景喜剧吃水果。
百无聊赖,江醴从包里摸出牌,试探地问:“你们……想打牌吗?”
林栩欣然答应。周衍从手机屏幕移开目光,见两个人期待地在等回答,客气地点了下头。
第一轮,周衍抽到地主牌,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牌,然后把它们全部摊开在桌面上,淡淡地问:“明牌加倍吗?”
还在整牌的江醴和林栩愣在原地。
江醴迷惑了:“我们有说要赌钱?”
周衍说:“随便赌点什么都可以。”
江醴不自觉地cue金田一:“赌上我的爷爷?”
林栩说:“那我没爷爷怎么办?”
周衍平心静气道:“算了,那就赌你们赢不了。”
这句话激发了林栩的斗志,打击了江醴的积极性。
江醴瞥了周衍的牌一眼,大小王和大牌开了挂一样地出现,而且只有一张单牌。她心里凉了一截。林栩斗志昂扬地打下去,最后农民只出了一张牌就放跑了地主,周衍赢得毫无压力。
第二轮,是林栩当地主,江醴一张牌没出,周衍又赢了。
江醴重重叹了一口气。竟然打着牌也感受到了寂寞。又打了半小时,周衍分心去回微信消息,也没影响另外两人满盘皆输。
“好了,我感受到人生了。”江醴收起牌,安静地吃水果。
林栩的好胜心也被打退,闭目养神。周衍注意到江醴时而回头瞟一眼青梅竹马,轻易看穿了她的心事。和她打牌是对的,给了她坏心情,很划算――想到这里,周衍自己的阴郁消散了一些。
恋爱以后,江醴偶尔还会自不量力找周衍打牌,然后输个精光――他们是有赌注的,而且江醴赌性越大,这赌注越不可描述。他每次见她拿出牌,都会暗叹,今天也有福可享了。
终于,几个社员鬼哭狼嚎地通关,接着陈易远也到了,看到大家后拍掌笑说:“社长说拿不到通关第一就请前面的人吃饭,看来能搞成聚餐了。”
话音刚落社长就被人扛着过来。
“靠,哪个人吓得乱撞,闪到我腰了……”社长痛苦地发言。
最后又等了半小时,限制时间到,其他的人也到齐了。“好,那咱们吃饭吧,回头把好评写上。”社长扶腰道。
“各位请稍等,”一位服务员举着三个奖牌,笑容可掬,“谢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我们这个活动。我这里还有个好消息,你们之中有三个人是至今为止最快通关的三位,今晚可以住在酒店里,享受一顿豪华晚餐和一晚的豪华房试睡机会。”
服务员把奖牌递到他们手里面。
社长不平衡了:“要不是我今天腰闪了,我一定……算了,你们为社争光,有功,就罚你们写千字酒店体验书吧。”
结果江醴、林栩和周衍都留在这家酒店过夜。
大餐过后,各回各房。江醴和林栩的房间是挨着的,因为是二三名,房间大概比不上周衍的,不过也蛮温馨宽敞,和楼下的感觉完全不同。
拿回手机,她先和室友报备了,只有莫笙琪回复她:“他俩睡美容觉了。你放心住酒店吧――和你的地下情人。”
地下情人?江醴嘿嘿一笑,回复她:“好。”
有人敲门。
江醴以为是林栩,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门。
来人是一个矮个子的服务员。
“您好,”服务员微笑,“无意打扰,这是本店提供的宵夜,不知道江小姐有没有胃口。”
“有。谢谢。”她接过。
正要关门,服务员又微笑:“晚安,祝您愉快。”
江醴看了看他们之间的高度差,问:“你是之前楼下那个扮鬼的吧?”
“是的,今天能平安无事地送你们离开真是托您的福了。”他皮笑肉不笑。
非常阴阳怪气的说法。不过他不来找江醴骂街已经挺好了。她端着宵夜关上了门。
宵夜居然有椒麻鸡和烧烤,好幸福!可是没吃几口她突然闹肚子,在房间四处找厕所,最后发现墙上写着:“本店卧房内无厕所。厕所在楼道右侧第三间。”
还有这样的酒店?这也叫豪华房?
