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9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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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已炎炎，钟杉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了。
她面色惨白地坐在一处石头上，那双一向凌厉冷淡的眼睛中空空如也，一片死寂。
亲自赶来抓人的钟渡见到钟杉时，她便是如此形容——从前钟杉虽然冷漠不近人情，但毕竟有一丝人气；这般失魂落魄模样，莫说仙气人气灵气了，她倒像是从地狱里扒拉出来的鬼，又冷又令人生畏。
“杉儿。”钟渡说不上来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更要提起一颗心来——他担心钟杉真的跟凌依依一走了之，如今见她独自在此，却并不能令人放心。
钟杉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睛依然空洞无比，她甚至还朝他笑了一下，却令钟渡一瞬间毛骨悚然。
“她不要我了。”钟杉冷淡地好像是在说着旁人的故事。
钟渡心中又是酸涩，又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年轻人总要历一回情劫，熬了过去，便会知道，什么情啊爱啊的，都不过是那么一回事罢了。
“那从此便好好修正道吧。”莫要再想着改弦更张，无谓浪费时间了。
钟杉却跟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自顾自地坐在那里，她一向背挺得极直，身姿挺拔俊秀，一众世家子里她的风姿也是拔尖；可此时她却形容灰败，平日里支撑着她的那根脊骨仿佛被人抽去，整个人都显出了颓态，她轻轻道：“我跟她说，我错了，我什么都愿意为她做，可她还是不要我。”
风从少女的脸上吹过，带走了她面上些许湿润。
她从未想过，她此生也有如此挫败的时刻。
从小刻苦修道练功，被师父教训的时候，她未曾感到挫败；身处喧嚷同门之间，独独她形单影只时，她未曾感到挫败；试炼场上她经验修为不够，被怪物追杀几乎命悬一线时，她未曾感到挫败……她以为，她早就心如止水，永不会有这样的情绪。
可是她错了。
在凌依依面不改色地说出那句“再不相见吧”之后，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挫败，在那一刻她浑身战栗，仿佛失去了活在这世间的勇气——她被彻彻底底地，抛弃了。
“依依……”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住凌依依的手，可凌依依躲过了；她便下意识地跟在凌依依身后，不住地自言自语，“依依，我知道我从前做错了太多……可我，可我天生蠢钝，我……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知道她错了。
辜负依依的心意，是她的错。
立下誓言却违背，是她的错。
重逢后未能认出依依，是她的错。
不能说服家人令依依进门便受委屈，是她的错。
……
总之，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错，她都知道错了，可是，凌依依却说，她们两不相欠了？
“是我没有给你机会吗？”凌依依望着她的目光依旧那么悲哀，她们重逢以来，已经有过太多次机会，可每个机会，钟杉都没能抓住；当然，她同样也没抓住。
是她们无缘罢了。
钟杉茫然无措地跟着凌依依，凌依依的面上却只浮出了悲哀和疲惫。
钟杉还在苦苦哀求，她以为她只要牢牢地跟着凌依依，凌依依就会向她伸出手，就像在深杏谷的花丛中时，只要她足够死皮赖脸，凌依依就不会对她视而不见。
可凌依依对她说：“钟杉，你这样，只会让我对你厌恶。”
厌恶？
钟杉从没想过有一天，凌依依的口中会吐出这样的字眼。
她从小就不被喜欢，可没关系，她不在乎。
可凌依依说，她会厌恶她。
她怎么办？
若是不喜欢，她还能想想办法；可凌依依若是厌恶了她，她还能怎么办？
她伸出的手一寸一寸慢慢地缩了回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依依御风而去，却只踉跄地奔上前去，无形之中，好似又听到了那声“厌恶”。那句话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上，比她过去受过的所有伤都要重，她眼睁睁地看着凌依依消失在她面前，却只能委顿而又挫败地停留在了原地。
“她说，她讨厌我了。”钟杉茫然得仿佛是个初生的孩子，猝不及防面对了险恶事实而又难以接受，她于是只能向着来寻她的长者发问，“我怎么办啊？她……她……”
那个清冷自持、从不在人前展露情绪的少女，终于在此刻，再无法承受“厌恶”二字的威压，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她哽咽得不能自已。
“杉儿，”钟渡叹了口气，未曾想过少女竟是真的陷入了爱恋之中，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就像对幼时的她那般，“情爱不过过眼云烟，你很快就会忘了她。”
“不，不会的。”钟杉却拼命地摇着头，她的一双眸中不知怎地就涌出了泪花，她却毫无知觉，只是拼命摇头，“师父，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了。”
“你……”钟渡气结。
“我没能认出她，就已经惹了她生气，我若是忘了她，就再也找不回她了。”
“对，她现在只是在生我的气而已，她不会不要我的，不会的……”
“她……”
“钟杉！”谁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乖徒儿魔怔到这种地步呢？钟渡再也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她，“她已经说了诀别的话，你又何必执迷不悟？”
“她只是一时气上头了……”钟杉犹豫了一下，不知从何而来的坚定，让她自顾自地点了头，“她生过气就好了，对，这段时间我不打扰她，她气消了，我们就和好了……”
“你清醒一点！”钟渡何时见过这般窝囊的钟杉？当下怒不可遏，见她混混沌沌又语无伦次的样子，当即怒上心来，伸手甩了钟杉一耳光，清脆的巴掌落在少女细嫩的脸颊上，迅速地浮出了一片红肿，他硬着心肠怒道，“你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她那般狠心决绝，你这般窝囊只会叫人看了笑话！”
钟杉怔怔地捂了脸，却失魂落魄地笑了：“我不怕人看笑话。”
“你以为是谁在看你笑话？”钟渡咬牙切齿，“是易凌，是凌依依！你这样疯了傻了败坏了钟家的名声才好，她转头把你忘了，重新喜欢上一个人，轻巧得很！”
转头把你忘了……
重新喜欢上一个人……
“噗……”钟杉眼前一黑，一口血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 9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