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姬云君

90、第 90 章

　　“你放心，我师父并非不讲理之人，现在真相大白，不会拿大公子怎样。”凌依依冷淡道。
　　钟杉如遭雷击。
　　她万万没想到凌依依会有如此言语，是风太大了吗？为何她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失去平衡，被狂风从剑上掀翻下去。
　　“我不是……”钟杉语无伦次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吗？”凌依依回望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中从前望向她时，总是充满了欢喜和爱慕，她从前不懂，所以不在意；现在她终于懂了，可为什么这双眼睛中却没有了这些情绪？
　　那些深情与爱恋被冷漠与悲伤所取代，让钟杉的心仿佛被架在了火上反复炙烤一般。
　　她从未如此恨过自己，竟会如此笨嘴拙舌，明明有无数话想要解释，却只会翻来覆去地重复那一句仿佛没有什么意义的话。
　　“我……”钟杉下意识地想要去握凌依依的手，可在她触及到凌依依的前一瞬，凌依依却倏忽抽开了自己的手。
　　钟杉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中，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从僵硬的手上慢慢地移到了凌依依的脸上，她听到自己有些无助又有些茫然地叫了一声：“依依？”
　　这一声略带颤抖的“依依”仿佛一击重锤，重重地落在了凌依依的心上，让她几乎要当即吐出一口血来。
　　为什么？
　　凭什么？
　　做错事的明明从来不是她，钟杉有什么资格用那样的眼神看她？仿佛她才是那个做尽了负心之事的人，明明……
　　只要对上钟杉，她从来都是如此没有出息。
　　在她是易凌的时候便是如此，在她是凌依依的时候依然如此。
　　“算了吧，”凌依依的声音很轻，她的声音在脱口而出的同时几乎就要破碎在了猎猎狂风之中，她喃喃道，“算了吧钟杉，算了吧……”
　　算了吧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钟杉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天赋非凡，哪怕第一次御剑的时候都很平稳，从未有如此时一般胆战心惊，她只觉得下一刻她便要从剑上跌下去，粉身碎骨。
　　“为什么？”她茫然问道。
　　“为什么？”凌依依的眼泪“刷”地又落了下来，她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的钟杉，这样美的一个人，美到她两次初见，都要奋不顾身死皮赖脸地贴了上去；可这样的美，从来都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去往那九重天阙，凡尘俗世走一遭，不过只是一场历练罢了。
　　这样的人啊，她当初是怎样懵懂无知地以为，她竟能将这样的人留在人间。
　　“钟杉啊……”凌依依的眼泪还在眸中闪烁，钟杉下意识地想要为她拂去她脸上的泪，可她却敏捷地躲了过去，钟杉的手顿时又僵住；若是从前，她见到钟杉有此举动，她肯定早就欣喜若狂，可在此时此刻，她心中只剩下了无尽的苍凉与悲哀，“你从来不懂什么是喜欢，更遑论爱。”
　　“我懂了，”钟杉满目仓皇，“我真的懂了，我们说好了的，你随我回钟家，我们就成婚……”
　　“你想要同我成婚，”凌依依苍凉地笑了笑，“究竟是因为你始终愧对这张脸，还是因为，你想要心安？”
　　“我……”钟杉猛地摇头，“我喜欢你，从来不是因为易凌的脸，我对易凌……”
　　她的话戛然而止。
　　凌依依望着她的目光仍然悲哀地快要令人心碎，钟杉却在这一刻，发现她将自己绕进了一个死胡同。
　　旁人可以说这样的话，可她怎么能对凌依依说这样的话？
　　易凌就是凌依依，凌依依就是易凌。
　　那是她们绕不过去的过往。
　　她若是承认了因为易凌才喜欢上凌依依，那便是将人做替身，即便她们是同一人；她若是全然否认，那便证明，她就是见异思迁，即便她们是同一人。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死局？
　　而这般死局……是她亲手布下，她怨不得旁人。
　　“钟杉，”凌依依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疲惫，如此灰心丧气，“你不必再解释了。”
　　“喜欢你、被你所伤，是我心甘情愿，我没什么好抱怨。”
　　“可是钟杉，”她望着钟杉，悲凉一笑，“从今以后，我不愿意了。”
　　“不可以！”钟杉脱口而出，她满心惶惶，却不知如何挽回，只是念叨着，“你答应了我的，你答应了我的，你答应了我们回来就成婚，怎么能说不算就不算了呢？”
　　“依依……”她哀求地看向凌依依。
　　可凌依依并没有如同以往那般，对她伸出那双温柔的小手。
　　凌依依只是悲凉地望着她，露出了一个痛彻心扉的微笑：“钟杉，你也曾经在易凌临死前，答应过娶她的。”
　　钟杉如遭雷击。
　　“可你不也说放弃就放弃了？”凌依依伸手落在了钟杉的眉心，她的指尖凉得仿佛冰块，而钟杉因为她的触摸所带来的狂喜，顷刻间便被她接下来的动作和话语给冲散，“钟杉，你食言过一次，可我不怪你了，所以这个誓印没必要留下。从此以后，你终于可以一心一意修道，从此仙途光明璀璨，定能荣耀钟门。”
　　原来誓印的消除竟是这样轻易吗？
　　她却未能从中得到哪怕一丁点的慰藉和轻松，相反，她终于明白，她彻底失去凌依依了。
　　痛彻心扉，便是如此吗？
　　那些誓印发作时的辗转反侧，突然都在此刻涌出了甜蜜的意味，她曾以为的煎熬苦楚，是她如今的求之不得。
　　她如今连为之受苦的资格都没有了。
　　凌依依不要她了。
　　“不要……”她从未想过，她竟如此软弱。
　　凌依依却朝她微微一笑：“钟杉，也该我食言一次了。”
　　“不要……”她猛烈地摇头，快如闪电地想要攥住凌依依的手，可是凌依依的动作却出人意料地比她更快。
　　原来，真正想要躲过一个人，无论修为无论灵力，无论如何，千方百计，总能躲过。
　　“钟杉，”凌依依的声音顺着风飘来，“我们扯平了。”
　　“从此，再不相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