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三者言 ...
-
“哈，哈，哈——”
御案前，玄烨三声大笑，手执朱批停在半空。
“皇上何事如此高兴？”一旁研墨的苏麻见状轻声问道。
“朕是苦笑，苏麻你看看，”玄烨指着案前的那方奏折，“苏克萨哈说要请旨去守先帝皇陵。”
“奴婢听说苏大人与鳌大人一向政见不合，怎么这会儿……？”苏麻低着头继续研墨。
玄烨偏头，也没看她，冷声道：“你听说的还挺多的嘛。”
“奴婢不敢，只是……”
“他俩岂止政见不合。”玄烨抬手打断他，“前阵子旗地易置早就结下梁子，现在鳌拜气焰猖狂，苏克萨哈这招叫做以退为进，只不过怕是不能管用，到最后也许朕也救不了他。”
苏麻抬头看看主子，晦暗神情中隐约透着一股无奈：“皇上舍不得苏大人？”
玄烨略微思索：“倒是个不多见的辩才，先帝对他也很是赏识。”
苏麻不解：“皇上喜欢为什么不留着？”
玄烨这才看向她：“苏麻，不是凡是喜欢的东西都要拥有，有舍才有得，有时候为了大业，有些牺牲是必须的。”
苏麻点点头，这种时候皇上总是对的。
玄烨合上案上的奏折，继续说道：“苏麻，将它拿去请老祖宗定夺。”
苏麻心下疑惑，既然皇上已有判断为何还要？然，终是没有出口，应声退下。
苏克萨哈，顺治帝亲命第二位的辅政大臣，请旨守护皇陵，康熙与孝庄念其当年也曾说过愿殉先帝以地下，感其忠心一片，准奏。苏克萨哈以退为进，不想却退无可退，很快就遭到了鳌拜一党的诬陷入狱，在最终诛杀的圣旨上，皇帝念及旧情将凌迟酷刑改为了绞首。一场政治斗争总归会有它的牺牲者。
.
“皇上。”魏东亭叩见。
玄烨抬头：“小宝你来了。”顶着厚重的眼圈，让人不禁心疼。
“皇上，这是新进侍卫的名册，请皇上过目。”
“哦？”玄烨接过翻开，“倒是又进了不少八旗子弟。”
“皇上，自我大清入关，八旗子弟本就个个骁勇。”
“行了，用不着你为他们说话，朕也没说谁不好，只不过是想起了一句俗语……”玄烨翻开着名册，目光忽的停住，“纳兰性德？”
魏东亭见状答道：“这位纳兰性德乃是明珠大人的长子，不仅武艺超凡，更是精通文墨，世人都称乃我大清第一才子。”瞟见玄烨脸色又赶紧补充道：“当然都是传言，论才情谁能比得过皇上。”
玄烨微笑，故意挑眉：“小宝几时也变得同他们一样爱拍马屁了？莫不是魏老夫子他开了心窍？”
魏东亭赧颜：“皇上又取笑臣，父亲大人知道了定又要责备。”
玄烨微微站起，拉过魏东亭关心道：“听闻前些日子魏夫子染恙，不知现在可好了些，要不要朕叫御医去瞧瞧？”
魏东亭俯首谢恩：“臣代父亲谢皇上恩典，托皇上洪福父亲他已无大碍了。”苏克萨哈一案后，魏承镆反复教导儿子，大内当差，切忌时刻谨言慎行。
“小宝……朕一直把你当兄弟看。”玄烨眼里莫名的闪过失落。终有一日他们都会长大，小宝也不再是那个陪伴他一起躺在土坑里的懵懂少年。“下去吧。等等，吃碗莲子羹再走，苏麻亲手做的。”
君与臣之间，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却一如既往。
“皇上——”殿外太监梁九功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何事？”玄烨的脸色有些不好。
“是……”梁九功瞧了瞧屋子里的魏东亭和苏麻，言辞有些闪烁，“前几日皇上交给奴才的事查到了。”
“哦？”玄烨抬起凤目，看了一眼四周，“你们先下去。”
养心殿内一片私语，魏东亭悻悻然退到殿外，还未转身，只听殿内玄烨一声大怒：“去给朕把那个混账叫来！”
魏东亭摸摸脑袋，刚要抬步就被叫住。
“魏大人——”梁九功匆匆退出殿外，“皇上要见那个叫纳兰性德的，麻烦大人您辛苦一趟了。”
.
