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只若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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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没有持续电力照明，为了节省灯油，百姓人家大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以除了苦读的学子凿壁借光，行脚的路人披星戴月以外，漫漫长夜对多数人来说就真的只是一心睡眠了。
而我们的主人公却偏偏是那昼夜不分里的少数之中的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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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地庭月白，虫鸟禁声。殿前小太监倚门而立，有一下没一下的砸着脑袋。遥望东方，天幕依旧，看不出任何希望的迹象。
而殿里的书案前，那人却不分昼夜、不知疲倦的埋头奋笔疾书，时而薄怒，时而嗟叹。
有人曾唱“向天再借五百年”，于他，又何只五百年能够？
终于，破晓天明，苏麻端了参汤入殿，见状眉头皱起，转身向殿门口还在打盹的小太监询问：
“皇上几时起的？”
小太监揉揉眼睛，瞅瞅屋里，又瞧瞧院外，东方泛起了些鱼肚白，几抹红霞隐隐若现。原来天儿亮了，可……
“皇上怕是还没睡呢……”声音呢喃，听着有些胆怯。
得到料想的答案，苏麻不觉更锁深眉，没来由的怒气：“都怎么当差的，也不知道劝劝皇上？！”
“劝，劝过了……可皇上说不让打扰……”小太监陪着主子熬站了一夜，此刻早已两腿发软，形状甚是委屈。
苏麻也不再理他，径直走进去作势将手中的托盘轻砸在书案一角，并不说话。
仿佛没有听见先前的喧闹一般，玄烨这才抬起头，狭长的凤目扫了一眼来人，又很快回到案上摊开的奏折里。
“苏麻来了，有刚到的折子吗？给朕拿来。”
半晌没有回音，他才又缓缓抬头，看见殿下趴跪着的两腿战战的小太监，像是想起什么，便说了一句：“你先下去歇着吧，今晚不用当值了。”随手拿过苏麻端来的参汤，抿了一口，又道：“太烫，朕一会儿再喝。”
苏麻立在一旁，依旧没有答话，紧咬着下唇，很快便被疑惑不解的玄烨抬头瞅见了她眼眶里打着圈儿的东西。
“朕的好姑姑，这一大清早的又是谁欺负你了？”叹了口气，玄烨终于放下手中御笔，转身向着这个明显受了气的女人道。
“皇上如此不爱惜自个儿的身体，不是故意要为难死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吗？”忍不住几粒珠子掉了下来，落在案上的汤碗里，敲起一圈涟漪。“这汤脏了，不喝也罢，奴婢再去给您端碗新的。”像是发气，又像是落跑，只偏不给玄烨任何再解说的机会。
“朕的身体不是一向很好吗？”无奈摇摇头，玄烨抡了抡已微微练出些肌肉棱角的胳膊，倒是真有些酸了。回身，取了新折子，又继续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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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过正午，容若挂了腰牌，带着佩剑，一身笔挺走在乾清宫外的大道上。鳌拜殁后他便被父亲接回家里休养了两个多月，那日刀伤早已凝缩成背部眼大一个小疤，许久不曾活动的结果倒是发福白胖了不少，如今他是来这宫里谢恩复职的。
已是三月，桃李花香，阳光打在那年轻明媚的脸上，栩栩生辉。
“好久不见，那人如今该更是精彩了吧。”他想着，尤记得四年前桃花树下惊艳一瞥，似真似梦。
“哎呦，这不是纳兰侍卫大人吗，今儿是来复职的吧，瞧这精神更比从前了，皇上可是念道您好久了。”大殿太监老远就瞧见他直献殷情，鳌拜案后皇上虽明里不升不赏，可任谁都瞧得出来这主儿前途无量。
不太习惯别人过分的热情，容若礼貌性的回了回手：“还望公公代为通报。”
