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花开旧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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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容若走进养心殿内厅的时候，看见玄烨正端坐在书案前，一手执笔，一手举着一本烫金边的奏折，折子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对冥思苦想的眉。
只是那折子的方向……似乎……
容若什么也没有说。
倒是玄烨先开了口：“嗯，容若来了。”仍就那个姿势，一动未动，声音幽幽的从后面飘出来，在屋子里萦绕。
“臣请皇上恩准……”
“不准不准！”玄烨忽的暴跳出声，手里的折子和笔一前一后翻滚着摔到了书案前的地上，发出噗啪两声不算太大的动响。惊觉失言，玄烨赶紧恢复了常态，只是面前再无可以借做遮挡的东西。
“嗯……”他清了清嗓子，始终不去看下首跪着的侍卫。
“皇上，臣还什么都没说？”一丝不解，一丝疑惑，那双好看的眸子此刻正定定注视着对面明显躲躲闪闪，不在状态的人。
“你说，你先说……”明显的底气不足，玄烨眼角瞥过容若今天的一身月色玄衣，忽然就觉得他自己现在穿着的这件藏蓝袍子越发的暗淡。总算又想起什么，“平，平身吧。”
容若依旧跪着：“此事皇上若是不允，臣就不起来。”
“你……”玄烨总算正过身来，一张苦大仇深的脸，透着说不出的悲切，“朕怎么就摊上你们这对父子了……”
“阿玛来过？”
“……”
见玄烨不答话，容若抱拳乞道：“虽不知阿玛向皇上求了何事，但臣心意已定，纵使再难，唯请皇上恩准。”容若猜度许是二弟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阿玛，阿玛爱子心切这才到皇上面前求旨，不想反而弄得皇上难办了。
“朕算答应明珠了？”玄烨只觉莫名的苦恼，不觉竟嘀咕出了声。
“皇上答应阿玛了？！”容若一惊，继而又坚决道，“无论如何，臣此次是去定云南了，皇上留魏东亭守卫京畿便可，臣愿跟着皇上做收复三藩的马前卒！”
……
玄烨忽的想起前几日自己好像说过什么“三藩若反，朕便御驾亲征”一类的话，这当然也只是说说，怎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容若想要出征云南？”明珠的事似一下子抛到了脑后，玄烨按捺不住的竟有丝窃喜，“想跟朕在一起？”
此言一出，恰巧对上容若看过来的目光，不觉竟尴尬起来，再看容若竟也是刷的一下脸红到了耳根。
“朕，朕的意思是……”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玄烨赶紧换了话题道，“朕并不打算御驾亲征，此事自有图海他们，所以朕想容若留……”
“皇上！”容若微一颔首，再抬头已不见了思绪百转千回，只余目光里的坚毅，“臣愿跟着图海将军，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平三藩誓不还。”
一时间，仿佛有一种叫做男儿壮志的豪情在大殿里蒸腾，两人竟都熏出些迷蒙泪眼。
玄烨上前亲自扶起跪在地上的容若：“朕准了，但容若一定答应朕不许逞强。三藩朕一定会平，但朕不要你马革裹尸，朕只要你平安。”
“臣，臣……”容若嘴角勾起一丝不明显的弧度，“臣领旨谢恩。”
“嗯，好了。”仿佛卸下大石般的轻松，玄烨伸了个懒腰，“今儿不办公，容若随朕到御花园走走吧，桃花开了呢。”
“嗻。”容若跟在玄烨后面，忽的又想起一事，“皇上，不知阿玛所请到底为何？”
