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出了地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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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都安排妥当了，江申这才小心翼翼的往土坑走。
刚一靠近，就听到窸窸窣窣麦虫碰撞的声音，令人牙酸，江申示意梅十八捂住口鼻，自己悄悄上前靠在洞口观察，土坑景象怎一个惨字了得，腐尸已有大半进了麦虫肚里，剩下的一些骨肉藕断丝连，脓水不断流出，几乎淹了地面，麦虫趴在剩余腐尸身上吃的浑圆，还有一些完整或是零散的同类翻着肚皮散落一旁，虫与尸都伤亡大半，剩下的在数量上威胁不到江申，江申一看这虫与尸厮杀皆损失惨重，自己顺势做个渔翁，得利一把符火将这些余孽烧个干净，即于自己方便也防止这些东西害人。
心里刚一想手上便动作了，将包递给梅十八让她撑着，自己掏出所有的斩鬼灭妖符念咒做法点燃了扔进土坑，然后躲在火烧不到地方探头观察，见那土坑里火光冲顶，麦虫拼命的爬下腐尸往火烧不到的角落逃，残存的腐尸一边翻滚一边抓挠着自己，撕下带火的腐肉扔开，发出枯木断裂般低沉腐朽的嘶嚎，然而符纸见阴即着，虫与尸再怎么逃也来不及，土坑里传出呛人，浓稠的异味，江申也熏的受不住，拉着梅十八退远，离开异臭与令人不适的嘶嚎。
“这味可真难闻，我不管闻几次都觉得恶心。”
“这么烧下去，养气就没有了。”
“不会的，咱们刚刚不是走了挺深嘛，那样都能呼吸，我寻思这建筑可能有供养气进出的地方，或是常有人出入。”
二人又等了一会儿，土坑里的嘶嚎渐渐停止，觉的差不多了，还是由江申打头，走到土坑旁观察了一下，里面烧的干干净净，只有腐尸留下的脓水没烧净，还有呛人的味道散不去，好在问题不大，梅十八拿梓木捂鼻，江申随便扯了块儿布遮住脸，再次返回土坑中。
“你看，这里的石板不像麦虫活动的地方那样坑坑洼洼，一看就是被啃过，麦虫敢进这土坑却不敢啃石板，我刚才就怀疑这石板下有宝，至少是克制蚊虫一类的东西，我进石板里面搜寻一下，你等着我不要乱动，有情况立刻叫我。”
嘱咐完梅十八后江申绑紧了罩口鼻的布，猫腰钻进石板里面。
石板里面一片黢黑，即使是江申也要缓一会儿才能视物，江申眨眨眼，左眼流出泪来，有些刺痛，却不妨碍视物。
石板里面空间极大，墙壁上流淌着脓水，混着碎肉往下掉，难闻的腐肉味倒是没有了，反而从更深处飘出一股莫名的香气，闻到后有一种这香味很冷的感觉，江申心知有异，一只手死死摁住口鼻，继续往里走，香气越来越浓，几乎都显现在眼前，江申眼睛都熏酸了，不断流泪，直到实在忍不住了，才死死闭住眼缓缓，再一睁眼，自己面前居然现了一个大鼎，吓的江申猛的向后翻滚躲开顺势抽出剑护在身前，等了一会儿后什么动静都没有，江申站起身蹭到鼎旁探头观察。
“青铜鼎贴着银饰，上面浮雕着鬼树，树下吊着冤魂，是鬼门关！”
江申咬着牙说出最后三个字，胸中怒气上涨，往日家人的音容浮现在脑子里，江申举起桃木剑，咬开中指将血抹到剑身上，掐道指口中念咒。
“琳琅振响，十方肃清。河海静默，山岳吞烟。万灵镇伏，召集群仙。天地氛秽，地无妖尘。冥慧洞清，急急如律令！”
