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弈（2022年六月复更）》花子君

2、尧天

　　“会一直胜下去，为了父亲大人的认可。”

　　我这样对他说，这几乎成了我胜负欲太强的借口，也是我为了让他再多注意我一点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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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开满了牡丹的庭院，芳香四溢。与牡丹相似的长诀只占据了室内的一个角落，没有味道，空有繁盛的花簇和鲜红的颜色。

　　我以为这样每日落子收盘重复千遍的日子会在岁月里安静的慢慢过去，直到有人找上门来。

　　师父那日正与我在院内对弈，时时有风吹过，试图拂去我从早晨就升起的隐隐不安。

　　马蹄声越来越近。

　　我拿着棋子的手悬在空中，久久落不下一子，眉头紧皱，看着几乎要下满的棋盘自己也烦躁了起来。

　　“专心。” 师父淡淡的开口。

　　我闭上眼稳了稳心绪，睁开眼重新审视了一遍棋局，将棋子放进黑白包围之中。

　　师父伸出手，并未多加思考便敲定一子，我认命的将手中的棋子放回认输，听见师父几乎微不可查的叹息。

　　“师父……我以后一定会专心的。”

　　我以为他是对我一心二用才叹的气。他却拂去了落在腿上的桐树叶，缓缓站了起来。

　　“人来了，去煮些茶来，准备待客。”

　　我总觉得他在不安，又在期待着什么。却也只得不再细想，起身去了厨房。

　　马蹄声息了下来，接着是栅门打开的声音。

　　听不清师父和来人的对话，只能大约判断出来客是个二十左右的男子。

　　我看着上下翻卷的茶叶，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茶水也渐渐现了绿色。

　　我端着茶水出去时，师父的脸色并不是很好，正紧锁着眉头审阅手里的手卷。

　　手卷的两端已经被他捏的皱了，看来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想着是否该退下，便放下茶盘对着客人说了声“请用”，这才在他抬头看我时看清他的样貌。

　　凶神恶煞的。

　　又满脸匪气。

　　他似乎很不爽我的打量，直直的瞪着我，似乎想将我瞪个对穿。

　　我被他瞪的身子一震，低了头就想跑。

　　“弈星，过来。”

　　师父一开口，我的脚便像被牵住了一样停在门口，那青年也一震，猛的抬头看向我。我被他的视线注视的不自在，转身快速的跑到师父身边坐下，轻轻的把茶盘放在桌上，在师父身边极力将自己缩成一团衣服，以此来对抗那道强烈的，充满探究和杀气的目光。

　　“首领，这是……英国公府的孩子？”

　　师父将手卷放下，拿起茶杯饮了半杯，放下，淡淡道：“年时收的徒弟，弈星。”

　　青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瞪大双目，看看我又看看平静饮茶的师父，张了几次嘴最后也没说出来什么。

　　“他会加入尧天的，成为我们的一员，我相信他……”师父低头看我在他身边缩成了一团，顺手揉揉我的头顶。“……我相信他的实力。”

　　我突然觉得受到了来自师父莫大的鼓舞和信心，顿时挺直了腰板，双膝并拢，坐在师父一旁觉得自己未来一片光明。

　　师父继续揉我的头，看了一眼依旧是被劈的外焦里嫩的青年，对我说道：“这是裴擒虎，以后他会经常过来。他……人傻话多，骚扰你时不要应他，他自然会安静下来……”

　　我听着有点想笑，又一想还是该尊重人家一下的好，便忍住了笑想跟青年打个招呼。那青年似乎想反驳什么结果又生生憋了回去，一脸的不爽和烦躁。

　　他又瞪了我一眼，我刚打了腹稿的招呼还没到嘴边又生咽了回去。

　　没事，以后还有机会。

　　师父又和那青年聊了起来，青年也逐渐恢复了面无表情，两人一问多答的说了起来，我在旁边倒是十分多余。

　　师父说的什么我都听不懂，只隐约捕捉到“女帝”、“长安”几个词，连在一块又是我不懂的话。闲坐之余只好玩起了师父的衣角。滑滑的，不知道什么材质，还有点檀香……

　　最后玩着便又开始想别的。

　　师父是什么人呢？尧天又是什么意思？刚刚这个什么虎喊师父首领，听起来师父很厉害的样子……他们在说什么？这个人又是什么人？师父为什么说我会加入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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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就把自己疑惑懵圈了。

　　什么虎突然站起来，对师父行了个礼，说：“那我就先告辞了首领，我会提醒阿离的。”说罢又看了我两眼才离开。

　　我被他看的往后缩了缩，手里还揪着师父的衣角，于是又往师父身边靠了靠。

　　师父揉了揉我的头，又拿起桌上的手卷看了一遍，放下，突然站起来转身看向我，我吓得也从长椅上跳起来，抬头看着师父。

　　啊，师父好高啊。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口吻，他问我：“以前有听过尧天吗？”

