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建宁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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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知府送来奏报，说平西王吴三桂割据一方，拥兵自重，不臣之心日益显露。而与此同时那吴三桂也派了自己的大儿子吴应熊入京，名为入赘皇家，其实是甘愿自为人质想要减少皇帝戒心，以缓和三藩与朝廷的关系。玄烨骨子里当然希望天下太平，能够与民生息，而且朝廷也确实需要时间来积蓄实力，于是他对这桩满汉联姻当即也就允下了。只是人选问题却让玄烨犯了难，他要到哪里去找那么一个所谓的建宁公主呢？
慈宁宫内，听起来很是热闹，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人影跌跌碰碰的跑了出来，撞得门外前来请安的玄烨不禁往后一个踉跄。
玄烨从身后扶将的容若怀里挣扎着站稳，凤目瞥了一眼肇事者，眉头皱起，表情甚是不悦。
那冒失鬼走路不带眼睛，撞了别人，自己也晕的够呛，半晌才回过神来，一拍脑门惊叫道：“哎呀！皇上您没事吧？”说着瞟了瞟玄烨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纳兰侍卫，赞赏的点了点头，“功夫不错。”
容若没有抬头，毕恭毕敬：“纳兰性德见过大格格，格格吉祥。“
那人闻言，这才摆出点主子的架子，随手抹了抹额前撞出的碎发，故意清了清嗓子，道：“嗯——有机会咱们切磋切磋。”
这位大格格好武求胜的品性宫中尽人皆知，与她切磋无论赢了输了都不好过，容若闻言摇摇头：“臣不敢……”正待继续推辞却被玄烨抢进来打断道：
“不要理她，她就是个武痴。”顿了一顿，转过身来拍拍容若的肩膀，目光悄悄瞥后，故意拖长了声调又说道，“ 朕这个小姑姑怕也就只有翰林院里的那个酸人文痴能制得了她——”
言下之意容若虽然并不明白，但他却惊讶的发现刚才还爽朗不羁的大格格这会儿竟显出了小女子的娇羞模样，粉唇轻抿，双颊飞红，那对仿佛与玄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狭长凤目更是微微翘起，三分含羞，七分带笑。
见他二人模样，玄烨佯装生气，拉过容若长袖下的手狠狠捏了一下，握住道：“你莫也被她这假象骗了，朕手下可是已经有一个可怜的沛公了。”
那大格格见玄烨转身进屋不欲再理她，本是偷偷放松，长舒一口气，却又似想起什么，一个侧身拦住了玄烨，声音有些犹豫：“皇上……”
“嗯——？”玄烨依旧拉着容若，下意识将他挡在了身后，“小姑姑还有何事？”
“我……我……我想请皇上给那痴人捎个话，就说……他送我的那本《诗经》……我已经看了……下次……”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那大格格竟红着脸慌慌张张飞也似的跑开了，只留下若有所思的玄烨和一脸莫名的纳兰侍卫。
“容若，大格格说的话你听清了吗？”
“回皇上，臣没有听清。”实话实说。
“朕也没听清呐——还是让他们下次见面自己说吧。”言罢，硬拉了容若便继续朝慈宁宫里请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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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内，雍容年迈的妇人端坐椅榻之上，一手挂着菩提串珠，一手轻捻细数，嘴里佛经振振有辞。听得宫人来报，她也不睁眼，俨然一个虔诚的信徒。直到玄烨进门请安，她这才微启了眼角，却瞅见二人拉手，顿觉不悦，合了目悻悻然道：“皇帝若无事，大可去瞧瞧自个儿的嫔妃，又何苦领了外人来打扰我老太婆清修？”
“唉。”轻叹口气，玄烨拍拍那只手，示意它的主人到门外等候，这才回过身来，冲着端坐上位的老祖母缓缓跪下。
前额对地，一声闷响后才听得那老人轻道一声“何苦——”
玄烨又叩了两个响头，这才挺直了腰杆，却依旧跪着，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孙儿惹老祖宗伤心了。”
