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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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十日期满，施月恒身上虽是大伤小伤，但四肢还算健全。青木又是爱好美色之人，一张脸还是保全了。
青木铁青着脸说：“这是最后一天了。你虽然坚持了你的原则，但我作为一个日本军人，也有我的原则，就是不能让你这样轻松的离开。”
“所以呢？”
青木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跳下去，你就可以离开了，之后怎么样我就不再过问了。”
“你是想让我摔死吗？”施月恒站在窗边，发出了疑问。
“你可以不答应。”青木敲了敲窗台，“要么你就永远无法离开日本宪兵队。”
施月恒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想法？”
青木反唇相讥：“一个违背大日本帝国意志的人，安全的离开日本宪兵队，你觉得这合理吗？或者，宪兵队能不能接受这个决定？或者你其实很怕死，不敢跳下去。”
施月恒连声冷笑：“好，好，好！”他的腿仍不大灵便，便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勉强爬上窗台，连头也没回，就翻身而下。
至于施月恒醒过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他全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只知道自己的腿摔坏了――虽说只断了一根脚腕骨，但是断得很彻底。
医生说得很明白，他站起来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但正常走路几乎是不可能的。且不说老虎凳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就这右脚根本就无法着地，拄拐说不定还可行一些。
真到了此时，程蝶衣反而十分冷静得接受了。他不怕施月恒腿瘸，就算施月恒瘫痪，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是施月恒，只要他还在，就足够了。
当施月恒睁开眼睛的时候，程蝶衣很高兴的握着他的手，轻轻的把脸贴在他的手上：“你醒了？真是快要把我想死了。”
施月恒想要坐起来，却也很困难。程蝶衣几乎是笨手笨脚的把枕头竖起来让他靠着，问他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其实就没有什么地方是好地方。鞭痕和老虎凳的伤迟早会痊愈，但烙铁在他前胸后背一共留了三处痕迹，定然是终身不褪的，这倒也罢了，施月恒现在只觉得脚疼。
程蝶衣说：“这还能不疼？脚腕的骨头都支出来了，吓人得很。”
“还能好吗？”施月恒惨笑道，“我还能走路吗？”
医生摇了摇头：“就算长好了，和左腿也是不一样的。而且你的右脚掌根本不能着地。”
施月恒在跳楼的那一刻，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摔坏了腿会怎么样。最差不过是死，可是残疾显然是更让人痛苦的事。一个开车、骑马、学过武术、演过话剧的年轻人，要让他献出生命并不很难。可是让他从此拄着拐活在别人的嘲笑或同情之中，实在是太痛苦了。
施月恒自己也没有想过自己的反应会如此强烈。他先是很积极的锻炼，可是当他发现无论如何自己都没办法好好的走路时，他陷入了崩溃。
这是一种从容冷静的崩溃。
柳云容甚至看不出他有什么变化，施月恒只是吃饭越来越少，越来越沉默而已。
程蝶衣是第一个发现施月恒消沉的人，虽然他会极力微笑，但眼睛已经失去了原来温柔清亮的光彩，真是个“春去偌多时，花容只顾衰”了。
程蝶衣不免问他：“你现在觉得怎样？你瘦成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才得好？”
施月恒只说：“慢慢就会好的。”
程蝶衣看他手腕扶在轮椅上，一眼看去手腕骨都突了出来，皮肉已经快瘦干了，以前他的脸颊虽然不算丰满，可也是光彩照人的，如今已经半点血色都没有了，程蝶衣心里明白，倘若他再如此不思饮食，心思郁结，只怕就要不好了。
“你到底怎么了？”程蝶衣团团乱转，“我娘吃的都比你多！她身上两三样治不好的脏病，也没像你这样！你是诚心要抛下我不是？反正我和你一起死！丢下你的两个小祖宗谁照顾？”
施月恒低声说：“我已经托人去打听了。也给巴黎的朋友写了信。等有了回音我就送他们去巴黎。”
“那你自己呢？”程蝶衣听出这话不对，急忙问他。
施月恒道，“我自己寻死落到这个地步，谁也不怨。等我死了，你也自去吧。”
程蝶衣定定的看着他，忽然一伸手把他从轮椅上拽下来，施月恒本来就清瘦，如今已经是一把骨头架子，轻飘飘的被程蝶衣拎起来扔在床上：“你要我走，不能够！别说你是瘸了，你就是瘫在床上，就算讨吃要饭去咱们也在一处！你走不动了我背着你，你没有钱我养着你，你剩了一把灰我也和你一起飘着！”
施月恒背对着他轻声说：“蝶衣，这不值当的。我以为我还算是个事业有成的人，可我在日本人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一样，护不住你的。”
“谁要你护着我了？”程蝶衣像是气急了，一巴掌拍在床上，“你要的是我这个人，我要的也就是你呀！咱们两个要的是一样的，是一样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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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坚信，只要把他睡服了，施月恒也就不会老想着绝食。
事实上施月恒言出必行，确实也没有再闹过，只是固执的将柳云容和君宁送去法国――天锦还太小，柳云容带两个孩子不方便，他也不放心。
柳云容问他为什么不走，他说一来是腿不中用，走路有时还需要拐杖，二来是留在中国，也许还有可为之事。
“还有一个男人在这里，也就算施家对得起国家。”施月恒说。
年节下，施月恒已经可以扔掉拐杖了，只是痊愈的右脚似乎比左脚短了一点，因而他走路的时候就有些深一脚浅一脚的。
少了柳云容，年过得就冷清。
施月恒就和程蝶衣不要脸的赖在段小楼家里过年。不图别的，就图个热闹。
虽然不开戏了，但一家人团团坐着，也难免亮个嗓子。
程蝶衣串小生，来了一小段《雅观楼》，段小楼串老生，来了一段《珠帘寨》。
菊仙自己是不会唱的，就撺掇着要施月恒票一把。
“蝶衣和云容的《红楼二尤》没唱完，我就唱一段吧。”施月恒就坐着唱了一段四平调。
“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
整日里坐香闺愁上心来。
那一日看戏文把人恋爱，
你看他雄赳赳一表人才。
回家来引得我春云叆叇，
女儿家心腹事不能够解开。
也只好捺心情机缘等待，
不似你聪明人遇事和谐。”
菊仙没有听过这出戏，段小楼眯着眼睛调笑道：“柳湘莲串戏，串的不就是蝶衣刚才唱的《雅观楼》吗？”
程蝶衣推了段小楼一把：“就你有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