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客栈》司徒祝由

7、第 7 章

　　（七）
　　苏青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工资，3500块人民币，放在一个信封内，由穆爷爷交给她。苏青很高兴，这实在是超出了她的想象，还了银行贷款，又给孤儿院寄了一部分，还有些剩余。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感谢一下客栈里的同事们，虽说不那么亲密，倒还是很照顾自己的。
　　苏青找到东方樱，把剩下的钱全部拿出来交给他。
　　“我想请你们吃饭，但是客栈的人几乎不到外面去，所以拜托你帮忙。”
　　“可是，咱们的食材都是自己种植养殖，不需要这些。”东方樱看着苏青递过来的钱有些犯难。
　　“这是我的心意，总有一些是客栈里没有的食材吧？”苏青坚持着。
　　“嗯～”东方樱挠挠头，想不出来。
　　“对啦，火锅，我来客栈这么久还没有吃过火锅，那需要各种食材，总有这里没有的，就用得上了。”苏青又把手里的钱往东方樱的面前递了递。
　　东方樱十分勉强地接过了苏青的钱，心里却泛起了难。火锅？这种食物怕是会被老板拒绝吧？
　　“不行吗？”苏青看着东方樱皱起的眉头问道。
　　“有什么不行，我觉得挺好，怕老板不喜欢的话，你另外为他准备就好啊！”紫陌突然出现在苏青的身后。
　　“能行吗？”东方樱依旧犹豫着。
　　“你看这天气，晚间一定会有雨，火锅热热闹闹的，多好。”紫陌指着天空道，苏青也使劲儿点着头。
　　“好吧。”东方樱万般无奈之下勉强接受了。
　　晚餐的时候，东方樱端上了两个铜质的火锅子，各种食材码得整整齐齐，易老板看到后果然皱起了眉头，不等他开口，苏青和紫陌就帮着东方樱把早已准备好的清淡小食摆在了他的面前，虽然易老板没有说什么，但是苏青瞄到他的脸色全程都是阴沉沉的，她暗暗地笑着，同时看到了对面装的一本正经的紫陌，只好强忍着笑，帮着东方樱摆盘子。
　　“今天怎么吃这样好的东西？”玉婆婆忙完自己的活走进大厅，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铜锅子。
　　“这是小青的心意。”东方樱一边把准备好的汤料放进锅里，一边慢慢搅动。
　　“丫头，真是托你的福。”玉婆婆朝苏青笑道。
　　“婆婆多吃一点。”苏青道。
　　“好，好。”玉婆婆笑着坐下。
　　“哎呦，火锅子，好久没吃了，今天怎么想起准备这个。”穆爷爷走进了大厅。
　　“是小青提议的，我看晚上下雨，热气腾腾的挺好，就准备了。”东方樱道。
　　“不错，不错。”穆爷爷从东方樱手里接过勺子，亲自动起手来。
　　堇先生虽然没说话，可是从进来后就帮着侍弄，应该也是高兴的吧。
　　大家一起吃着火锅，期间聊着各种食材，也聊起各自家乡吃火锅的习惯，苏青第一次知道，原来大家也不都是一直生活在这座城市中。
　　易先生在吃完自己的饭食后居然也象征性地吃了几片薄薄的羊肉，没发表什么意见，起身离开了。
　　苏青有些后悔，是不是也该给他准备一份酱料？
　　“你们这些小滑头啊，自己想吃，害怕老板责骂，居然敢把他一个人隔离出去，他要是真的生气了，还能由着你们这样闹腾？”穆爷爷夹了一块羊肉慢慢涮着。
　　“这不是怕他吃不惯吗？”紫陌也没停下筷子上的工作。
　　“我就知道是你的主意，”穆爷爷笑到：“你这丫头，这么多年了，一点也没摸透老板的心思。”
　　“我干嘛要去摸他的心思？心情古怪不说，笑脸都千年难得一见，这样的人远离他才活的长久，”紫陌说的很郑重：“那个谁？苏青，热心肠，让她去。”
　　突然被点名，苏青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小青子，以后啊别听他们的歪理，这样的事，大大方方去邀请老板就行，他不像他们说的那样。”穆爷爷对苏青道。
　　苏青突然想起前几天欧阳的那单生意，和当时易老板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如今看来，也许穆爷爷说的是真的。
　　“嗯嗯。”苏青点着头答应着。
　　“东方樱，去取些酒来，今天这样的天气，想也不会有客人来，既然要热闹，怎么能少了酒。”穆爷爷招呼着。
　　“新开封的桃花酿，我就去拿。”东方樱应着跑去拿酒。
　　淡红色的佳酿倒进白瓷酒杯中，泛着琥珀般的光泽，光看着就很享受。苏青喝了酒有些醉了，她觉得这种感觉很不错。
　　穆爷爷和玉婆婆谈笑着一起退场了，堇先生也不知何时离席了，东方樱说先去准备食材，预备明天早上的醒酒汤，大厅里只剩下了紫陌和苏青。
　　看着一直傻乐的苏青，紫陌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丫头，这么开心吗？”
　　苏青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开心，特别开心，到客栈里来以后今天最开心。”