江申最后一个字刚出口，周身阴气“砰”的炸开，自身灵气源源不断涌出，环绕江申，隐隐照亮这洞窟，大量灵气流转附到桃木剑上，发黑油亮的桃木剑发出漂亮的灵光，不知是哪里发出了丝丝哀嚎，随后越来越多，尖锐刺耳是阴风裹挟着石渣吹向江申，江申怒目，随手挥散，青铜鼎上浮雕的冤魂脱离了银饰的束缚，现出样貌，真是丑极恶极，灵识早也消失，只一味的攻击。
江申怒极面上反而平静，使剑解脱了那些冤魂，杀戮越多，江申左眼越黑，杀到最后，青铜鼎精光失尽，银饰落下，江申居高临下的打量那些饰品，随后抬脚踩碎，那些银饰不知为何，如纸糊的，轻轻一踩就全碎了。
“只有一个鼎？说起来刚刚一直有的香气不见了，更里面应该还有更多，我去把它们都解脱了，然后。。。。。。”
“江申！”
里面动静十分大，惊动了梅十八，她担心江申安危，忍着恶臭心慌靠着火折子昏暗的光进洞寻找江申。
“江申你怎么样啊？刚刚动静那么大，受伤了吗？”
梅十八紧张的查看江申情况，没发现江申左眼的异常。
“梅。。。。。。我没事，头稍微有点疼。”
江申盯了一会儿梅十八，紧绷的面皮松动了下来，靠在梅十八怀里举起剑，灵力在剑尖上聚集，照亮三步远。
“为什么头疼？是伤到了吗？”
“没有，是因为这地儿，太阴，我们出去吧。”
梅十八察觉到江申的异常，也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便半揽着江申往外走，到了土坑，江申精神了点，几下爬上顶，轻轻一推就推开了石板，江申先上去再扔下绳子拉梅十八上来。
二人在地底走了一遭，此时已是夜半，林中不时响起野兽嚎叫的声音，伴随着风吹草动的窸窸窣窣声，梅十八绷着神经如惊鸟般拉着江申，江申好像恢复了平常，看着梅十八这样起了坏心思，手背过去悄悄结印，腰上挂着的小木饰发出微弱的亮光，随后出现四个抬轿的小鬼在二人背后，江申扭头冲他们比划了一个数，为首的那个小鬼喜笑颜开，穿过二人跪在她们前面。
“啊！”
梅十八果然吓了一跳，窜到江申身后，江申努力憋笑，拍拍梅十八。
“别怕，是我叫来送咱们回去的。”
江申聚集灵气拍在梅十八周身，护她不被阴气侵扰，二人坐上轿子，为首的小鬼吆喝一声，轿子被抬起，小鬼们驮着轿子行走在云雾里，眼前所见皆是灰白雾气，过了半柱香后，小鬼落地，到了老街的江家。江申从包袱里掏出所有纸钱，念咒点燃了，说明交给谁，做完这一套后那四只小鬼抱着纸钱开心的消失在二人面前。
“醒醒。”
梅十八虽然有灵气护体，但鬼神之事凡人并没有招架之力，所以刚一上轿子就昏睡了过去。
“啊，到了吗？到江家了啊。”
梅十八迷迷瞪瞪的不清醒，下意识垫脚去摸江家的门柱，按下其中一处，掏出了机关里藏着的铜锁钥匙，再递给江申。
江申被她流畅的操作镇住了，拿着钥匙大脑满是疑问，些许往事如碎片般刺入脑袋，江申头疼的眯眼，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宝石，每一片都有梅十八的身影，江申呼出一口气，心里有了答案，便忍下头疼，背起梅十八开锁进家，将人放到自己床上脱了满是泥土的脏外衣盖好薄被，江申拿着被自己撕破的外衣和龙衣坐到外间，一边缝补一边整理思绪。
“中午了，醒醒吧。”
江申一夜没合眼，天转明的时候困的不行，就进屋扒拉开梅十八腾了点地儿睡在她身边。
“啊，还想睡。”
江申眯着眼抱紧梅十八，整个人缩在她怀里不肯起身，梅十八虽然不知道江申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亲近，她也挺喜欢的，狠不得再亲近点，但都这么长时间水米没沾牙，江申还上蹿下跳出力那么多，再不吃饿坏了她怎么办，所以梅十八狠心推开江申，摇醒了她。
