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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关师傅去世,艳红归来,柳云容的男朋友远走他乡。所有的事情都堆积在一起,导致柳云容和程蝶衣一起歇戏。段小楼也是歇着戏给关师傅守孝。

      戏园子现在是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施月恒手里那些铺子,除了当铺、粮行、成衣店这些还在勉强维持,其他的一概都关了。不为别的,也怕出事。

      时局动荡,施月恒都寻思着过一段时间,全家都搬去宁园算了,好歹还僻静一些。

      厨下的妈妈说,如今粮食短缺,什么都不好买,只能买到混合面,混合面又粗又涩,别看它不好吃,可价钱却一天比一天贵。在施公馆还能吃上几口细粮,家里的孩子可是吃混合面吃得都拉不出屎来了。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话题――因为即便说出来,施月恒也无法改变事实,他也没办法现在就去地里种小麦。

      袁世卿突然之间的来访,让施月恒有些意外。但是也不算很意外。

      “商人被卷进中日之间的纷争,是不可避免的。”袁世卿说,“袁某虽然附庸风雅,说到底还是一个商人。事到临头还是不知如何是好啊。”

      施月恒摇摇手说:“四哥家里毕竟是累世公卿,和我们这些小民没得比。像我,日本人问到我头上来,我不还是死路一条吗?”

      袁世卿哈哈大笑:“月恒,你是个聪明人。可我袁世卿,也不傻。我还能不知道怎么做吗?”

      后来袁世卿就没有来过了。听说他是站在日本人那一边的,但也有传闻说他资助了抗日组织。施月恒整日在家闭门哄孩子,闲下来还和程蝶衣、柳云容一起学戏。

      施月恒捏小嗓还是很快的,就是身段着实是差了些。

      施月恒年龄有二十大几了,要从头练是很困难的。就像是拿大顶,他把自己囫囵个儿的倒过来就得费好长时间。但因为他练过一点西洋的击剑和拳脚,涮腰、水袖这些都学得倒还像个样子。

      唯一一个困难的是撕腿。施月恒要踢腿,可以一下就把脚放到自己的肩膀上,但要勾到下巴,是很困难的。

      主要是疼。

      施月恒年纪越大越娇贵,程蝶衣却精益求精,一边掰着他的腿一边拿戒尺敲他:“你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把膝盖往里收!”

      “啊啊啊啊――”施月恒忍不住了,就把腿从程蝶衣怀里收了回来,“我图什么啊我?我不是――你不是让我学青衣吗?我又不是武生。难道唱戏会需要我把脚踢到下巴上吗?”

      程蝶衣冷漠的回答:“不需要,但是你得练。我师傅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但我也没打算下海啊!”

      “你现在身上这两下子连票友都算不上!”

      施月恒很没有上进心的回答:“哦。但是我有程老板啊。程老板会给我唱一辈子戏。别人求也求不来。”

      “吃不了苦。”程蝶衣放下他的腿,还是轻轻的给他揉了揉。

      “程老板对我真是越来越凶了。”施月恒如今人大心大,竟敢挑程蝶衣的毛病,“早知道你这样,我才不爱你呢。我去爱别的老板。”

      柳云容抱着小猫躲到一边,对施月恒的胆大包天十分敬佩,并且请他自求多福。

      程蝶衣专心给他捏腿,听见这话用余光扫了他一下:“哪个老板比我唱得好?你去爱别人?”

      “这还用问吗?”施月恒往后一靠,“北平别的不多,角儿可不少。那个唱小生的凌老板,哎呀,那一出《群英会》,真是太好了,扮相也俊秀……”

      “凌老板都四个孩子了。”程蝶衣微微一笑。

      “只是拿凌老板举个例子。”施月恒拿起装樱桃的小碗,开始作死,“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个老板吗?你认识的。”

      程蝶衣的目光转向柳云容,回头看施月恒的眼神就逐渐变态。

      “你看云容有什么用,她是我妹妹。”施月恒挑了挑眉,“我就挺喜欢段老板的。那嗓子多好!声震屋瓦,响遏行云!啧,别这么看着我,怎么,谁规定了我不能捧花脸啊。”

      柳云容拍腿大笑:“二哥,你要是和段老板好了……哈哈哈哈!那你不是要――”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隐秘的问题,“难道您更喜欢在下……”

      施月恒面不改色:“这有什么的?我是在乎那个的人吗?和段老板在一起多有安全感啊,我和你说,这是我认识段老板晚了,要是早个一二年,还有菊仙什么事啊,不过他俩的故事还挺罗曼蒂克的……”

      艳红从她的屋子里出来,听到这一句话,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立刻把门关上,估计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程蝶衣终于被施月恒刺激到了,本来是在好好的捏腿,此刻却扭住施月恒大腿内侧的肉,狠狠的旋了一圈:“你要是敢对我师哥起什么心思,我非掐死你不可!菊仙再怎么着,她也是个女的,我师哥不喜欢男的!你是个男的!”