　　“你这个性情还真是不适合留在客栈。”紫陌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那你还留我？”苏青记得当时是紫陌开口，自己才留了下来。
　　“我啊，后悔死了。”紫陌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留下你这个丫头，总爱搞些不一样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客栈里最重要的就是规矩，你却老是想改变那些规矩，你说，是不是不该留下你？”紫陌也有些醉了。
　　“如果那些规矩根本就不对，为什么一定要守着规矩？”苏青反问。
　　“天真的丫头，规矩哪有什么对不对？不守规矩的你才是不对的！懂了吗？”
　　“紫陌，你也不愿意守着那些规矩吧？”
　　“你是听不懂吗？你愿不愿意都不重要，规矩对与不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守不守规矩。”紫陌又倒了一杯：“守规矩呢也许就是苟且偷生，不守规矩，你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如果有的人宁愿付出这惨痛的代价也要破一破那些规矩呢？”
　　紫陌盯着苏青的脸，手里拿着酒杯，画面仿佛定格了一般，她没有说话，脸色的表情也在火锅冒出的热气之间变得十分朦胧，苏青觉得自己一定是说错话了。
　　紫陌将手里的酒倒进嘴里，再温润的酒，喝多了也会变得辛辣，灼烧的感觉从口腔，经过食道，巧妙地避开了胃，直接流进了心里，曾经深深埋葬在这里的一切，又翻腾出来。
　　“丫头，你知道客栈里的人为什么在这里工作吗？”不等苏青开口，紫陌又道：“只有你，是为了那个小信封，而其他人都会恪敬本分，守着规矩，你的生命是短暂的，可以不管不顾，而我们却要为了各自的目的，小心谨慎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生命。”紫陌干脆将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漫长的生命。”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苏青觉得头痛欲裂，看来昨天喝的真是不少，床头有一盏羹汤，她想起了昨天晚上东方樱说要去准备醒酒汤，想必这就是了。苏青喝着汤的同时，想起了昨天的火锅，大家都很开心，自己大概是做对了吧，每个人离场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容，只有紫陌，她仿佛说了许多话，苏青摇了摇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说了些什么。
　　玉婆婆进来时，看见苏青还没起床，笑嗔道：“酒量那么差，还喝那么多，头疼了吧？”
　　苏青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跳下床，去找衣服穿。
　　“紫陌姑娘出门了，她说院子里的牡丹花儿托你给她照料。”玉婆婆把苏青换下的衣服和汤羹的空盏一起收走。
　　“怎么不交给堇先生照看？”苏青记得玉婆婆说过紫陌很宝贝那株牡丹花，怎么不交给堇先生这样的专业人才，反而交给自己照料？
　　“紫陌姑娘就是这么交代的。”玉婆婆笑着道。
　　有那么一瞬间苏青觉得玉婆婆的笑容有些诡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换好衣服，洗漱完毕后，苏青准备到大厅去吃早餐，路过那株牡丹时，她停下了脚步。
　　浓密的枝叶，墨绿的颜色，大朵大朵紫红色的牡丹花盛开期间，花瓣的质感犹如少女的肌肤，金黄色的花蕊含在紫红色之中，娇艳异常，看到它就让人想到紫陌，这一点也不夸张。
　　说来奇怪，苏青从没有见过有花朵凋谢，一朵也没有。
　　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在苏青的位置上摆着一碗白粥和两样小菜，粥是刚刚好的温度，小菜清淡爽口。
　　吃着早餐的时候，苏青想起了自己在孤儿院的日子，她尚在襁褓里的时候就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的门口，家人留给她一块琥珀，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苏青这个名字，后来，琥珀丢了，只剩下了一个名字。她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父母的样子，和为她取名时的心情。院长妈妈曾经说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父母是希望自己的人生比他们更加幸福美好，至于抛弃自己的原因，大抵是不得已而为之吧。