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自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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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云源市警局局长萧回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萧回将手头的烟屁股按进满满当当的烟灰缸。
“宁科长，当初抓沈隽的证据，可是你们岳市法医提供的。”
萧回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823案案情复杂，云源配合岳市办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宁悬淡声道：“不论案件办得怎样，这点，我铭记于心。”
一旁的宋非被宁悬的话吓了一跳，823案闹得这么大，还把沈隽逮了回来，现在宁悬这么说，就是默认云源把锅都甩给岳市警局，后期一旦启动追责，宁悬这个法医科长绝对首当其冲。
宁悬的表情波澜不惊，他当然明白萧回的未尽之意，也明白自己这话会有怎样的结果。
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查清真相，抓获真凶。”
要不然，真凶没抓到，823的三名被害者，云湖湖底的17名受害者遇害真相依然茫然无解，他们对社会上如何交代？对上级如何交代？
听到宁悬这话，萧回的脸皮总算松了下来。
他看着宁悬，只道：“宁科长有担当，将来肯定前途无量。”
一旁的警员动了动，欲言又止，却被萧回一个威严有力的眼神按了回去。
“潘明！”
“到！”
“这次的抓捕行动就教给你负责了，不要让我失望！”
“……是！”
潘明领命离开，却只觉得自己的脚后跟站得发麻。
三辆闪着红蓝警笛的警车呼啸地开进狭窄的城区小巷，在寂静昏黄的路灯下，只惊起几声犬吠，修理厂的铁门被冲进来的警员一脚踹开，厚重的铁链摇摇晃晃地挂在门把手上，铁链上坠着的门锁敲击着铁墙，发出响亮而沉重的撞击声。
潘明持枪径直冲进修理厂中唯一一座亮着灯的屋子——
屋子里空荡荡的，头顶的橘灯在夜风中不断摇晃，屋子里一反常态的干净，墙面、地面、床铺，都是一片纯白。潘明置身其中，恍惚错觉自己闯进一片冰天雪地，从盛夏走入严冬。
他回过头，发现地面自己带泥的脚印如此鲜明。
“去找痕检和法医过来！”
潘明神色肃穆，在他的脚边，有一滩黑色的痕迹，像是曾经有人打翻了砚台，留下了一滩墨渍，但潘明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墨水，而是已经在空气中氧化变黑的血迹。
“TCC就是停车场？”
甘景怡感慨：“曹队这个提示给的有点宽泛啊，停车场又怎么和汽车修理厂挂钩了？”
“在那个时候，那可能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提示了。”
宁悬神色恹恹，他刚刚和在医院的妻子通过电话，直到现在，曹禺还是未能从昏迷中清醒，他实在等不得了，所以让甘景怡将他送到医院，连案件调查的进度都没有去跟。
现在，他心里来来回回只有这一个念头：
曹禺，能挺过这次难关么？
宁悬从不信神佛，但今天，却忍不住在心底默默祷告：
这世间的神明啊，请你保佑他，若你的保护需要索取代价，请你向我索取，只求保他平安……
甘景怡见宁悬神情冷漠，自知失言，便想办法转移话题。
“宁科，你是怎么知道那个修理厂的老板才是案件的真凶？”
“证词。”
宁悬声音低沉。
“他是唯一一个直接指向沈隽的证人。”
如果沈隽不是凶手，他又是怎么见到前来卖车的沈隽？
宁悬调取了修理厂附近道路的所有监控，成并功找到一台白色宝马在修理厂多次进出的记录，汽车修理店的老板刘桂华，终于在此刻作为案件嫌疑人进入了警方的视野。
“您就这么相信沈隽不是凶手？”
“我不是相信沈隽。”
说话间，车已经到了医院正门，宁悬低头解开安全扣。
他对这个新人小姑娘道：“我是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好不容易到了ICU病房，刚放下手里的东西，宁悬就接到了来自宋非的电话。
“宁科，我们在汽车修理厂发现了刘桂华的尸体。”
刘桂华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相当特殊。