      程蝶衣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施月恒被拧得一耸肩:“那又怎么样?兴许他会喜欢我呢。”

      柳云容被施月恒的不要脸惊到了:“二哥,你做个人吧。蝶衣都快哭了。”

      “嗐,他就是想的太多。”施月恒一把抱住程蝶衣的腰,“遇见他之前,我的生活有无数种可能性。但是遇见他了,就只能和他同生共死了,你看多烦人?”

      程蝶衣第无数次被施月恒哄好了:“烦人也没用。你是我的。”

      柳云容骂道:“同生共死?你俩去拜个把子好不好?那我还能开心点儿!方维刚去香港,你们不心疼我就算了,还在我面前卿卿我我?!你们还有没有心啊?”

      程蝶衣毕竟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后知后觉的矜持起来,把施月恒推开。

      可施月恒在熟人面前还是有点坏的,立刻学以致用的唱起了“思凡”:

      “我本是女娇娥,

      又不是男儿郎。

      为何腰系黄绦,

      身穿直裰,

      见人家夫妻们洒落,

      一对对着锦穿罗,

      哎,不由人心热如火,

      不由人心热如火!”

      柳云容从手边拿起一只桃子,就朝施月恒扔了过去。

      施月恒啃了一口,觉得挺甜,就递给程蝶衣。程蝶衣也就吃了一口。

      “这就叫分桃。”施月恒微笑。

      把柳云容气得飞奔过来捶他,捶完就往楼上走。

      “别想那么多。”施月恒冲她喊,“好男人那么多,回头哥肯定能给你找一个好的,比方维强百倍的。”

      柳云容会有朝他龇牙――真是越来越像程蝶衣了。

      施公馆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静。柳云容平常喜欢读书,她功课还算不错,人也聪明,只是亏在“钱”字上。施月恒说如果局势能稳定下来,就让她去考大学――如果考上了,也是给梨园子弟争了一口气,谁让方维家里人看不起唱戏的。

      艳红身上的病难治,盘尼西林买不到,就只能吃中药维持。不过吃饱喝足之后,她也有了一些精神,在病痛之余,开始鼓捣针线――虽然施月恒是看不明白她在做什么玩意。其实菊仙的针线活儿也很一般,好在段小楼那家伙不挑。

      在这一片祥和得氛围中,施月恒却过得不那么舒坦。

      不为别的,如今一出门,看见的全是日本国旗。

      日本人自打进北平来,便是四处抢掠,老百姓倒是想了一些好办法。比如拿一块白布,中间用妇人的胭脂涂个大红球,就当作是日本国旗。那日本兵来抢的时候兴许就能客气一点,若没有反抗,还能充作“良民”,留下一条性命。

      无可厚非的事情。但是看着总归不是很舒服。

      施月恒明白,政权倾覆,是很快的,“忽喇喇如大厦倾”;可人心的归顺却需要时间,不是谁都愿意把日本国旗挂在自家门口的。就像施月恒,他自己很清楚日本兵是凶残蛮横不讲理的,要是归顺,日子会很好过,但要他去做走狗,却也不太能够。

      当青木亲自来拜访的时候,程蝶衣正趴在客厅的凳子上鼓捣留声机。

      程蝶衣是个不问政治、也听不明白政治的人,施月恒也不爱和他谈政治。

      可巧他那天放的唱片,对青木并不友好,因为他放的是《亡蜀鉴》,也叫《江油关》,最好听的不过是李夫人的唱段。

      青木将军先听见了四句念白,他能听得懂,是

      “一日舒忠愤,千秋仰义名。

      宁为傅佥死,不作蒋舒生!”

      唱片声音很是流畅,那青衣不知是谁唱的,这一段西皮快板幽咽中还有宛转,宛转中还有一种壮志凌云:

      “钟会领兵来入寇,

      傅佥在阳平御强仇。

      只杀得魏兵卸甲走,

      蒋舒归降作马牛。

      傅佥与贼决死斗,

      血染袍,马倒地,自刎而休!

      为国捐躯大义就,

      可算人间第一流。”

      青木听懂了大概意思,施月恒才从厨房里走出来,很是客气的把西瓜往青木面前一推:“您吃吗?”

      “你知道我的来意,所以在拒绝我?”青木锐利的目光似乎有千钧之力,全都聚在施月恒身上。

      “算是婉拒吧。”施月恒毫无惧色,“我很欣赏青木将军,如果我们生在和平年代,一定会是好朋友。但是现在,我要为我的国家尽力,所以――我应该无法答应您的任何要求。”

      青木的目光柔和了一瞬,声音低低的:“我也很欣赏你。我也是为了我的国家尽力,所以不得不把你带走,让我们坐在一起谈一谈。希望你不会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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