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姬云君

92、第 92 章

　　“师姐，你吃点东西吧。”秦妙仪放下手中的食盒，看着枯坐在窗前的钟杉，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次钟杉师姐是真的触了师父逆鳞，听说跟师父大吵一架，师父勃然大怒，罚师姐面壁三日，不准任何人探视。
　　其实以钟杉在钟家的人缘，即使没有师父的那句狠话，大约也没几个人探视。
　　三日很是平静无波地过去了。
　　出问题的是三日之后。
　　三日过去了，钟杉的禁足解除了，可钟杉半点儿要迈出门的意思也没有。
　　不仅没有出门的意思，也没有静修的意思，只是平静地坐在窗边往外看——甚至不能用平静来形容——秦妙仪和云家姐妹私下里偷偷提起这件事，皆是一个想法——那哪里是平静？那简直是失魂落魄，根本就是没了心魂的样子。
　　谁人不知钟家三小姐从小就是一副淡漠凉薄的样子，本来受罚便是一件罕见的事儿了，现在这状态，更是叫人浮想联翩。
　　毕竟，之前钟三小姐可是带着一个女子一起回来的，那女子又同那位搅得钟家双璧皆不平静的易凌几乎一模一样，三小姐又是为了她跪祠堂又是同长老们争吵的，可见二人关系确实不一般；可既然关系不一般，为什么最后那女子却又不见了呢？徒留下钟三小姐这般颓唐模样，怎能不叫人多想？
　　一时间，钟家也是议论纷纷。
　　有说钟杉和那女子实在是苦命鸳鸯一对，被钟家活生生拆散，那女子如今不知身在何处，钟杉为了她正在用尽一切方法无声抗议；
　　有说那女子不过是个玩弄人心的妖姬，钟三小姐毕竟年少无知，经历甚浅，一脚踏入温柔陷阱，直到此次回来那女子发现进门无望决然离去，现在钟三小姐自觉悔不当初无脸见人；
　　有说钟杉招惹了一个好不得了的魅妖，被迷得七荤八素，那妖魅被钟渡长老所点破时，为时已晚，钟三小姐被那魅妖夺去了心魂，现在已是个痴傻之人了。
　　又有说……
　　总之，众说纷纭，引得钟渡在钟家发了好大一次脾气，好好惩治了一番，明面上这才好了一些。
　　秦妙仪出身不俗，人又稳重，同时那日又奉命陪伴凌依依，多多少少算知道一些内情，由她和云家姐妹来劝慰钟杉，倒是个不出错的选择。
　　故而，这几日秦妙仪同钟杉单独相处的时间，倒是比之前拜入钟门后所有的时间都要长了。
　　说实在话，秦妙仪倒是有些同情钟杉。
　　那样清冷的一个人，能遇见一个能够改变她情绪的人，实在是一件幸事。
　　若是钟杉只是钟家最普通的一个子侄，怕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可是没什么若是。
　　钟杉是钟家最耀眼的一颗明珠，钟家上下对她的期望实在过高，绝不肯在她身上看到任何一点意外。
　　“师姐……”若眼前还是从前的钟杉，以秦妙仪稳重谨慎的个性，只会对她恭恭敬敬；可如今的钟杉，比之从前那不食烟火的样子，反倒更像一个能够让人亲近些许的人了。大约看着高岭之花染上凡尘，总会叫人心生怜悯。秦妙仪叹了口气，望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道，“有道是来日方长，师姐如此，又怎能等到来日？”
　　来日方长？
　　如同木雕泥塑的钟杉终于动了，她缓缓地回过头来，望着秦妙仪，仿佛第一次听到这次词一般：“来日……方长吗？”
　　“是啊。”秦妙仪暗暗舒了一口气，这几日她有时都忍不住地会偷偷想，钟师姐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不会是真的失了心魂吧？
　　“没有了。”钟杉眸中才刚刚燃起的希望，却又在某些记忆袭来时熄灭掉，她摇了摇头，有些苦涩道，“没有来日了。”
　　她们之间没有来日了，所以她又怎么能等到来日？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秦妙仪眼睁睁地看着钟杉眼眸中那细微闪过的希望重新熄灭掉，心中倏忽生出了一丝不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仿佛觉得，钟杉已无生望了。
　　“修道之人，若是为情所困，连生死都不顾了，那还修什么道成什么仙？”秦妙仪一向稳重，自然不敢自作主张，只匆忙向钟渡禀报钟杉的情形，原本指望师父能多多劝解，岂料钟渡勃然大怒。
　　“由着她去！”钟渡想起钟杉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倍感无力。现在钟桦还未归来，钟杉又是这般不死不活的样子，他岂能不急不恼？
　　秦妙仪不敢再多说，只默默退出。
　　“师父怎么说？”云家姐妹一起上前来问道。
　　回想师父大发雷霆的模样，秦妙仪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云舒会意，但云羽是个天真不经事的，只咋舌道：“师父以往那么疼师姐，怎么会这般狠心呢？”
　　“羽儿！”云舒伸手戳了她一指头，“不许胡说，更不许在师姐面前胡说！”
　　云羽吐了吐舌头，心中却另有盘算。
　　倒是也巧，云羽这边心里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算起来倒是真的轮到她去看着钟杉了。
　　秦妙仪和云舒心系课业，不可能将时间都耗在钟杉身上，虽然对云羽有些不放心，也只是多嘱咐了几句，便放她去陪钟杉了。
　　“师姐。”云羽蹑手蹑脚地进了钟杉的房间，那架势，倒像是在做贼。
　　钟杉仍是如同之前一般，不言不语地静坐在窗前，甚至都没回头看她一眼。
　　云羽并不介意，毕竟钟杉师姐看人一眼，那冷冰冰的劲儿能叫人折寿半年，她也没那么想要钟杉师姐看她。
　　“你不去找她吗？”大约是做贼心虚，明明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云羽却还是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你若是想要去找凌姑娘，我肯定不拦你。”
　　听到这话，钟杉才终于有些讶然地看了她一眼，那双如同冰雪的眸子一望过来，云羽立马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整个人都坐立难安起来。
　　“不找。”那种难受的情绪在云羽的这句话后，汹涌而至，她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下一瞬便要窒息而亡。
　　“你怎么这样啊？”云羽有些急了，“师父现在都不管你了，你在这儿跟谁赌气呢？”
　　钟杉：“？？？”
　　“那个……”云羽偷偷吐了吐舌头，心想她怎么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我的意思是，师父现在正在气头上，对你反而松懈，你若真想做些什么，现在反而是最好的时机。”
　　“我不想做什么。”钟杉淡淡道。
　　她想做的太多，可若那对于凌依依是负担的话，若是只能惹得凌依依厌恶的话，那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她什么都不做了。
　　就这样，静静看着一切结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