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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药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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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江醴带林栩去学校附近的天兴公园游玩。
“好无聊啊,我到底来找你干什么的?”林栩沾了一嘴的棉花糖,看着拍摄花草的江醴,不禁发出终极疑问。
“来陪我无聊啊。对了,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一般人好像会寒暄这种事,然后消耗一下午的时间。”
“打篮球。”
“然后呢?”
“没了。”
“这就是咱俩无聊的原因吧。哦对了,你和白翊哲不是都在蔓川大学吗?他怎么样?”
江醴、苏真、白翊哲和林栩是从小学就建立的铁四角,白翊哲是古灵精怪的可爱男生,是四个人里的润滑剂。不过现在白翊哲和苏真老死不相往来。他俩绝交的起因是林栩学做饭――
“这个是......炭烤老鼠?”
“这是红烧牛肉。”林栩黑着脸纠正她。
作为一个自立的单亲小孩,每个月他都会有这么一天很想显摆自己的厨艺,高一那年,他斗志昂扬,硬拉着江醴、苏真和白翊哲到他家里解决午餐。苏真吃完哭了,林栩开心得手忙脚乱,结结巴巴地对我们说:“我我我我我真没想到你们会会会这么肯定我。”
“我活了这么多年,竟然有机会吃大便。林栩,你妈的老子真要感谢你祖宗八代。”
全场静默,任由苏真越哭越大声。
后来苏真告诉江醴,白翊哲送她回家,两个人一起狂吐不止,最后竟然看对了眼,视对方为知己,开始心动发烧。而且这段少男少女的恋情持续长达了400天,但是掰了后,就不再往来。
那天是林栩第一次知道自己真实的做饭水平。过往每一次都是江醴帮他试菜,努力吃努力点头,而且忍辱负重提前准备了足足200字的正面鼓励。为了防吐,她都是闭眼囫囵吞下,疯狂暗示自己这是鲍鱼,到现在她偶尔还会味觉失灵。
“不想说点儿什么吗?”苏真和白翊哲走后,林栩冷漠脸望着她。
“……”她一张口就吐了。
就是那天起,林栩彻底荒废了厨房,全心全意投入篮球事业。
林栩说:“他还是那样,天天游手好闲,在报名什么唱歌比赛。”
“求他别出去祸害其他人的耳朵了。”江醴叹气。
很快就没话聊了,两个人躺在草坪上,眼看着云渐覆上浅浅的金光,月亮西移,湖面的浮萍被柔和的昏黄遮蔽。和他一起的时间仁慈依旧,这让江醴感激知足。她也许没那么需要揭穿自己的心事,也许用不着林栩对她有同样的心动,也许不应该奢求他再回应她什么了。
但是不,她心脏里的微小角落还在期待他回头看看她,他们做彼此特别的人。林栩望着天空,并没有看她。她又自作主张地失落了。
天彻底暗了,两个人走出公园,没几步就被一个抓着大把花的小女孩拦住了。她的花上面系着明黄色的蝴蝶结。
“哥哥哥哥,给漂亮姐姐买支花吧。”她笑脸迎人。
“多少钱一支?”林栩俯身,笑着和她搭话。
“百合花35元一支。红玫瑰30一支。紫色玫瑰50一支。”
“好贵。”江醴觉得遇上劫匪了。
“可是你每买一支,天兴的福利幼儿园就会多得5~25元的善款哦。”她露出天使微笑。
这么小的孩子套路层出不穷啊。
一边的林栩信了,已经开始准备扫码了,她连忙制止这个单细胞,小声说:“这是敲诈。”
“我买两支百合一支玫瑰吧,算上捐出去的钱,也骗不了多少。”他一脸我数学是不是很棒的表情。
她无语凝噎。
“大哥哥真好。”小女孩又是一个天使微笑,收完钱火速跑开了。
林栩把花递给江醴。江醴脸红,说:“不要。”
“女生不是喜欢花吗?你是男的?”
“……林栩,送花是有特殊含义的。朋友不合适送这个。”
“……”他反应过来,说,“那……你就当过个什么节日吧。”
“母亲节?我是你妈?”她失笑。
“嗯……”他用简单的大脑努力思考理由,“要不当生日礼物,提前给你了。”
她自欺欺人,把花接了过来。
林栩送她回了宿舍,然后摆手说:“我直接走了,你回去吧,不用送我去车站了。”
“不想坐小电驴兜风吗?”她还调侃他。
林栩无语:“算了吧,我宁愿跑万米都不想再坐那个婴儿车。”
他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就走了,江醴一直看着他融入夜色里。他们没怎么说过再见,好像永远都有下一次。
她带着花回到宿舍,高冉冉表示惊奇:“你不是见朋友吗?发展成男朋友了?”
