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偶像剧男主误入悬疑剧场》貘语

21、粉丝

　　“在看什么？”
　　门打开的瞬间，季媛飞快地滑动了一下屏幕，美食直播的内容换成了一个明星视频的剪辑。
　　屏幕放大的了男子俊秀的五官，交替切换了线条清晰的马甲线，嘈杂的音乐声又很快被季媛按掉。
　　沈隽站在车外，俯身无意间看见了这个画面，下意识挑了眉。
　　“那个是李洙贺？”
　　李洙贺，国民度仅次于沈隽的小生，相较于沈隽的清正英气，他的外貌总带着三分成熟的诱惑成熟，和沈隽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但爆炸的荷尔蒙和不错的演技令他在国内小生独树一帜，常与沈隽打对台，这次沈隽的负面一爆发，大部分的高奢和合作都进了他的口袋。
　　沈隽忍不住瞥了眼自己的腰腹，“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他要练起来可能有点困难。
　　季媛摇摇头。
　　沈隽知道季媛从不说谎，满意地摸摸她的发顶。
　　“出来吃饭。”

　　沈隽此时已换掉了那一身黑色西装，穿着休闲装，戴上口罩帽子，刻意岣肩塌背起来，看上去和路人一般无二。
　　季媛跟在沈隽身边进了路边的饭馆。
　　上了四楼，还没进包间，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沈公子，不让我叫美女过来，就咱们俩个大男人吃饭有什么意思啊。”
　　季媛慢了一步进来，就看到原本没骨头似的，坐在沙发上的某人突然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哎呀，妹妹来了。”
　　沈隽拉开门，示意道：“我只叫你过来给我送衣服，没让你留下来吃饭。”
　　李泽宇“啧”了一声，“过河拆桥啊你，沈隽，我好久没见到季媛妹妹了，之前那帮警察不好好办案子，还说她没了，可把我伤心了好一阵子，这好不容易见到人了，怎么能走呢？”
　　季媛呆着脸，定定地看着李泽宇：“你伤心了？”
　　李泽宇一噎，知道这姑娘是个木鱼脑袋，但也没想到自己的外交辞令居然被她当真了。
　　“他可没伤心，我进去都没妨碍他给自己家的艺人砸重金庆生。”
　　沈隽凉凉道：“今天上午庭审的时候，他还宁愿躺在酒店睡觉也不肯和我一起出席。”

　　季媛“哦”了一声，“撒谎，不好。”
　　李泽宇的脸由青变白最后变红，忍不住双手投降：“得得得，算我没良心，我是千古罪人。今天二位随便点，都算在我头上，成不？”
　　李泽宇叫来了服务生，把招牌菜点了个遍：
　　“澳龙来一只，避风塘炒蟹，鱼子酱龙虾冻，樱桃鹅肝……”
　　沈隽打断李泽宇：“季媛不吃内脏，这个不要。”
　　李泽宇听后眼角微微一动，扫过眼前的这两人，觉出了些许可玩味处。

　　待到吃完晚饭，三人一道回了沈隽在云源的住址。
　　因为沈隽身份特殊，以防被记者跟拍，季媛率先下了车，刷了门禁卡进了小区大楼。
　　沈隽眼看着季媛的身影消失在了电梯间，才开着车在小区门口又兜了两圈，然后再回到自家楼下。
　　“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
　　李泽宇打了个哈欠，刚刚吃得有点饱，现在有点犯食困。
　　“去哪？”
　　沈隽的眼风扫过来：“今天我一个人在法院警局外面转了一整天，谁知道有没有狗仔跟上了，你今天晚上哪也别想去，就住我家。”
　　李泽宇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不是吧，季媛是你的工作人员，到时候如果有绯闻，你就出个公告声明就好了，何必让我去你家住啊。大哥，我也想要私人空间啊。”
　　“我家有客房，李少爷再胖个一百斤都够住了。”

　　李泽宇的反对被无情镇压，两个人一前一后迈腿朝单元楼走去。

　　却没想到，两人才走了不到50米，一台轿车便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两人冲来！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沈隽眼看着那台小轿车猛地撞上小区地面的球形路障，整台车猛地翘起，车辆底盘上溅起一道火花！
　　伴随着一道女声的爆喝：“沈隽，去死吧！”
　　一桶黑墨从车内朝着二人的方向泼来，铁桶飞快地砸向了沈隽！

