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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月上枝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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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枝头。
此时前厅扁鹤还在与宾客饮酒作乐,酒酣耳热之时,左右顾盼,却不见了唐元,正当此时,也有客人在问,遂吩咐身旁的侍女去寻。
“大人,”底下一小官举酒起身,笑道:“大人是状元出身,学富五车,二小姐亦是才华横溢,想是虎母无犬女,三小姐纵失散多年,一定也是千伶百俐,秀外慧中啊!”
“哪里,哪里,”扁鹤连连摆手,嘿嘿假笑两声,心里却是没底,她知道唐元是读过书的,可就略识得几个字,要说起秀外慧中来,还真是不敢当。
扁鹤的老脸拉得老长,却又只能强颜欢笑:“人各有所长,相比较吟诗作对来,小女更喜欢……”
“欸,”又一官员笑着起立,温和的打断了扁鹤的话,笑道:“大人素来谦虚,潜藏良金美玉,这样,不如让三小姐出来赋诗几首,我等也好风雅一回。”
“不错!不错!”众人连连应和,扁鹤无计可施,只得硬着头皮派人去请。
唐元这时已经从后院过来了,一看院里众人皆是热切的看向这边,心下困惑,却也是恭恭敬敬地走向扁鹤,行礼问安道:“母亲。”
“她们叫你作诗,”扁鹤咳嗽两声,道,“你随便一作就好。”
唐元一下子就了然了,看一眼底下伸着脖子的众人,恨不得把耳朵竖起来,果然,古代官员的塑料的友谊,比之当今也不相上下,有八卦的地方就有江湖,她唐元流浪淮南这么久,突然之间就文艺皆通了,那才是活久见。
唐元垂下眼帘,揖手道了声“是”,才方对众人鞠躬道,“余才疏学浅,献丑了。”
唐元走下阶梯,左右踱步半响,才方张口,声音如清澈的流水一般缓缓而出:
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
弹筝奋逸响,新声妙入神。
令德唱高言,识曲听其真。
齐心同所愿,含意俱未申。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
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
无为守贫贱,坎坷长苦辛。
别怪她,她的确才疏学浅,作诗做不出来,背诗却是在行的,当然,归功于九年义务教育,什么阳春白雪,下里巴人,什么唐诗宋词,晋汉文章,她简直信手拈来,上辈子本来也不甚精通,却不想到了古代,这些诗词倒是帮她装了一手好*,唐元借鉴起来,没有一点儿心理负担。
“的确写得好,”底下的人纷纷点头,扁鹤抹了一把汗,同时欣慰的看向唐元,腰板也挺直了许多,客套道,“不过随便一作,哪里就写得好了,我瞧着,倒还没有她平日里随口念的好。”
众人朗声而笑,赞美扁鹤谦虚,同时对唐元的才华赞不绝口,欢畅间,又有一官员站起,笑道:“一首不够!扁三小姐,你可要多作两首!”
要是背诗的话,百首都不成问题。
唐元心下想,却没敢说出来,脸上仍然挂着客气疏离的笑容,谦称自己才疏学浅。
随口又背了两首。
“好诗!三小姐可谓是人中龙凤啊!”众宾客惊叹不已,扁鹤只觉得这个便宜女儿简直值了,又听有宾客连连喊道,“再作一首!再作一首!”扁鹤亦道,“凰儿,那你就再作最后一首吧!”(注:唐元已更名名扁凰)
唐元颔首,遂又故作高深的沉吟片刻,闭目沉思,才朗声念道: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
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一时间,众人鸦雀无声,月上枝头,只听得见蝉鸣之声,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觉得周遭是大漠的黄沙裹挟着风尘而来,好半天,才有人从苍茫的意境中脱离出来,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哇!好哇!”有人拍案而起,眼里含着激动的泪水:“好一个‘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小姐身在龚县,却心系边塞之人,如此豪情壮志!在下佩服!”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连叫好,在接连不断的溢美之词中,唐元拱手谦让:“卖弄了,卖弄了!”众人哪知她是真的卖弄,纷纷称赞她谦虚有礼,以酒相贺,尽兴而归。
唐元的名声很快在临川传开了。
扁鹤十分高兴,召唐元到书房,赞赏的看着她:“现在满临川的人都在议论你,我也是没想到,你除了工艺之事,还有作文之能,这样,过段时间正好有院试,你也去试一下。”
一个县城里参加院试的童生也有上万余人,中者不过半数尔,想她唐元上辈子也是985工学学士毕业的,想不到,穿到了古代却也要来参加科举,背一背名著纲常,写一写制艺八股。
人在江湖走,有个学历总是好的。
“是。”唐元垂眸,拱手应到。
唐元这两日过得很是充实。上午要忙着印刷的事,下午还要准备院试的事情,唐元发现,这古人口中的“古文”,实在是难背,大讲愚忠愚孝,伦理纲常,背离人欲,故作高深,除了维护封建思想和君主权益外,简直一无是处。
唐元两指翻过一页《伦经》,看了眼明灭不定跳跃的烛火,又垂眸落在书影浮动的字里行间,轻咳一声。
八股之祸,人人知之而不言,如今她力小材薄,只能暂时缄默,先随波逐流了。
“嘚嘚嘚”三声扣门声响起。
“请进。”唐元起身,却看见扁云实提着食盒进来了,“四弟,”唐元把书放在桌上。
“我……”扁云实低着头,小步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案上,“给你做了一点清粥。”
唐元站在门口,目光清澈的落在扁云实身上,怪她过于洞明,一眼就能看出他喜欢自己,不过,小男儿情窦初开,她却不能就这样趁火打劫,唐元很识趣的选择装作不知。
“怎敢劳烦,多谢了,”唐元道,此时云实已将小菜端出,端起玉碗盛粥,唐元快步走过去,轻声道,“我来吧。”遂轻手执回了勺柄。
扁云实垂下眼睫,只觉得一道白影在身旁长身而立,自己的脸越来越红,“那……我先走了。”脚下生风般,逃也逃似的跑走了,唐元回头看了眼,人已经不在了。
夜色真好啊。
唐元看了眼窗外,喝了一口粥。
真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