在刘桂华原本居住的房间下，有一座地下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成的，里面密不透风，没有丝毫光亮，与上层的白色房间截然不同，地下的房间水泥铸墙，岩石铺地，隔出了4间狭小逼仄的铁门房间。
地下室没有其他通风口，里面的空气恶臭难闻，混合着腥气和尸臭，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他味道，闻之欲吐。这间地下室修建得极为隐秘，还是宋非在观察血液时，发现渗入地面的部分有些不对，这才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这个狭小的密室里，只要关上入口的门，就没有一丝的阳光，明明是阳光正好的午后，却还需要亮灯来照明。
密室的墙面上有很多灰黑色的痕迹，光看一眼，宁悬都找出很多不同形态的擦伤、撞伤留下的血迹，唯一的入口附近，都残留着狰狞的抓痕，仿佛有很多人在这扇门后声嘶力竭地哭喊、呼救、敲打……却始终无法打开锁链，逃出生天。
宁悬闭了闭眼，挥开眼前浮现出的受害人的虚影，睁开眼，入目的是刘桂华面目狰狞的尸体。
刘桂华的尸体，就倒在地下室入口的梯子旁。
尸体上损伤不少。
除头部的伤口，刘桂华的躯干和四肢上都有很多损伤。其中，多处呈条形的创伤，还有些伤口呈现铁轨样，中空性挫伤，这种伤口是圆形棍棒状致伤物垂直打击在软组织丰富的部位形成的一种特征性挫伤。
这一特征，说明凶器可能是一根圆柱形的棍棒。
“凶器直径和云湖湖底发现的17名受害者身上发现的凶器直径基本相符。”
宁悬用标尺仔细检查着刘桂华的尸体，心情越发沉重：“具体的死因还需要进一步的揭破确认，初步判断，应该是颅脑损伤，死亡时间是今天下午7点左右。”
也就是说。
宁悬看向萧回：“他的死亡时间，就在我们确认抓捕他之后的半小时。”
萧回表情冰冷：“宁科长这是什么意思！”
宁悬转过目光，看向白炽灯下的尸体。
“没什么，只是觉得，过于巧合了些。”
萧回将桌板一拍：“你给我把话讲清楚，你什么意思！”
局长发火，在场的几个刑警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回过头朝这边看。
宁悬闪开开甘景怡拦他的手，怒视萧回：“为什么这一次安排潘明带队？刑警队队长刘辉呢？”
“他无组织无纪律，在没有拘捕令的情况下私自拘捕沈隽，是严重违规违纪行为！已经停职反省去了。”
“违纪？”宁悬冷笑，“只怕是萧局长发现端倪，不敢让他插手了吧？”
“你什么意思？”萧回朝其他刑警喝道：“都呆在这里做什么？！不做事？！”
在场的刑警面面相觑，在场的刑警半数都是云源的当地刑警，下意识地听从顶头上司的命令，埋头做事，可另外一半就都是湖省从各地抽调来的警员，他们可不受萧回指挥的，听得出里面有猫腻，本都没动静，不想插手宁悬和萧回矛盾的都停了手，慢慢走了过来。
“我说的是谁萧局长不明白么！”宁悬第一次发出这样大声的怒吼，“曹禺和祁小阳都是跟刘辉分开之后出的意外，我们刚怀疑到刘桂华头上，刘桂华就死了，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这么快地杀人灭口！”
萧回已经出离愤怒：“宁悬，我告诉你，你再胡说八道，我就——”
“你要怎么样？！”宁悬打断他：“祁小阳已经没了，曹禺现在还生死不明，萧局长你是不敢查吗？！”
“还愣着干什么！”萧回朝旁边的刑警怒吼。“还要不要勘测现场了？！马上把他给我带走！”
宁悬不闪不避：“我看谁敢！论职级，你萧回还管不到我！”
“你！”萧回怒指着他。眼见着这位老爷子面红耳赤地准备动手了，附近的刑警都纷纷上前劝架。
这时，宋非走了过来，神情非常奇异。
“李洋自首了。”
“谁？”萧回一时没想起来。
“沈隽的那个司机兼保安，李洋，他刚刚到警局自首了。”
“谁？”萧回一时没想起来。
“沈隽的那个司机兼保安，李洋，他刚刚到警局自首了。”
云源市刑侦大队的审讯监控室，宁悬和宋非走进观察室，里面的值班警察立刻站起身来：“宁科，宋科。”
宋非和善地打了个招呼，问：“怎么样，招了吗？”
值班警察点点头又摇摇头：“嫌犯已经承认自己杀了刘桂华，但据他说，在823系列案件中他只是负责虐尸，没有动手杀人，杀人的都是刘桂华。”
宋非瞪大了眼睛：“他脑子没坑吧？”
823系列案性质极其恶劣，不论他是否承认杀害823案件中的20名受害者，只要他承认自己杀害刘桂华，并且参与其中，法庭量刑起码都会以无期起步。
“他脑子可没坑，他说杀害刘桂华是为了自卫。”
“自卫？”
值班警察叹了口气：“他说刘桂华逼他杀人，他下不了手，争吵间他失手用木棒砸了刘桂华的脑袋。”
宁悬皱眉：“漏洞百出。”
宋非看着画面里的李洋那张大男人的脸，啧啧叹气：“现场根本没有打斗痕迹，从尸体的伤口来看，刘桂华是背后遇袭的，他被敲晕后倒在地上，还被人重复击打头部2次，在确认死亡后再进行了虐尸和抛尸，绝对没有自卫杀人的可能。”