白皙的额头因为碰撞而显得乌青，更是隐隐渗出了些血丝。老人呆坐良久，终是不忍，软下声来：“皇帝何苦折磨自己，我只当是孙儿大了，翅膀长硬了，用不着我老太婆了……”
玄烨也不答话，兀自跪行到孝庄坐前，抬头凝望自己这个在很大程度上掌控着大清命运的亲人，目光闪闪，含语道：“老祖宗始终是朕的皇阿奶啊，是朕和大清唯一可以真正依靠的人。朕只想让您知道，朕其实和您一样，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大清……”
“好！”一直默默听着玄烨诉说的孝庄突然出声打断他，“等的就是孙儿这句话！玄烨你记住了，身为皇帝，从此便是有国没有家了。这一点你祖父皇太极没有做到，你阿玛顺治也没有做到，但皇祖母相信你能做到，相信我大清朝的康熙皇帝会是一个比任何古代帝王都要优秀的好皇帝。”老人含着泪，将玄烨拉到身前坐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放手去做吧，皇阿奶支持你。”
玄烨心里少有的一阵温暖，朝自己笑了笑，想起来请安的另一个目的，遂又道：“老祖宗可曾听说吴三桂派了儿子来求亲的事？”
孝庄正在用丝巾拭去眼角的老泪，闻言先是抿了一口宫人端上来的热茶，才又道：“听说了，瞧，我这屋里的花儿还是那孩子送来的呢。”
玄烨这才注意到屋边摆着的几盆玉白色的山茶，雪脂宁翠，花尖上隐隐透着血丝。
“叫个什么名字来着？”老人皱起眉，似乎一时将那花名忘记了。
玄烨怔怔的看着那花，许久轻扯了一下嘴角，笑道:“依孙儿看不若就叫‘抓破美人脸’好了？老祖宗意下如何？”
“俗，俗得好。我瞧着比原先那名好听，就叫这个了。你们记下了？”说着看向一边照顾花鸟的宫人。
那人赶忙点了头微笑着应和，却被眼尖的玄烨瞅见他退下时一脸的无奈，再看那盛放着的花盘，此刻也仿佛满是委屈。
“皇帝……皇帝……”
“嗯？”玄烨终于回神。
孝庄无力的闷哼一声，道：“对于与那吴家联姻，皇帝可有人选了？”
玄烨摇摇头：“孙儿尚无子女，只想着在众位叔伯亲王的格格们中挑选一位册封。”
孝庄拉过他的手轻拍道：“我看就不必再找了，眼下可不刚好就有一位。”
“老祖宗的意思是？”
“我说的是你的小姑姑，宁格格。我看这丫头挺好，一天到晚舞刀弄枪的，嫁过去定不会受气。”老人像是想到些什么，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她……”玄烨皱眉。
“皇帝有难处？”老人斜挑了眼角，那抹鱼尾纹显得更深。
玄烨点头道：“不满老祖宗，孙儿本有意将宁格格指给翰林院的一位编修才子。”
孝庄见他犹豫，轻轻摇了摇头：“皇帝可还记得先前允诺的话？那平西王虎视眈眈，我大清根基又尚未稳固，此刻皇帝是要用一位真正的公主换得天下太平，还是仅仅换一颗臣子的忠心？”
玄烨闻言，目光顿时骇然明亮：“朕自然不会用女人去换忠心，只是……怕要对不住小姑姑了。”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你皇祖母进宫那年，我的姑姑，当时的大汗正福晋就是这么嘱咐我的。皇帝但去做，那丫头那儿老太婆我去说。”老人言罢，又像是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玄烨不便再打扰，便告辞退了出来。
宫门口，容若还在等候，玄烨走过去拉起他的手握了握，安慰道：“先前让容若受委屈了，老祖宗那时其实是在怪朕先前的作为，与容若并无关系。”
“臣并不觉得委屈，是皇上对臣太好了，逾礼之处太皇太后才会责怪，臣以后定会恪守本分，尽职律己。”言罢，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回来，抱拳胸前。
“唉——”玄烨叹了口气，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眼里满是失落，“连容若也怪朕了吗？都在怪朕，看来朕还是跟从前一样不受待见啊——”抬头看天，他第一次觉得万里无云的晴空原来也可以这么的压抑。
玄烨的反应让容若有些后悔，但他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垂下头，默默跟在主子身后，然而这一天注定了对他来说不顺利。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建宁公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