“我起来了，你吃啥，我给你弄。”
江申捂脸打着哈欠起身，再伸个懒腰，梅十八捡起外衣，一看又是泥土又有汗臭，嫌弃的扔开，江申懒洋洋的打开床头柜，让梅十八选件喜欢的穿上。
“这我穿不上吧？你比我小一圈。”
梅十八翻看了下，摇摇头。
“哎我想起来了。”
江申蹲在床头柜前，从最底下翻出一件藕粉的旗袍，展开支在梅十八眼前。
“你要不先穿这个？这个是我去成衣店买的，本来想穿的，但是买大了，扔了可惜就一直放着，你试试看能不能穿。”
梅十八拿着比划了下，感觉能穿，江申反应过来，红着脸转身避开梅十八换里外衣服。
“我穿好了，咱们出去吃吧，我请你，你现在爱吃什么？”
江申从外间进来，端着两碗白粥放到房里的小桌上，打量梅十八。
“你穿这衣服很可以啊，怪娇俏，比你穿洋装还好看。”
梅十八先是脸一红，随即得意起来，捏着裙角转了个身。
“那是当然啦，我一向长的艳丽，我友人自小就夸我穿旗袍好看。”
“行了，先别说请我了，吃点粥吧，一会儿我出去找辆黄包车送你回去。”
江申坐在小桌一边吃粥一边盯梅十八，梅十八虽然自小赴宴，从小让人盯到大，礼仪气度方面没差过谁，但现下教江申一边喝粥一边漫不经心的上下看，倒生出些紧张来。
“白粥吃的下吗？要不要我去弄些菜来。”
“不用麻烦。”
梅十八鼓着一口气也不要什么风度了，直接把半碗粥一口喝下，这才觉得如释重负，江申心里有事吃不下，干脆拿走梅十八的空碗和自己剩下的半碗粥放到厨房，重新坐下，递给梅十八茶漱口，自己犹犹豫豫的，等梅十八漱过口又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才谨慎的开口问询。
“我们是发小吧？我有时候觉得你眼熟，你和我也很熟络的样子。”
梅十八搔搔鬓角，垂着脸，咽了下口水，再抬起头，眼中带泪的冲江申笑。
“我终于找到你了，来晚了，抱歉。”
江申愣住，心里有些茫然和激动，她不知道梅十八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也不清楚两人有什么过往，在她荒芜贫瘠的记忆里，只有家人惨死的样貌，还有自己赖以为生的方术手艺，她不知道爷爷在临死前向她嘱托了什么，不知道家人希望她做什么，于是她只有手艺，日渐精进的手艺，家人的惨状如同梦魇，在她记忆模糊的五年里疯狂折磨她，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痛苦的，但是她没有感觉，只觉得烦，很想打破这烦躁，空白的记忆与感情日以继夜的烦她，她想找人好好问清楚，自己是谁，自己要干嘛，自己的曾经，然后，做出让自己满意，不再茫然烦躁的选择。
然后，她来啦，梅十八，带着江申丢失的记忆和责任，来找她了，来拯救空白的江申，她会告诉江申，她的过去，她的责任，江申再也不用茫然和无措，因为有一个人，在寻找她，并且会为了自己的晚到而抱歉。
“咱们的事，说起来很长。”
梅十八握住江申的手。
“我记得你所有遗忘的事，我会来全部告诉你。”
皇历四十九年，京城梅家二少爷的孩子惹了猫秧，遍求满城方士无果，有人推荐了江老爷子，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梅爷三请江姓，江老爷子见人执着，不好再拒绝，便领着五岁的小江申去了京城梅家。