　　我摇摇头，茫然的看着他的下巴。

　　他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后将我领出屋子，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旁边石桌上的棋局早已被我收了起来，梧桐叶又落了许多在上面。

　　我跟过去坐在了刚刚对弈的位置上，股下一凉。

　　院里的牡丹丛早已经没了先前的繁盛。

　　“那以前可听过牡丹方士的故事？”师父问。

　　我点点头。这我倒确实是没少听府里的婆婆丫鬟们传，就是从她们嘴里出来的故事几乎都和原版差了不知能有多少个长安城。

　　反正我听到的总结起来就是——有个牡丹神仙出世给女帝算了几卦，卦卦精准，女帝要赏黄金万两，结果人神仙什么都没要，留下一朵盛放的牡丹便消失了。

　　我记得当时听完就怼了跟我八卦的那个小丫鬟一句：编吧你，还牡丹神仙。

　　师父开口：“那你有想到什么吗？”

　　“嗯？”我看着师父心中更加不解，我应该想到什么吗？？牡丹方士有什么要我联想……的吗？

　　我突然福至心灵，沉默了下来。牡丹方士……怎么仔细想想这描述的跟师父还那么像……

　　“难道师父你就是那个牡丹神仙？”我恍然大悟。

　　“……倒不是神仙。”师父轻不可察的弯了弯嘴角，“只是为女帝算了几次准卦而已。不知你听的究竟是被传成了什么样的……但那个方士确实是我。”

　　我心中一喜，接着便不过脑子的抛出了我疑惑许久的问题：“师父你当真什么奖赏都没要？那不亏吗？”

　　师父伸手往我脑袋上轻拍一巴掌，“不可贪财谋利。自然是要了的。”

　　“黄金万两？”

　　师父刚收回去的手又拐回来轻轻招呼了我一巴掌。

　　“就在你脚底下。”

　　我这才明白。原来是要了这么间小破院子么？

　　我不自觉的就冲他撇撇嘴，一点都不会享受。

　　师父趁着手没收回去又拍了我一下。这一下我挨的莫名其妙，委屈的看着他。

　　师父点了点石桌。

　　“现在说正事。”

　　“……哦。”

　　他讲了很多，全是我从没听过和从未接触过的事情。

　　尧天，一个秘密组织。师父是它的领导者，除了师父和刚刚见到的那个什么赔钱虎还有两位成员，有时劫富济贫，有时绞杀恶匪……师父说，我以后会明白更多。

　　而牡丹方士的故事其实和牡丹神仙也并没有差百十个长安城，顶多七八个，大致还是差不多的。师父当年应召入宫为女帝卜卦，而那些结果都一一应验，可师父却拒绝了女帝的犒赏和官职，只要了这么一间小院来让自己培育牡丹，以及日后和徒弟有一方土地可以在牡丹花下对弈。而所谓的留下牡丹消失不过是用作卜卦工具的牡丹留下的花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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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早就知道会收我做徒弟？”那么厉害的嘛？

　　我暗暗因为师父的“与弟子在花下弈棋”而高兴，连带着对凋败的牡丹枝丛和这个小院也分外亲切了起来。

　　“只是算中了我会收徒弟而已，天机不可泄露，算不出是你的。”

　　师父的一席话让我又有点自作多情的感觉，脸不由自主的就烧了起来。

　　师父轻轻一笑。

　　“改日会让你见见另外两位的……回屋吧，天要暗下去了。”

　　我呆呆的跟在师父后面进屋，心道师父怎么这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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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却没问过我是否想加入尧天这个组织，我等了好长时间就等他问我一句愿不愿意，然后我就秒答愿意，再然后顺利加入师父领导的组织，再再然后了解更多关于这些的事情。可惜他一直都没有问，我也就一直没有秒答的机会。

　　直到见到另几位成员时，阿离姐姐打趣道：原来我们还有个这么可爱帅气的小成员啊。我心里一喜，立马抓住了机会道：“我还没加入尧天呢。”说完带着七分试探三分埋怨瞅了瞅师父，见他还是没什么表情心里默默叹口气。

　　又是这样啊师父。

　　“还没加入？!”赔钱虎那个糙汉子惊呼。

　　阿离姐姐瞪他一眼，“登徒子！”

　　然后玉环姐姐放下手中的琵琶对师父说：“首领，世人现已皆知你与弈星的关系，若他还未加入组织……怕是以后行动也不便，到时被人盯上了反而不好保护。”

　　我立刻赞同的点头如捣蒜，目光炽热的看向师父，他淡淡瞅我一眼，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那便加入吧……”

　　我兴奋的直接朝师父扑了过去，随后想到还有三人在场又不好意思起来，只好将脸埋在了师父衣服里，悄悄磨蹭着表达自己的欣喜。

　　啊，这下不止可以叫师父了，还能叫首领，说不定还可以叫首领大人。

　　总感觉又离他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