“不用报，不用报，皇上早说了，若是纳兰侍卫大人来了，只管请您进去就是。”太监脸上堆笑。
“这……”容若还想客气，却是已经被那太监推搡进了前厅。
“请吧，皇上正在内厅批折子呢。”那太监留在原地，一脸的谄媚。
终于松了口气，容若整整衣服，抬脚便朝里走。却没来由的开始紧张，埋着头，心跳咚咚，鞋底脚步声亦是咚咚。
“臣，纳兰性德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半晌无声，犹豫着抬起头，却不想堂上高坐的皇帝竟然伏案睡着了。
半边脸埋在支撑的胳膊下，半边脸露于其上，睫毛轻颤，神色安详，嘴角一抹酒坑更是时隐时现。
容若怔怔的看了好久，这才忆起连日来父亲大人每每回家抱怨朝中事务繁杂，陇西大旱，三藩不宁，京城里偏又出了个打着前明朱三太子旗号闹事的人……想到这些，容若也不再避讳，兀自起了身，取下一旁挂着的锦裘披风，轻轻搭在了玄烨的身上。本想悄声退下，却不料这样一来那人反倒是惊醒了。
“容若？”玄烨撑了撑脑袋，“朕睡多久了？”
悄悄退开一些距离，“皇上即是累了，不若到榻上好生休息，臣不便打扰。”言罢想要告退。
玄烨却叫住他：“不急。”随即伸伸懒腰站了起来，“朕倒真是有好久没睡了。”
容若拱手：“那臣……”
玄烨打断他：“不过朕一看见容若就又来了精神，困意全无，你就留下陪陪朕吧。”
“臣……”还有公务，昨日魏东亭叫他一起去查朱三太子的动乱，他这才赶着前来复职，若照父亲大人的意思，似乎并不想让他与皇上走的太近。伴君如伴虎，明珠是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秉性的。
“容若好生无情，朕可是足足想了你两个多月啊——”一声长叹，听得人心里一麻。
“皇上，臣来复职……”
“那正好，今天的任务就是留下来陪朕，保护朕的安全。”玄烨拉住他，嘴角一抹得意。
“可臣答应了魏大人去查京里朱三太子的事……”他没有继续说，玄烨的脸色有些不好。
“那是小宝的事……你今天就不能留下来陪朕说说话吗？”眼里尽是失落，连日来朝事的疲惫也尽显其中。
容若终是不忍心，默默点了点头。
玄烨这才又扬起嘴角：“快跟朕说说，这些日子容若都干了些什么？”拉过他瞅了又瞅，嘟囔道：“准是好吃懒做，朕瞧着都胖了一圈了。”
“皇上……”容若撇撇嘴，苦笑，“难得清闲，臣倒是有机会读了不少书。”
“哦，容若都读些什么书？”玄烨也来了兴致。
“这几日读了些汉史，倒是颇有所触。”
“说来听听。”玄烨拉他到席榻前，君臣对坐。
容若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一笑：“皇上可曾听过班婕妤的《团扇歌》？”
“班婕妤？”玄烨凝神想了想，笑道，“朕当你读史求道兴国，却不想容若喜欢的是这些儿女情长的小家子东西。才子多情，酸，实在是酸……”
若容却不理会他的嘲弄，思绪仿佛飞到了遥远的时空，嘴唇翕张，轻吟出声：“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不知是不是玄烨眼花，窗棂阳光透射下，他竟觉得那人峰眉秀目，翕长睫毛里却好似隐隐挂着水珠。
“容若的诗？”好熟悉的一个“人生若只如初见”。
那人却不答，继续吟着：“山盟虽在，情已成空……”
仿佛一声惊雷入心，玄烨蓦地垂下脑袋，原来，原来啊……
“皇上，皇上……”容若还来不及留意他突然的变化，就见那人挥了挥手，倒在榻上。
“朕乏了，容若这些感叹拿去念与别人听吧。”随即翻身不再理他。
容若有些莫名，搞不清楚玄烨为何突来的情绪，却只得起身告退，走到门处又听得里面传来一声：
“若有空，不妨去惠妃处看看……”
这……不觉更是皱眉不解。
倒是门口那个眼明耳尖的老太监拦住了他道贺：“恭喜大人了，惠娘娘上月得了龙胎，现如今已是惠妃娘娘了。”
“是吗？”容若嘴上笑笑，她过得不错，皇上……想到这里竟隐隐觉得心尖莫名酸痛起来。
小太监送走了侍卫大人，撇撇嘴奇怪，“他们不是亲戚嘛，怎么瞧着没那么高兴呢？”
而内厅里，玄烨早就翻身坐起，回到书案前。摇摇头，赶走些不必要的情绪，取过一本奏折打开，“云南知府来报……”
皱眉，又是一庄麻烦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只若初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