“这个……”玄烨回转身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堆起一个调皮的酒坑，意味深长道，“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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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春的御花园，百花都开得极为灿烂，甜甜的香气萦绕在半空，沁人心脾。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两人微微一前一后错肩慢行着。一个藏青一个月白，两种颜色仿佛在这片姹紫嫣红中绘上了一笔水墨丹青。清雅，却夺目，以至于那些本来紧跟着的宫女太监似乎都看得陶醉了，不知不觉竟被远远落在了后边。
在一株开得粉烂的杏树前，玄烨停了下来，容若也跟着止了步子。
“瞧她开得多艳，仿佛每一朵都想撑爆了似的。”玄烨拉下一抹花枝，轻轻一放，碎了一地的花瓣。
“皇上！……”阻止不及，容若多了些惋惜，“她开得正好，又何苦提前送走她。”
“容若倒是好心。”玄烨说着又调皮似的故意弹起了更多的花枝，瞬时杏雨漫天，落了一地的繁华。“你可曾听说过水性杨花？这树最没节操，无论花匠如何嫁接，她都来者不拒，这般滥情，却还敢如此张扬，所以朕不过是小施惩戒。”
……
唉，这天底下做了坏事却还能如此理直气壮振振有词的，怕也就独一无二只此一人了，容若叹了口气，只道：“纵使花分品性，但臣只知花开一生一次，所以每一朵都开得极为认真。”
“这……”玄烨本打算继续搞破坏的贼手幽幽的停下，“被容若这么一说，朕怎么感觉自己反倒变成恶人了？算了算了，今日就赦免尔等吧。”
装模作样一番，突然转头，“哈哈，容若你笑了，朕还是第一次见你笑得这般明显。古有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甘愿烽火戏诸侯，今天朕为了博容若一笑也自愿调戏一下这株可怜的杏花了。哈哈，朕喜欢你的笑。”
真有那么明显吗？阿玛常说伴君如伴虎，身为臣子，帝王面前喜怒需不常形于色，，此时是否也该……
纵使容若思虑不定，可那抹笑意却是止也止不住的爬上了眼角眉梢。
玄烨显然心情大好，迈开步子，脚底生风。忽的又突然停住，害的身后容若一个踉跄，差点撞上。
“容若最喜欢什么花？”头也不回，问的好没来由。
“桃花。”不假思索。
“那就好，你看。”侧开身子，指向前方，“朕也最爱桃花。”
容若循着玄烨的指引向前望去，一时竟惊得呆住了，那夺目的繁华与其说是一片桃林，不如说是一片花海，一片由桃花怒放成的粉色海洋。
“呵呵，朕去年只说也想在御花园里种几株桃花试试，不想那帮善解人意的奴才就弄出这么个东西来，原本住在这里的花花草草全都搬了家，连池水也被迫改了道。好在……现在这个效果也还不错。”
“皇上喜欢桃花。”
“是啊，容若可是听了什么传闻？”
“臣曾听魏大人说起过皇上和桃花仙的故事……”
“小宝那张嘴……那不只是故事，容若如想听，朕就讲讲。……那一年朕十一岁，适逢二哥福全的寿辰……”
玄烨只顾自己沉浸在回忆中，不然他此时定会发现身旁人的异常。
容若静静的听着，不言一语，只是一双眸子却越来越亮，似了然又似有些道不明的期待。
“魏大人曾说皇上后来找到那桃花仙子了。”
“那不是她。”玄烨笑着摇了摇头，“尽管朕曾错以为是。”
“是吗……”原本闪亮的眸子一瞬黯淡。
“矫情了吧，大丈夫何患无妻。”似是终于注意到了容若的失落，自以为他是见不到仙子所以遗憾，玄烨拍拍肩膀安慰他，“仙子还是活在梦里要美些，朕身边只要有你们就够了。何况朕始终觉得那花仙子就在朕的身边，你可记得养心殿前的那株桃花，那是朕在康熙四年里种的，原先还好好的，可最近几年似乎总不怎么开了，兴许就是那桃花仙子生气朕最近都没怎么引她入梦吧，说来也怪，是从哪一年开始便不再梦见的？让朕想想……对了，似乎是从朕抓了小鱼的那一年。”
“容若，容若？……朕想起来了……”玄烨呆了，一双利索的嘴皮竟然不能言语，只因为他意外的看到了某人眼里泛起的水光，数不清，道不明。
只是玄烨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是容若的秘密，如同花落随流水，永远也不能说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花开旧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