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出行 DAY 6 ...
-
可惜今天像咸蛋黄一样的咸蛋落山了，探访时间结束了，也没等到医生的诊断结果。他的护工就在旁边的床上，听呼吸声是睡熟了。
徐文泽躺在床上有点想翻身，睁开眼看着从病房小窗户里楼进来的灯光出神。他想许攸了。想亲亲他白白的脸、黑黑长长的眉毛、亮晶晶的眼睛和高高的鼻子，还有淡粉色的嘴巴。
也想被亲亲。
许攸尝起来甜甜的，用的护肤品也好闻，淡淡的香香的。亲久了会有点喘不过气，整个人像是要化成水，抱在怀里整个人都香香软软的。
他知道分手这件事做得不对，但他这边送走了幼幼一个，几个家长心疼他轮着给他送汤，还陪他聊天，尽管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听不到的，依旧很开心。看着隔壁病房的大兄弟，大家都脑残，不，脑瘤。
隔壁房的大兄弟化疗了几次没什么效果，说是位置太深体积太大一直没达到手术条件。到后面脾气控制不住，焦焦燥燥，唠唠叨叨，他的妻子一开始天天来，洗澡聊天看电视，探望时间没过就不走，听说最近来的频次少了很多。
从他入院到现在快两周了吧，人没来，电话也没来。其他亲戚也没见着。看来只有在要签各种协议的时候才会露面了。
前前后后不过半年多的时间而已。
现代社会交通、工作、执政方方面面追求高效。连着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高效了——高效损耗，爱情、友情、亲情不外如是。
原来沉重的病痛是真的会消磨感情的，就算之前听说过无数个版本的“久病床前无孝子”，都不如这次身历其境感受的透彻。人是有同理心不错，可惜感同身受始终是存在少部分人之间的。他自觉不具备这份幸运。与其到最后与亲人间、与爱侣间因病痛相互折磨直至死亡时才同聚一堂庆祝他的死亡，不如一开始就避开。
更何况他是没有以后的人了，医院细菌这么多，他怎么舍得他来。假若爱人病了，我照顾不到他了。
一心把他藏好，一辈子都不用担忧任何事。
想来古代帝王大都没有真爱这种东西的，要不怎么舍得后宫殉葬呢。换他他得心疼死，连最后的时间里糟糕的样子都不想给爱人看见，幼幼要好好的，保持心情愉悦、长命百岁，余生没有他也可以。
等他知道我死了，他会知道我永远好看，永远爱他，只是不会陪他长大、衰老，永远活在最好看的年纪。他会带着我的爱意遇到一个更好的人，他们相爱相携手，共命运共白头。想到这眼睫毛都洇湿了。
滚吧，余生没有我怎么可以，老子想陪幼幼过一辈子呢！不会有人比我更好了。徐文泽内心的小人耍赖似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胖手啪啪啪的拍着大腿。
可惜了，天不假年。
这一串一串的念头在没有许攸的日子里反复折磨着自己。想不管不顾的抱着爱人倾诉吃药后副作用来时有多难挨、每次等待诊断时是多么的焦虑，还想跟他说我拉屎都想要你陪着一点儿也不想分手。可是不行哦，我病了，他知道了也要跟着焦虑的，我死了，他半条命也要没了。思及此，偷偷藏起来的手机刚拿出来又塞回床垫底下。
终究是舍不得。
半夜时嗡鸣声稍止想起今天耳朵情况好一点的时候在医院闲逛的时候听到路过的医生在讨论什么病毒、肺炎、禽流感传染防御之类的话题。搜索了一下新闻，看到了几篇武汉不明肺多人感染新肺炎的新闻，12月的时候又关闭了海鲜市场。几个新闻加加减减估计是禽流感没跑了，有点担心心上人。在黑暗中摸出手机，看来一下时间，没忍住给许攸发了微信，要他照顾好小朋友。
-好像要有禽流感，回来之后你记得提醒幼幼备好感冒药。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还这么关心的吗？
-不，我们只是暂时分开，不是分手。
-不要你认为，要他认为。他认为你们已经分手了，你认为的没有用。
-我要死了
-……
许攸：那我他妈还能说什么呢，就GOOD LUCK吧。