江醴痛苦地冲出去找厕所,拉了个半死。这绝对是那个矮子的报复,她脑内酝酿了千字差评还击。
好不容易出了厕所,她站在公共的洗漱台观察自己脸色的惨白程度。低头,猛然发现一个白衣身影缩在她的脚边。
江醴心下一惊,寻思这个酒店的闹鬼是要进行到底了吗。然后这个白衣人倒地,手里的药瓶散落。
倒地昏过去的人居然是周衍。
“周衍?”江醴慌忙连忙蹲下看他,见他额头有一层细汗,紧闭着眼睛,一副出事的样子,轻声询问,“你也……闹肚子?不太像。”
她捡起药瓶看,发现是一罐安眠药。她脑海中出现了无数为爱殉情的故事,但是看药瓶还剩下很大部分,不太像是要自杀。
“喂……”她拍他的肩膀问,“还有意识吗?”
周衍只是皱了皱眉,没回答她。
江醴想要求助,在走廊四处走,都没有见到服务员,于是又绕回到厕所门口准备打120。
“别打……”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
她回头,对上病怏怏的周衍。
“可是你这好像很严重。”
“不严重,”周衍轻声说,“失眠而已……吃过药现在很困……”
他强撑着站起来,扶着墙就往前走。他很不想自己的样子被任何人看到,被江醴看到他更烦躁。
江醴还要跟,他却冷声说:“别理我。”
她也不喜欢干扰别人,不喜欢多管闲事,尤其在对方很抗拒求助的情况下,她不想没自尊地贴冷脸。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跟着周衍,问他:“你真没事吗?”
他沉默走向自己的房间。
“你不想打120,我能帮你去大厅叫个服务员吗?”
“不用。”他拒人千里。
“那――我能帮你什么吗?”她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她很怕他明天一早发生什么不测,那负罪感得缠着她一辈子。
他直接关上了门,作为对她的回应。
“别……死啊。”她苦恼地小声说。
“如果当时我死了,你要怎么办?”多年后,周衍问她。
江醴想了想:“你死了?好像有人说,人生乐事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婆,如果男朋友死了,那我应该也很幸福?”
“我在地下等你。”他微笑中带一丝阴冷。
她回房间,刚走到门口,就遇到林栩,他正抬起敲门的手。
“你去哪儿了?”
“我闹肚子,没想到这酒店厕所在房间外面。”
“好点了吗?我给你倒水。”他拉着江醴进了房间。
她坐着床边,静静地喝水。
林栩坐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满怀善意地看着她。原本对周衍的担心全被此刻孤男寡女的暧昧气氛替代。林栩的眼神好温柔啊。他只有在照顾江醴的时候,不会隐藏关心她的眼神。
“你来找我干嘛?”她问。
“找人打游戏。”他拿出手机,一句话就破坏了气氛。
暗恋真是虚无的幻想,江醴脑海中有过的美好记忆,都是林栩没张嘴时候的误会。
“你不是说我很菜吗?”她闷闷不乐。
“嗯,换个游戏,玩简单的,□□飞车吧。”
于是他们俩玩了一晚上的□□飞车,江醴依然很菜,每局都垫底。
“挺好的,江醴,你发挥很稳定。”他笑嘻嘻地夸她。
快天亮的时候,林栩回房眯了一会儿。江醴彻底睡不着,去周衍房间门口蹲着,等待着不测发生。
六点多的时候,周衍房门打开了,他好整以暇走了出来。还活着,江醴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周衍循声追上几步,看到江醴匆匆离开的身影,温和的眼底漂浮着几不可察的黑色羽毛。
周衍在福利院的时候,查岗的护工也很关心他的死活,因为查人头是护工姐姐的工作,而周衍只是她每天要核查的数字之一。他甚至没有固定的名字,有时候和护工借名字,有时候是孤儿之间互相起外号。
他们在福利院的唯一任务就是活着,摆笑脸,作为商品上架,等待领养人挑选。
他从没得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关心,而江醴的好心蹲守,在他眼里无疑是负担。他抗拒被视作需要被照顾的弱者,那意味着他粉饰多年的难堪,再次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