　　沈隽猝不及防地被墨水洒个正着，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他虽然看不见眼前的情形，但耳旁车辆撞击过石柱产生的声音，以及油门踩到底的可怕嗡鸣都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了情况的危险。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来不及闪避，只来得及推开刚刚躲在自己身后的李泽宇。

　　“沈隽！”
　　李泽宇没淋着墨，整个人被沈隽推倒在柔软的草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台轿车飞速地朝着他撞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无限地变慢了。
　　李泽宇眼睁睁地看着那台车的车顶在路灯下折射出惨白的光晕，黑色的轮胎摩擦出微弱的火星，连蝉鸣都停止了，仿佛天地都在预见一场残忍的血案。

　　“小心。”

　　女声还是没有丝毫起伏。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拽住了沈隽的胳膊，把他从车辆的撞击线上拉了开。

　　轿车飞快地撞上了小区的景观树，整个车发出一声震天巨响，彻底停了下来。

　　沈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这样熟悉的声线中慢慢恢复了平静。
　　他的眼睛因墨水而感到刺痛，他努力想要睁眼，却被一双手捂住。
　　“墨水对角膜有刺激，不要睁眼。”
　　女孩的声音还是一样的死板又平静，但沈隽听在耳里，沉重的心情瞬间轻松了起来。
　　“你怎么下来了？”

　　“刚才我在楼上看到这台车一直在跟着你们。”
　　季媛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竟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详细说清楚这件事。
　　她从警局门口上车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台车，甚至，她通过车牌知道了车主的身份，也知道车主给自己灌了两斤白酒，打算借着醉驾找地方把沈隽撞死。
　　可她没有告诉沈隽。
　　她站在楼上，看着沈隽的车在小区楼下离开了又回来，那台跟踪的车辆也始终阴魂不散。
　　她的手机还在放着那个重复了无数次的美食直播。
　　她的眼睛偶尔看看，心里莫名在想：
　　这台手机，还是沈隽给她的。
　　……
　　季媛看着手机很久，突然地，她就下了楼，阻止了这场车祸。
　　季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沈隽。
　　因为现在的沈隽，看起来却让人为他难过。
　　他的整个脑袋都泡过了墨水，头发结成了一绺一绺的，还在往下淌着墨汁，原本的白色卫衣也变得又脏又黑，整个人像是刚刚从煤窑里挖出来的一样。
　　更让人难过的，是他的表情。
　　以前的沈隽，冷静温柔又强大，眉目间从容自信，有着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到的耀眼风采。
　　可现在的沈隽，他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看起来像是一只小鸟，一只羽毛被海水和石油打湿的小鸟，因为翅膀重得飞不起来，而在寒冬的海边瑟瑟发抖。
　　季媛看着这只失去了华丽羽毛的鸟儿。
　　在某一刻，她突然不想要这只鸟儿更加难过了。
　　季媛伸手，想要擦去他眼睛上的墨水。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沈隽！啊啊啊啊！”
　　李泽宇疯了一般地喊着，那声音堪比柯南里撞见谋杀现场的小兰，又恐惧又难过，“来人啊！报警啊！”
　　李泽宇的声音支撑不了高分贝的尖叫，马上就喊劈了。
　　沈隽原本沉重的心情彻底被这一嗓子送走了。