“其他细节确认过了么？”
“云湖墓地的17名受害者，还有唐德度假村的3名受害者都确认过，所有细节都对的上，怎么诱拐的受害者，行凶的时间地点方式他都说得很清楚。”
宁悬翻开眼前的审问记录，白纸黑字清晰地映入眼底：
“怎么诱拐了那么多人？”
“我不是沈隽的保安么，我就跟她们说沈隽想私底下找人私联，就把人约出来了。”
“为什么杀人？”
“我……我也没想杀人，就是觉得这些女人都贱，又贱又傻B，开始只想搞个痛快，只是在刘桂华说……他说，搞起来没劲，没意思，要和我一起玩点有意思的，就把我带进了他的地下室。”
……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年前吧。”
“你们行凶的时候开的车哪来的？”
“我开的沈隽的。他常年不用么，钥匙也放在我这里，这不是方便么。”
宁悬看着显示屏，画面里的李洋垂头塌肩，皮肤黝黑，高大的身躯缩在狭小的铁椅上，看起来意外的憨厚老实，被问的时候还会被警方的高声吓到发抖，萧回坐在他的对面，那身压迫力十足的气场，反而像个十足的坏人。
“唐德度假村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吧”，李洋想要挠挠头，双手被手铐束缚着抬不起来，只得低下头，笨拙地去够手掌，抠搜了半响才抬起头。
“其实吧，那一次真是意外。我们总是找沈隽的粉丝下手，结果好多小姑娘，年级不大，没怎么玩就弄死了，我们没办法，就给丢进了云湖里。我不得劲，就自己在网上找，然后找了个年纪大的，那娘们自己就挺野的，把我们约那大别墅里，我说要带上刘桂华，她也不介意，还想着我们一起，但刘桂华吧，他那人根本不爱这个。”
“什么意思。”
萧回眯缝了双眼。
“他那人吧，洁癖挺重的，时间也很短，嘿！不超过3分钟就完事了。沈隽的粉丝有些小姑娘他倒是会搞，不过也都要先仔细检查，不是处他根本不乐意，每一次都逼着我戴套。啧，矫情。”
李洋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萧回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会跟你去唐德度假村？”
“我也不知道，他吧，总有些神神叨叨的。”
“你们以前只是抛尸，为什么会把唐德度假村的三个受害者分尸？分尸的工具又在哪？”
“刘桂华非说要这样弄。当时，我在二楼和那娘们搞着呢，突然那娘们说听到别墅主人回来了，刘桂华就说他先下去看看情况，后来等我搞好，一下去，就看到那里躺了俩人，血呲呼啦的，满地都是，我也不知道刘桂华怎么就搞定了两个人，刘桂华好像特别兴奋，他看到我以后，差一点就要对我动手了！还好，还好那个时候楼上的娘们也出来了，吓得半死，然后刘桂华就上去处理她了。”
李洋眼巴巴地看着萧回，目光无助又畏惧。
“分尸都是刘桂华弄的，我就帮他扔到垃圾场去，别的我真的没干……警察叔叔，我，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要杀刘桂华的。”
李洋瘪瘪嘴，有年纪的大个子居然在眼眶里憋出一汪泪，几乎快哭了出来。
……
审讯室里的询问还在继续，宁悬的脸色却越发难看了起来。
“怎么？”
宁悬按下手中的文件夹，“按照他的说法，刘桂华在他和李美云发生关系期间下楼了，等他听到响动，才发现桑青和原斌死在了楼下。”
“有什么问题？不是和之前勘测的现场情况一致么？”
“刘桂华。”
宁悬答得干脆，宋非却拧起眉。
“从刘桂华的身材外貌来看，四肢无力，腰腹处有极厚的肥肉，明显是长期缺乏锻炼的人的体格，他是怎么赤手空拳地一次性解决两个人？桑青也就罢了，原斌一个大男人总不可能束手就擒吧，现场也没有动手的痕迹。”
宁悬的声音很冷：“这个李洋看起来交代得很详细，关键的证词却含糊其辞，我们在云源市筛查出来的失踪人员就有30余名，除了在云湖湖底找到的17名受害者，剩余的人去了哪里？和他们有没有关系？还有，刘桂华逼他杀人？杀谁？是曹禺还是祁小阳？最关键的是——”
“他的女儿呢？”
他女儿一个未成年人，名下账户里平白多了300万现金，这个女孩去了哪里？刘桂华能拿的出300万给自己的帮凶么？
而且，一个如此憎恨女性，甚至在那些年轻女孩身上施虐的人，他会爱护自己的女儿么？
明明凶手供认不讳，但宁悬的心情却没有半点放松。他的心中似乎有根不知名的弦，随着案件的推进，不断拉紧，到现在，那根弦已经到了危险的、即将崩断边缘，仿佛在下一刻，这根弦就要蹦出尖锐的、断裂的、高亢的嗡鸣！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自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