一到梅家，江老爷子和小江申便感觉到了猫秧，趁着大人商议正事的空当，江申抓了一把符纸带上江老爷子特意为自己做的小桃木剑，在梅家花园乱转查找猫秧的祸害，走到了花园的凉亭，看着一个粉嫩讨喜的小孩子，如同年画娃娃，眨着黑眼睛看江申，正是三岁大的梅十八，二人这一见，便结下了缘分，好的不得了，在猫秧除去，江家二人要回老城时，梅十八抱着江申不肯撒手，梅爷向来宠爱梅十八，就编了个梅宅风水不好的理由，留二人住了一年，只在节日里放二人回家，这一年里，关系变深的还有江老爷子和梅爷，梅爷本以为方士不过些惊门中六，入不了台面的东西，但是和江老爷子处的日子长了，发现他天文药理星相历算风水阴阳皆是通达，古来诗文与风月之物都好玩，写的好字，出口成章，气质出尘如同名士，梅爷喜爱有才的人，见江老爷子便抛下身份，与他同等交往，二人就此成了同进同出的好友。
回到江家，二人也没断关系，时常书信往来，江申也时不时的到梅家住一阵，直到江申八岁那年，和江老爷子从梅家回来，一开大门，就有江家人开膛破肚，浑身血污的尸体跌在怀里，再看大门，抓挠的不像样，血水流了一地，好些都干了，只留下乌黑的印记，江老爷子反应过来赶紧捂江申眼睛，江申都吓蒙了，偷偷扒开一点江老爷子的手，盯着江姓死状惨烈的尸体不挪眼，江老爷子刚想关了大门先安置江申，江家人的尸体居然自己站起身，围住江老爷子对他撕咬，江老爷子护着江申又舍不得对家人下手，只往屋里逃，藏好江申后，本想先拿符镇住尸体再想办法，但江姓尸体全部围攻上来，因为是有修为的人的尸体，所以强健不少，江老爷子花甲之年，勉强可以抵抗住,谁知突然窜出十几个恶鬼,嘶嚎着围攻江老爷子,江老爷子定眼一看,这些恶鬼居然是江姓的魂魄,已经变得污黑,被大量怨气沾染,灵识几乎消散,只一味的听从命令攻击,江老爷子一口气憋在胸口,四肢突然发麻动不了,跌坐在地昏了过去。
那些尸体不再攻击江老爷子,而是蹲下身将他搬起带走,剩下的恶鬼在江宅游荡,寻找江申。
此时的江申已经回神，抱着头逼自己想办法，拳头越攥越紧，扣出四个血洞，还有几滴血落到地上，就是这点血叫恶鬼闻到了，顺着味找过来，江申恨的咬牙，干脆拿血画了符把自己圈起来，任恶鬼在圈外嘶嚎叫嚣，本想就这么耗到天亮，江申在圈里又惊又怕，一时泄力，手擦着脸松下来耷拉到地上，一点血擦到左眼里，猛的爆发出大量黑气，江申疼的双目紧闭直打滚，一只脚出了圈，被恶鬼逮住整个人拖出圈，眼看要被分食，江申惊恐的顾不上眼疼，睁开左眼瞪着曾经的亲朋，哪料到那些恶鬼反而怕了，争着逃离江申，江申眼见是机会，也不管自身什么异样，追着恶鬼不放，拿左眼死死瞪住，左眼冒出的黑气越来越多，落到江申身上便化作血痕，没落在身上的聚集起来，追上恶鬼便吞噬了，只留下一声哀嚎，就这样，黑气将院里所有恶鬼吞噬干净，又回到江申左眼中，江申痛苦的哀嚎，感觉左眼胀疼的好像要爆，脑子也浑浑噩噩的不能思考，只能瘫坐在墙根，任由大量的阴气凝聚在左眼。
“所以说，咱们小时候就认识了，后来我爷爷病逝了，临终前把我托付给梅爷，我长到十五岁时生了大病，昏睡了几天，醒来后忘了你，就这么消失不知去了哪里，我好无情啊！”
听完梅十八的叙述，江申一脸震撼，没想到二人关系这么深，更没想到自己竟然还干始乱终弃的事儿。
梅十八捂嘴笑了一声，又拉住江申的双手，紧紧握着。
“我还有很多关于你过去的事，去我家吧，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