　　*
　　李泽宇觉得自己该找机会带沈隽去拜拜佛。
　　“你这阵子是撞小人了么？下午刚从警局出来，晚上又回来了，怎么和警局牵扯不断啊，太倒霉了吧。”
　　警员不满的视线立刻扫射了过来，怎么说话的，和警局扯上关系就是倒霉了么？
　　李泽宇对这样的视线视而不见，倒是沈隽朝警员抱歉地笑笑。
　　警员摇摇头，继续做着笔录。
　　轿车司机是沈隽的狂热粉丝，之前沈隽被爆出来和823案有关系的时候，她都还在网上为沈隽的清白舌战群儒，结果没过多久沈隽又被放了出来，她以为自己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可不料，沈隽出来后也一直没有发任何消息，也没有感谢粉丝，也没有单独私信她，感谢她，就好像她之前为了他做的一切都不存在似的。轿车司机今天来了庭审现场，还发现沈隽和助理拉拉扯扯的，立刻就愤怒了，临时起意想要撞死他。
　　“老娘为了你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你被全网黑的时候还是站你，你之前代言的产品我都是几箱几箱地往家里搬，如果没有我们在舆论上的影响，你还呆在监狱里呢！你凭什么一句话都不发给我！”
　　轿车司机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酒精，整个人看起来亢奋得不正常。
　　她一指季媛：“你居然在法院里把这个丑*逼拉着走！你是不是喜欢了这个丑八怪？！”
　　接下来的话充满了污言秽语，极其难听，听得问询的警员都忍不住拍了桌子。
　　“注意点！这里是警局！”
　　警员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多脏话居然会从一个刚满18岁的小女孩嘴里冒出来。他清楚女孩这样做会有怎样的后果，可他也觉得这个女孩心智不全，如果当真按照法律判刑，那就是故意杀人未遂，女孩的这辈子就算毁了。
　　警员一边做着笔录，一面努力想要调解女孩和沈隽的关系，可不料自己好心好意，人家司机却不领情。
　　他刚开口说：“沈先生，这到底也是你的粉丝……”
　　司机就说：“他算个屁，老娘才不是他的粉！”
　　警员：“……”
　　警员再接再厉：“到底是个小姑娘，年级小不懂事……”
　　司机：“打听打听，整个云源究竟谁是老大！”
　　警员：“……”
　　李泽宇：“……”
　　……
　　沈隽看着司机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冷漠。
　　等到司机被警员喝止，他才冷然开口：
　　“我原本有很多话想说，可你让我觉得，对你解释，真的没有必要。”
　　司机一怔，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蔑视和不屑，顿时整个人气得要炸了，她抄起手边的烟灰缸就想砸向沈隽，却被警员快速按倒。
　　“你干什么！坐下！”
　　围观的李泽宇感慨万千：“简直是疯了呀。”
　　他打量着骂骂咧咧的司机，忍不住问：“姑娘，你就因为沈隽没有在微博上回复你，私信你，就想要害死沈隽？”
　　司机一呆，觉得自己冲动的理由有点站不住脚，立刻回嘴道：“他杀了那么多人，他不该死吗！”
　　警员忍不住说：“你不是才说他被放了么？那就说明他无罪。”
　　“放屁！”司机唾沫横飞：“还不是因为我们网上闹得凶！他们说你不放了沈隽，我们就集体做炸弹炸了警局，你们才放人的！”
　　警员皱眉：“你把法律和我们警局当成什么了！别说你们要做炸弹，就算你们枪口对准我们脑门上，该拘捕的杀人犯我们警察也不会放过一个！”
　　李泽宇在一旁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你这不自相矛盾么？”
　　司机被众人鄙夷的目光看着，想要骂人撒泼，却又找不着什么发火的点，最终一瘪嘴，竟哭了起来。
　　沈隽自始至终冷眼看着，到此时，他才终于开口了。
　　“你刚才反复强调为我做了很多。”
　　司机一顿，哭声低了下来，她抬头看着沈隽，神情中带着自己都不清楚的期艾。
　　可沈隽的神情冰冷如刀，“但我从来没有要求你为我做这些，而你，只因为自己的一点点不顺心，现在又想杀了我。”
　　“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寄托你幻想的傀儡还是一个随你处置的玩偶呢？
　　我被拘捕的时候，你相信我的清白，我被放出来了，你却说我是凶手了？你所谓的信任和付出就是有什么凭证？还是只是用来彰显你和世人不同，不屈从于权威，不盲从于权势么？”
　　沈隽冷笑：“你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无知是你最大的通行证，当你肆无忌惮地开车想要撞死我的时候，李泽宇就在我旁边，可你丝毫没有顾忌过他，车辆方向一点没有改变地朝我们冲过来。你没有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么？不，你是觉得就算你这样做，你也不会出事，因为你还小，不懂事，对不对？所以你还喝了酒，撞上了小区的石墩你都还不停下，因为你只想发泄你的不满，因为你只想泄愤，你比那些在网络上那些肆意发泄情绪的键盘侠还要无耻。”
　　沈隽的言辞委实锋利，轿车司机虽然听不太明白其中的逻辑，但她听懂他对自己的否认和不耻，她有种所有谎言都被戳破的难堪，于是更加用力地哭喊了起来。
　　可她哭嚎地再凶，也没人把她当受害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