黄昏日落，在宫道上洒下点点余辉。容若紧跟在魏东亭身后，入夜特有的静谧敲打着人心，好奇，紧张。
“魏大人可知皇上何事见我？”还是忍不住道出心中疑惑。
“皇上召见，自然有事，到了便知。”魏东亭丝毫没有放慢脚步，心下不知为何对这个惹得主子生气的新近侍卫有些不满。
“那敢问皇上可还召见了他人？”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不该问的别问。”
容若不解，隐觉对方有些敌意，更是弄不清所谓何事，却也不好再问，所幸很快便到了乾清宫门口。主事太监拦住他们：
“魏大人请回，皇上只要见他。”
容若莫名的看着魏东亭愤愤离去还不忘怒瞪他一眼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纳兰侍卫，请吧。”太监摇了摇手，“皇上今儿个心情可不太好，别让皇上等急了。”
容若随那名太监进入殿内，只远远瞧见当中书案前坐了一人正奋笔疾书。
“臣纳兰性德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俯首跪拜。
怎奈，良久没有回音。
容若困惑，微微抬头。
“大胆！”
容若下意识低头，转念又打量四周，这才发现屋内竟只剩自己。
“朕说得就是你。”
“臣不明，不知皇上叫臣来所谓何事？”容若生性，即使跪立依旧倔强。
“好大的脾气。”玄烨扔了手里的毛笔，目光直视堂下之人，“抬起头来。”
缓缓抬头，尽管室内烛火昏惑。
“是你？”
“果真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
容若看清玄烨面目不免吃惊，做梦也未想到他竟是皇帝。玄烨倒是颇为镇静，缓步移出桌案，一手把玩起屋内的一盏烛灯，随口道：
“我们见过，上次御花园……”
“皇上——”容若有些惊慌，“臣先前不知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赐罪。”
“罚，当然要罚。”嘴角扯过一抹邪笑，玄烨拿起了那盏烛灯，转身走到容若旁边，靠近。
烛火映照下，两张脸都显得有些诡异，容若只觉得腾腾热气在周身盈绕。
“不错嘛。”玄烨举灯细细打量，“上次朕都没来得及看清楚，我大清第一才子果然仪表非凡，让人嫉妒！哎哎，不要脸红，朕看着你脸红说明朕的目光有温度。”
“皇上……”容若稍微挪了挪身子，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朕没让你动！堂堂练武之人这点委屈都受不了。”玄烨忽的目光凶狠。
“臣……”容若终于低头，“臣不觉委屈，皇上是君，臣跪君天经地义。”
“起来！”玄烨终于扔了手里烛灯，复又坐回书案后，“选上侍卫了，本事还不小嘛。”
“臣谨记皇上那日教诲，靠自己努力……”容若站直，句句铿锵，只是那人却并不想听。
“朕说你其他本事也不小，竟敢大胆到朕的后宫来了！”说罢抓起案上毛笔甩了出去，“不许躲！”
“说！”
“臣惶恐，不知皇上要臣说些什么？”容若将那只毛笔抓在手里，掌心紧握，微微出汗。
“惶恐？朕看你一点都不惶恐。”好看的凤目因怒气而圆睁，“朕问你和惠嫔什么关系？”
“臣，臣和娘娘原是表兄妹。”
“关系很好嘛？”
“血缘之亲。”
“你喜欢她？”玄烨忽然觉得好笑，自己现在的样子好怪，是否有失帝王尊仪？
“没有。”意外的，回答很干脆。
玄烨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生怕漏掉了一丁点表情的细节：“可她喜欢你，若是你也喜欢她，朕就成全了你们，古时也不是没有帝王将妃子赐予臣下的先例。”
容若抬头直视玄烨，目光清澈，找不出一点陈杂：“我与慧儿只是兄妹之义，慧儿自小生性倔强好胜，对我不过是残留执念。况且不管过去如何，如今她是皇上的妃子，皇上纳了她自该好好珍惜她。”
容若想起几年里表妹在这深宫冷院的寂寞苦楚，忍不住终于讲出心里话，痛快之余却不免有些担心，怎料玄烨并未如他想象般发作。
“你这是在教朕去赢得一个妃子的心吗？”玄烨目光暗淡，“即便身为皇帝，总也有些身不由己……是朕拆散了你们……下去吧，日后就留在朕身边做个御前侍卫，今日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玄烨摆摆手示意。
“是，臣……告退。”容若悄声退下
夜色迷离，其间鸦雀声起，宫道上容若默默地走着，手里还握着那支砸下来的毛笔。那人的一嗔一怒一颦一笑，不知为何总在他心头停留，挥之不去。
夜，很是烦恼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三者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