-晚上记得给我发幼幼的照片，视频要多一点。
-滚啊，我带幼幼回去看你好不好？
-不好
他想的，可还是拒绝了。
说实话，李牧不太能理解徐文泽的骚操作。十一月底时他拿着社保卡去社区医院开感冒药，在缴费处刚好看到来看耳朵的徐文泽。随口聊了几句。当时社区医院医生以为是中耳炎，只开了些药。
等过了一星期他那里放着的幼幼的保命药过期了去医院找林医生换新药。准备进医院的时候又再次在医院门口遇上了从另一边走过来的徐文泽。
可能是特殊的缘分让他们相遇吧？
拿了药他就陪着家人去了顺德他自己那个山庄，年尾鸽子肥了，现在吃最好。
两次就医都恰好碰上李牧，徐文泽辗转反侧想了想，把事情和医院的诊断结果跟李牧摊开说了，不过一开始瞒着命不久矣的事实。想着反正没得治了，我吃药让自己好受一点，陪着幼幼，等不行了再离开。
只不过没想到药物作用如此明显，他控制不住自己，冲许攸发了好几次脾气，有时甚至想动手打他。每次情绪过去之后内心万分懊悔，心里惧意涌动——他不知道哪一天会亲自伤害他的爱人。于是就有了冷战分手，和托孤——把许攸托付给自己，等他死了给幼幼介绍男朋友。
许攸：？？？
许攸：。。。。。。
许攸：心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没等他劝他收回一下智障的想法，已经干净利落的冷战分手一条龙了，从山庄回来见到许攸那副油油腻腻不知多少天没洗头没洗澡没换衣服眼肿得像金鱼，脸色青青白白的样子。气得想打爆徐文泽狗头，也不管他们是真分手假分手了，再呆下去，估计先死的是许攸了。
“阿牧，医生说我可能治不好了。等下幼幼跟我殉情怎么办。就算他不跟我殉情，那他伤心过度病了怎么办？”
李牧：行吧。如果是自己，快死了定是要李泽楷陪着的，生病那么疼死亡那么可怕，他不陪着怎么行。我要他记住我一辈子。而且殉情什么的，我觉得你想的有点美，但我不敢讲。
圣诞节当天跟许攸分手，回家后跟家人说了具体情况，之后转去了去军区医院，最后许父借着原先在机关的关系辗转找了人借着教学研究的名头组织专家组会诊。
专家会诊完，又转了另一个医院。后期要做手术的话，要转的医院前段时间引进了新的技术，手术成功率更高一些。
徐文泽进入病房前的看着送他来的四位长辈，期期艾艾地拜托帮忙瞒着许攸。好说歹说，最后是拿许攸的身体和之前控制不住情绪好几次差点对许攸动手的事情说了，两家长辈这才同意。
他一直很忌讳有人说许攸身体不好，寿数不长的话，在他看来许攸好得很，一定长命百岁。连着许攸父母偶尔提到，心底也会不高兴。这次自己说出来了，心底酸酸涩涩的，这也是没有办法了。
“病人脑部异物......原发性的良性肿瘤之后还会进行进一步的病理确认，不过它的生长速度很快......产生的原因专家组初步认为是......生长速度加快与病人之前的作息也有一定关系，更确切的结果需要进一步观察分析。现在现在听力受损是因为它的扩张的时候压迫到了听觉中枢...间歇性听觉障碍...此外...... 病人之前症状表现太过明显，因此前后两次结果不太一样.......具体以这次结果为准。”
“建议尽快做切除手术。肿瘤位置长得挺好，手术不算难。至于切除后是否会复发和听觉系统是否恢复正常这要看病人的具体情况。”
医生拿着诊断报告在解释，说实话，那些专业名词哪怕经过这段时间的自行研究补课，四位家长也不太听得懂。只听懂了些关键字。只好再三询问，得知情况并不严重时神情激动，徐母更是落下泪来，背着身子靠在许母肩上。
“不过进行手术前要进一步排查，以确定治疗方式和安排手术时间，明天拿着单子来找我，我带病人去做检查。”
徐文泽耳中嗡鸣，只见医生嘴巴张张合合，说的什么却是听不到的。见得两位老父亲先后跟医生握手，似乎是在道谢，面上带笑，也大概猜到医生给的估计是个好结果。眉头也跟着舒展了不少。递了手边的抽纸给母亲拭泪。低头摸了摸手机背景图里许攸的笑容。“现在说话的话因为听觉障碍，语调那些控制不住是难免的，等听力恢复了也就不用担心了。”