孤儿院里的小孩很多，大家都特别希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家，所以，每当有人到院里领养孩子的时候，他们就穿戴整齐，站成一排，为了被选上，大家都表现出最好的状态，一时间都成了听话，懂事，可爱，永远笑容灿烂的孩子。看着被新爸爸妈妈领走，高高兴兴地回家去的孩子，剩下的孩子们会默默地哭泣，可苏青从来没有哭过，她不想被选上，因为她有自己的父母，他们还给她取了名字，她一直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来接她，可是二十几年过去了，苏青觉得，也许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不过，只要各自安好，就很好。
　　苏青把餐具送回大厨房时，没有见到东方樱，在鱼池旁边呆了一会儿后，她有一个惊人的发现。鱼池不大，里面却有几十种不同的鱼浮出水面又沉入池中，直觉告诉她，这个鱼池大概也像整个客栈一样深不可测。然后，她想起了上次来这里时，东方樱说的后面的冰窖。
　　苏青穿过厨房往后院走去，眼前的场景再一次让她感到震惊，这简直就是一个农场，左手边是一片果园，右手边是一片菜地，正前方是一分为二的两间宽阔的厂房，其中一间敞开着大门，有牲畜的声音传出，另一间大门紧闭，估摸就是东方樱所说的冰窖了。
　　所有的地方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东方樱，苏青打开了那扇紧闭的门，冰冷的气息迎面扑来，果然是冰窖。
　　冰窖里面空间很大，四周都是厚厚的冰层，里面有一些冰冻的肉类，都摆放的整整齐齐，还有一个奇怪的冰做的大箱子，苏青有些奇怪，走近一看，眼前的一切让她瞬间汗毛倒竖，手足发麻。大箱子里冻着一个人，应该是一具尸体，确切地说，是东方樱的尸体！
　　“你在这里做什么？”正当苏青不知所措的时候，东方樱出现在了冰窖的门口。
　　苏青看了看门口的东方樱，又看了看大箱子里的尸体，失声尖叫起来。
　　东方樱看着眼前被吓得不轻的女子，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想法。他叹了口气，快步上前，把苏青拉出了冰窖，整个过程中，她的尖叫声都没有停过。
　　好不容易让她冷静下来，不再尖叫后，东方樱找了件衣服给她披在身上，然后又为她端来一碗热汤。
　　手里捧着东方樱递来的汤碗，苏青能感觉到热量从她的指尖传来，同时她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瑟瑟发抖。
　　“小青，别害怕，那个人，他是我的弟弟。”
　　弟弟？难道是双胞胎？
　　“我们是双生子，几年前他得了重病，无法医治，在这里我只有这一个亲人，所以，我把他冻在这里，就能经常见到他了。”东方樱又讲了一个自己的故事。
　　苏青听了他的话，渐渐地不那么害怕了，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不愿割舍也可以理解。
　　“你们长得很像。”苏青喝了一口汤，身上也不那么冷了。
　　“是啊，很像。”
　　“他叫什么名字？”
　　“东方禹。”
　　“你们的名字怎么不像其他双胞胎那样有一定的关联？”苏青慢慢喝着汤，有些奇怪地问道。
　　东方樱半天没说话，苏青抬头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狠绝。
　　“父母起的，可能没想那么多吧！”东方樱岔开话题：“你进去那么长时间了，一定冻坏了，快回去暖被窝里躺一会儿，中午我给你加个锅子，热乎乎的，暖暖身子。”说着把苏青拉起来，往外推去。
　　苏青虽有些奇怪，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刚走出门口，东方樱就将门关上了。
　　今天的东方樱很奇怪，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冒失，发现了他不愿意被别人知道的秘密，他很生气吧，可是刚刚看到他的眼神，真是有些让人害怕，早上玉婆婆的笑容也是，苏青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昨天的酒喝的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今天一大早就疑神疑鬼的，谁都有不愿意被别人知道的秘密，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她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向小院里走去。
　　厨房大门背后，东方樱一直在门缝里看着她离开，然后迅速将门反锁后，走进后院，打开了冰窖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