“滚,这是我儿子送的。”她微笑。
赵暮宁悠悠地说:“朋友送花,要还是朋友,就是一个人心里有鬼,另一个问心无愧。”
赵暮宁貌似很懂男人,她这句话让江醴又消沉了半小时。她是不是活在错觉里太久了点呢?可她太害怕得到参考答案了。
过了一周,社团例会。江醴刚开门就把陈易远倒了,散落一地的a4纸,她连忙蹲下去帮他捡。
“原来我们社团有制度啊,我还以为是不法之地。”江醴研究着那张纸。
第一条:正面敌人是社团理事会。
第二条:一切社外的要求不许听。
第三条:社长的话也可以不听。
第一千次感叹这到底是什么为所欲为的怪咖社团。
随后江醴又看到了最后一条:每次先到的两个人奖励打扫活动室一次。于是收拾好了纸张,她和陈易远开始清理活动室。
第三个人走了进来,她转头,看到了抱着一束花的周衍,正在把花往会议桌上的透明花瓶里放。他笑着和陈易远打招呼,陈易远也报以微笑。接着,周衍就坐下来,低头看起了手机。
――完美地无视了她。
最后剩下会议桌没擦,挨到花瓶的时候,她才注意到每支花的底部绑着明黄色的蝴蝶结。
她数了数,一共买了9枝玫瑰。男生是都对那个卖花小女孩没有抵抗力吗?多温柔的一刀,江醴都不可能凑上去出血。
聚齐后,众人围坐一堂。在江醴眼里,这个社团如此怪异,上座率永远不低,一般社团活动请个假就能免掉,但是好像从来没人在群里说过有事来不了。
“好了,开始本周议题。”
她观察到这次桌上多了一个漂亮女生,在温柔地看着陈易远,眼带笑意。江醴没法八卦到更深,只能转移注意力盯着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劲书题目的社长。
字好烂。他写的是『科技发明成果交流&评比大赛』。江醴一头雾水。这个社团不是名字是爱大自然吗?关科技发明屁事。
“会议开始前,我先来介绍一下我们社团有幸再次招来的女生,刚结束交换回国的洛思凡同学,大家认识一下。”社长说。
那个漂亮女生站起来介绍:“大家好,我是洛思凡,是易远的同班同学,听说社团缺女生,我来帮个小忙。希望我们以后相处愉快。”
众人鼓掌。一个人感叹道:“我就是为了看美女,也不能缺席一次会议。”
“同意。”另一个人拍手说。
江醴突然有点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全勤了,一个比一个咸鱼。
社长止住掌声,慷慨激昂道:“言归正传,我们社团今天来展望一下明年要主办的天大科技发明赛,我们下学期的目标是向社理发起挑战,越过他们的所有繁琐程序,从宣传到执行,要在半个月内举办全市大学生都能踊跃参与的科技爱好者交流比赛。”
江醴本以为只图玩乐的大家会怨声载道,没想到万众一心地答应:“好!!”
她弱弱举手:“我们社团不是做环保志愿这种公益的吗?”
全程陷入沉默。
社长讶异:“你没看咱们社团的宣传简介吗?你看看咱们公众号。”
“……哦好。”她在微信搜索社团名。
陈易远笑:“你该不会还没关注吧。”
江醴搜索到“全世界我最爱大自然社团”公众号,简介是:天兴大学科技爱好者聚集地。
……槽多无口。
社长语重心长:“江醴,你之后可要负责社团公众号的运营管理,活动宣传要靠你和周衍。用心点做会议记录,回去整理成推送发到公众号上。”
“……”江醴很想说:那我不能退社吗?但她还是默默翻开笔记本,记录会议内容。
“宣传的事我一个人就行了。”周衍微笑。
社长对他很放心,对江醴教导道:“江醴,多向周衍同志学习学习。”
江醴只想翻白眼。
大家继续慷慨地为科技比赛提意见,一时间人声鼎沸,众人切换了江醴听不懂的另一种中文交谈,她此刻才意识到这真的是个科技爱好者团体。热闹是他们的,她啥也没有。大概记了有五千字的笔记,其中一半不懂的词用拼音,江醴疲惫地败下阵来,这时候会议也接近了尾声。
她忽然注意到一边的周衍趴在桌子上,好像睡过去了。
不会又吃安眠药了吧。江醴观察他,发现到社长喊散会他也没醒。于是她走过去拍了一下周衍,没反应。她又推了推他,喊:“周衍?周衍?”
她确定药物副作用发作了。众人转过目光,社长发现情况不对,和几个男生一起把他送去了医务室。她没跟过去。但她还是给社长发信息说,他可能对安眠药有依赖性,才会这样。然后她就回宿舍,痛苦地整理会议记录。
周衍睡梦中想起周栖云给他那通电话。
她在电话里冷静地提醒他,她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儿子。她再次箍紧套在他身上的枷锁,推着他在失明隧道中照着她设定的方向走。
“处理好男女关系,别影响你的未来。”她说。
“嗯,是我的未来,所以我自负。”
她听出他的冷淡,但同样早已适应,镇静回答:“周衍,我只是在帮你。”
“我的义务一年前就尽到了,该演的我也已经演完,我早就不姓周了。”
“随便你姓什么,但别忘了,你曾经因为男女关系问题,差点自毁前程。”
“没关系,”他淡然回答,“我缺女人,真毁在女人手上,乐意之至。”
虽然他从没想过,自己将会踩进江醴的世界,誓要把她的全身心的牢牢绑在自己的前程之上。
醒过来,他对上社长关切的眼神。从社长那里,他得知江醴把他依赖药物的事交代给了社长,并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