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小镜湖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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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寺，原名福佑寺，正是玄烨幼时生活了八年的地方。
康熙三年大兴土木，得以进封皇家寺院。老主持参悟，行游四方，寺里便又奏准朝廷从西域请来了高僧护法。
与这里，自登基伊始，除了每年例行的祈福祭祀，玄烨是不曾来到的。当年伺候的宫人们都已经遣返回乡，寺庙经过重新扩建也大不同原来的模样，而玄烨记忆里的那方依山傍柳的小池塘，如今也是更配得上它本来的名字——镜湖。
初一，正是人们拜神烧香的日子，而打着皇家寺院的旗号，这里就更是香火鼎盛。
周围的乡人们仿佛也得到了菩萨庇佑，寺门前摆摊贩卖些香烛、手工物件的生意这时总是格外的好。
玄烨把玩着刚从小摊贩那里淘来的小扇坠，眼神有一下没一下的瞟着四周。
“主子，要什么家里没有啊？这里人多，咱们还是……”魏东亭瞅了瞅面前依旧一副高深莫测模样的玄烨，又瞧了瞧自己怀里堆积着的大包小包，十分的委屈。
“嗯？”玄烨看了他一眼，顺手便将那石头扇坠扔与他，道，“小宝，这个送你了。”
“谢……谢主子赏赐……可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声的嘀咕，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叹了口气。
玄烨依旧不觉，心思似乎在这些小玩意身上，又似乎总瞅着别处。
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赫舍里这时拉了拉玄烨的胳膊，又瞧了一眼身后面色越发灰青的侍卫，突然笑出声来，说道：“到了寺庙不进去烧香，莫不是还要等别的人？”
“没……没等谁……”猛然回语，玄烨目光有些闪烁，遂即拽过赫舍里就往寺门走，嘴里还不停的叨叨，“烧香就烧香。”
赫舍里则任由他拉着，嘴角早已是高高的扬起。
身后，魏东亭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耸耸肩，腾出一只手掏钱袋付了帐。
就听那卖扇坠的小贩堆了笑，满是羡慕的感叹：“兄弟可真有福气，跟了这么一对玉人儿般的主子。”
魏东亭微楞，本来菜青的脸上忽的就加了些颜色，他朝那小贩郑重的点了点头，转身便追赶已经走到寺门处的主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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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寺庙，拜了菩萨，求了签，赫舍里看了一眼大殿一旁坐着替人解签的高僧，今天人多，已是排起了长队。她犹豫了一下，握了握手里的那支写着“下下”的竹签，还是接了上去。
玄烨一直在旁边陪着她，不过眼神却总是四下打量，而且似乎从刚才起就变得有些心情不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吓人。
她小心的拉了拉他：“不舒服吗？你和小宝先去休息吧，不用陪我等了。”
玄烨等的就是这句话，便赶紧接口说里面空气不好，自己要到外面去透透气，大家一会儿约在寺庙后面的镜湖见什么的。而小宝也被他以安全为由强留在了赫舍里身边。
那之后玄烨几乎是气呼呼的冲出大殿的，他之所以生气，是因为某个昨天才发誓说休假时会呆在家里看书休息的人，今天却被他看到竟然在这个寺庙里消遣。
玄烨咬着牙，眉头皱的紧紧的，一双好看的凤目此时也闭成了一条直线。他记得那人是往寺庙后的镜湖去了，脚下生风，步子飞快，却没有留意到与他几乎是擦肩而过的一位体态略显臃肿的妇人。
镜湖山水清秀，荷花含苞待放，与脚下倒映着的蓝天白云一起轻轻摇曳。
风景本是极好的，奈何玄烨却没了心情欣赏，只见他攀爬着躲在湖畔一方二人高的假山石后，一双凤目晶亮，从山石的缝隙中窥视着前方。
而不远处的垂柳下站着一名挺秀的男子，雪袍金带，正眺望着远方。在他头顶上，柳叶如眉，青葱点点，随风而舞。
等了半日，却始终只见他独自一人，玄烨松了口气，没来由的觉着心里丝丝甜喜。刚想挪了步子，就听……
“谁……？”那白衣男子像是察觉到不远处的动静。
而玄烨却是被他这么一吓，脚下一个踩空，身体顿时便失了重心。
只听见扑通一声落水，以及玄烨那来不及说完的“老天我会恨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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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都六月天了水还是这么冷？为什么荷叶要倒着长让人使不上力？为什么这湖还是深不见底？眼前的光亮越来越弱，力气也似乎一丝丝的抽离了身体，他只觉得胸口好闷，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不能呼吸。然后就是扑通扑通，相继的两个入水声。
会有人来救他吗？唇上软软的，似乎有生命的气息正一点点的流入了他的体内……
“皇上，皇上……”
谁这么大胆，竟敢拍他的脸，等他醒了定要治他的罪。咦……他是睡着了吗？睡了多久了？
也该醒了……
“醒了，醒了，皇上终于醒了……”