“你个衰仔......”生旧叉烧好过生你，看着父亲的嘴型，大概猜到他想讲什么，默默的将后半句话补上。
“不过医生也是，一会儿说是恶性肿瘤治不好，一下子又说是良性，白白耽误这么久。”晚上徐父没有陪床，请了医院里的护工陪着，自己回了家里。之前医院说可能治不好，他在医院守了几夜，连着亲家公也守了一晚上，后来才想起可以请护工帮忙看着。几把老骨头了，还是少些折腾的好。听完医生结果，又在医院陪了徐文泽一会儿，这才从医院离开，各自回家清理。
“有得治就好”许父拍着徐锦贤的手，两人都有些激动，眼眶隐隐红了一圈。
徐家
厨房里炖着明天要带去医院的汤，徐父徐母正在餐厅吃饭。这些天他们两个吃不好也睡不好，背地里瞒着对方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现在听到好消息，心里松了一口气，便觉得又饿又累。
现在徐文泽没什么胃口吃饭，医院的营养餐每次都能剩下一半，这才过去多久呢，整个人都瘦了，脸上的肉都没有了，只能每天煲汤带去，这是长辈的心意。多数时候是许攸的母亲带过去，她给送去的，徐文泽说上几句好听的话，就不忍心逼他。
她这个儿子，哪怕之前以为自己没多少日子了，也注意着要在许攸家人面前留下好印象。也亏得她与许攸母亲是大学舍友，这么多年了，从一起逛街到现在一起去公园唱歌一路好了过来。不然为着他与许攸母亲亲近这事气都气不过来。
有时看电视剧时看见婆媳斗争，一下流产一下丢脸什么的，心里都庆幸两家关系好，两人也都是好孩子。
看着吃饭时那个勉强的样子，两位母亲的心里一阵阵生疼。他是好孩子，为着一个“孝顺”就算不想喝也会强迫自己喝上一碗。她们不能代他受过，也不是医生，也只能借着爱意逼迫她遵医嘱了。
“阿泽之前跟幼幼冷战，最后吵架硬是要分手，现在搞成这样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徐父咽下一口饭：“不理他，我也不让他们通知幼幼，他要怎样怎样。”
“他们两个这么好，如果幼幼知道了，估计也是要陪着的，这样一来可能都等不到现在。尽管医生再三说幼幼健康，但也只是在先心病病人里头健康，早几年每次换季都要发一次烧，始终是比不上普通人，我每次都好担心的。”
徐母斟酌了一会儿，说了自己的看法。“当时大家讲好先瞒着的，现在才告诉他难道不比一开始就告诉他好。”
“这件事等他自己跟幼幼说，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年轻人慢慢折腾，这次有经验，下次就知道了。”
徐父摇摇头，继续吃饭。他也有点底气不足：许攸被分手，然后被李家那小孩儿带出国散心他是知道的。
许攸才在微信里还跟他说给他找到了他一直想买的几只洋酒和之前一直在找的限量表，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礼物要送他。之前担心大儿子病情，没有高兴的情绪。现在回神了，难免觉得对不起小儿子。就像他妈妈说的，他们两这么好。说来说去都怪徐文泽的馊主意。
“幼幼怕是要难过了。”徐母叹了口气，两家交好这么久，他们俩人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许攸就认了干亲，他们在一起了更是直接改口，称呼前面的“契”字理所当然的去掉了。许攸又乖又孝顺夫妻两人疼许攸的程度比之徐文泽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手心手背的，这次也是慌了神，害怕两个儿子都保不住，才帮着徐文泽瞒着。为了这件事，徐母已经连着好长时间没见许攸了，也没敢视频，一直文字联系。现在诊断结果出来，更是有点心虚。
“你说的对，等阿泽自己说，我们不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出行 DAY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