“天啊，小宝，你怎么变得和苏麻一样聒噪了……咳咳……”呕出几口水，玄烨无力的朝四周的人笑笑。
他总算清醒了，大难不死不是。
玄烨瞅了瞅，这镜湖相比前面的寺院还真是冷清，以至于有人落水了也没什么人围过来看热闹。只有他们四人，那容若一个劲儿的咳着水，面色惨白，似乎比他好不到那儿去。赫舍里则在一旁拧着湿掉的衣襟，听见魏东亭的叫声也关切的看向这边。她也下水了？但气息却看着比他和容若顺畅了很多，只是那脸似乎有点红。
“容若，你不会游水跳下来干什么？还显朕一个人沉得不够快？”玄烨打趣他，果不意外的见到那苍白的脸上多了些红晕。
“皇上，”一旁魏东亭替他辩解，“多亏了纳兰侍卫先跳下去救您，我们才知道是您落水了。”
“你还说！”玄烨打断他，故作生气道，“这里面就你衣服干干的，怎么的，对朕见死不救？”
“我，我没有，可我不会游水……娘娘她拦着不让我下去……”魏东亭一个劲儿的着急解释，却发现其余三人都不看他而是呵呵的笑成一团，这才明白主子是有意捉弄自己，并非要怪罪，遂撇了撇嘴，也跟着笑了起来。
“嗯……”玄烨撑着站了起来，下意识的抓了一下胳膊，“外面风大，咱们先找个厢房，小宝你去找和尚们借几套备给香客们的衣服来。”
魏东亭点点头，找来接待僧送他们进了厢房，又匆匆跑出去找衣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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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主次有别，但似乎一时没考虑到那么多，容若被安排在了和玄烨一个房间。对此玄烨倒没说什么，只是容若颇不自在，自进屋后就一直面朝墙壁。
玄烨换好衣服，随手便将湿衣服扔在了门边的椅子上，扎紧腰带，似乎觉得背后有些疼，可能是落水的时候碰着了。他看看一边的容若，衣服也已经换好了，却还是那副面壁思过的样子。
玄烨摇摇头，无奈：“都是大男人，羞什么，有什么你有的朕没有吗？”
容若浸湿的长发随意披着，依旧挡不住后面那双潮红的耳朵。他刚想转身落跑，却是已经被靠过来的玄烨挡住了去路。
“让朕帮你把头发编起来吧，这样披着不好看。”玄烨不容分说，拉着他就按到了门边的那把椅子上，“别动，要相信朕的手艺。朕可是相信你，过会儿朕的头发可就交给你了。”
“原来容若也有白发了呀……和朕一样，改明儿苏麻炖的首乌汤你也喝喝。”
“我就觉得咱满人这秃瓢不如人家汉人的长发飘飘来得有意境，不然你看，要是你这……”
“疼吗？是紧了些。”
……
玄烨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手下动作不紧不慢。
而容若却好似全身着了火，胸口压抑不住的咚咚直跳，大脑竟嗡的不能思考，两手不住的翻着那件被玄烨丢掉的衣服。
突然……
怎么会……
“容若？”玄烨不明白原本乖乖的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人，怎么会突然反将过来将他扣住，完全不顾及被他扯掉些头发的生疼。
“皇上，失礼了……”
不待玄烨反映，容若已是一把扯掉了他身上刚换好的袍子，背后又是一阵撕疼。
“对，对不起，是我太……”容若道歉着。
玄烨却觉得被他那样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光裸的上身有些怪异，吞了吞口水，这屋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了？
“估计擦着皮了，不碍事。”玄烨解释。
“皇上……”容若却不让他多说，又将衣袍轻轻的替他披上，“我们这就回宫去找太医！”不待玄烨反抗，已是将他背在了背上冲出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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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缓缓降临，皇宫大道上一行人却是像追赶着落日一样匆匆。赫舍里和魏东亭的面色都不大好，似乎还在为了纳兰侍卫一着急就把他们肯定是驾着车来的事情忘了，非要一个人背了皇上跑路，让皇上白白吹了一路的风。
“容若，放朕下来吧。”
前面就是养心殿，高高的栏廊上已经掌了灯。
这次，容若没有拒绝，只是仍然倔强的搀扶着不肯松手。
“皇——上——”
有人似乎想要高声叫唤却又不得不压低了嗓子似的朝他们奔过来。
容若和魏东亭很自然的挡在玄烨面前。
“是小九子。”摒退了众人，玄烨一个人站着，看了看那太监道，“何事？”
“皇上，万万不可以现在回宫啊。”那太监显然是一副受过虐待，惊吓过度的模样。
玄烨皱了下眉，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态：“为何？”
“因为……因为……”
那太监还来不及说完，玄烨就见一位宫装打扮的女人气冲冲走了过来，对着他就嚷道：
“皇上！你是不是真的答应把我嫁给那个姓吴的龟孙子了？！”
“原来是朕的小姑姑啊，瞧你把他们吓得……”
“皇上！”
“皇上！”
“皇上！”
……
异口同声的惊呼，玄烨只觉得脑袋突然变得很重，重的好像把身子都压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小镜湖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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