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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龚志之死 ...

  •   不一会儿人回来了,带着个精瘦男子,男子身后跟着个农妇,农妇还牵着一个瘦的跟竹竿似的少年。
      精瘦男子见到老头上前拉着手道:“钱小鱼,你怎么来了啊!”
      竹竿少年白白婶婶姐姐的喊了一圈。
      李小狗扯着驼背老汉的破衣服,叹道:“你怎么搞成这幅模样啊!”
      钱老汉重重叹气,“流年不利,偶遇强盗,打劫一空,不得已来奔你啊!”言毕,又要垂泪。
      李小狗气的跺脚咒骂强盗,骂了半天拉着他发小的手就要往城中去,“走,回家!”
      钱姓老头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看王大龙,又瞅瞅守城的小伙儿。
      王大龙对小伙说道:“你看啊,人家真是来投奔亲戚的,这假不了,你说咱们制定的特殊时期禁止人员出入这项制度的初衷不是防止敌人派人渗透么?而这几个明显不是啊,所谓‘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总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做变通不是?”
      他看了眼老钱和老李,又补充道:“况且,不放他们进去,容易寒了民心啊!”
      看门的小伙子内心十分认同王大龙的话,但是他是门岗有明确的岗位职责,他不能去做违背职责的事情啊,他内心很无奈很无助,“可是…”他想通过语言表达点什什么。
      王大龙大手一挥,制止了他,“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放他们进去,上头追查起来我给你担着!”
      虽说看大门和监事不是一个口的,但人家是长官,官大一级压的人喘不过气,看门的只得作罢,将十余人放进城。
      一行人走进和平大街十号的小屋,老钱慢悠悠关上门,门扉关闭的刹那,室内所有人精神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钱的驼背慢慢消失,身子缓缓挺拔起来,被那副破旧衣衫裹住的羸弱苍老躯体,散发出老大的威势。
      他鹰隼的双眼在每个人脸上打量,没有一个人敢正视他的眼睛。
      许久,他缓缓开口道:“计划都清楚吧?”
      一屋人拱手道:“清楚!”
      王大龙做梦都没想到他擅作主张放进来的都是些什么魔鬼!
      他此时此刻还在门口聊天呢,他感叹道:“城里和乡下人生活环境不一样,精神气质就差很多啊,你们看都是发小,生活在城里的钱小猫就比生活在乡下的李小狗年轻了不少,是吧?”
      “是是!”门卫点头称是。
      城门外一匹白马驰骤而来,速度很快,以至于马后蹄扬起一片烟尘。
      白马上一名军官,联盟装束,到城门口,勒停马匹,滚鞍下马,见门口有个裨将,也不进门,冲着门内喊到:“我家魏忠将军让我过来带个话,他想知道为什么这边发了狼烟,我们那边动员好了人马,却不见有敌来犯?”
      此传话之人撂下一句话,翻身上马扬长而去,不仅话带到了,连驻守三仙山魏忠副将军的情绪也一并传达到位。
      守门的小伙子眨巴眼看着王大龙,疑惑道:“奇怪啊,刚才分明有确切消息说琅岐准备进攻了,刚我去汇报情况,那边还在开战前动员大会呢!”
      大龙也是一脸茫然,因为他刚才在路上遇上老部下,还对他说过城下敌军有异样,这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没了动静,在玩个锤子?
      琅岐营中,老赵手里拿着一把精钢小锤把玩着,说道:“都混进去了么?”
      木村郎忙道:“混进去了,混进去了!”
      说完话头发甩甩,眼睛落在那把小锤子上面。
      日中吉赞叹道:“赵老真是好计策啊,通过佯攻令三仙山和水城相互猜忌,同时给咱们的人创造机会,混进城去,真真是一石二鸟!”
      他说完话,眼神同样落在那把被玩得透亮的锤子上面。
      那是一把很趁手的锤子,表面莹白光滑,锤面平整圆润,锤尾儿尖翘挺挺,这不是一把普通敲核桃的锤子,而是老赵的兵器。
      但是琅岐从来没有人见老赵用过他的锤子,因为他完全可以靠智慧吃饭,压根不需要展示武力,毕竟靠武力解决问题,那是决绝问题的所有方法里最不可取的几种之一。
      老赵的话打断了日中吉关于锤子的思考,“一次两次的猜忌不足以成事,况且我要的不是猜忌,我要的是三仙山对水城的怨气或者麻木!”
      日中吉瞬间就领悟了赵老的意思,说道:“赵老是说像今天这样的佯攻,我们一天搞一次?”
      老赵蹙眉摇头,说道:“一天搞三次!搞得他们软绵无力,直到投降!”
      “三次会不会有点太频繁,我们自己也有点吃不消啊!”木村郎插嘴道。
      日中吉同样不以为然,他不认为通过“搞”这种手段就能打败敌人。
      作为一个资深人士,老赵淡淡一笑道:“你们可以的,相信我!”言讫,他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两人肩膀潇洒离开。
      接下来的七日,水城的日子变得不怎么太平,因为琅岐一天三次做进攻准备,但是不进攻,每次佯攻水城又不得不防,因为他们不能确定琅岐准备完毕接下来是不是真的要进攻。
      一连七日下来,搞得水城军士精疲力竭,同时又适应了,好像一日三餐一样,一天不来三回,心里刺挠得慌。
      反观三仙山,最初几日水城告急,他们还会做出相应准备,随后只是派人到水城看看情况,最后连人都不派了,随他们怎么折腾,自己岿然不动。
      七日后,水城发生了几件怪异的事情。
      城中所有的精壮男子莫名亢奋,三更半夜鸡鸭狗跳,妙龄女子半夜出门遭遇不测的风险直线上升。
      城中慢慢有谣言流传,内容很多,其中最夸张的一条是“琅岐已经将整个渭城攻下,只有水城宁死不降。琅岐方面苦口婆心欲和平解决争端,开出优厚的投降条件,因为守将史守僵化顽固,坚辞不受……”
      渭城百姓慌乱了,上工的人再也不能按时上下工,城中垃圾堆积如山,大量客栈商店关门歇业,此举加剧了恐慌,人们疯狂抢购囤积货物…
      水城乱套了…
      史守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商量的结果是紧急辟谣,同时派军队接管公共服务,先恢复城中秩序。
      紧接着派人调查男人们出现异样的原因,终于在水源上发现端倪。
      史守敏锐的嗅觉已经闻到阴谋的味道,他肯定城中混进来了坏人,但正值特殊敏感期,他不能大张旗鼓调查抓捕谣言制造者,否则只会引起更大的慌乱。
      群体是一个很微妙的存在,它大部分时间很平静,平静时如水可以载舟徜徉;但有时候一颗石子就能激起千层浪,浪起时汹涌澎湃。
      浪大事小,覆舟事大!
      水城这一泓清水中,石块已经投下,涟漪已现,波浪还在酝酿之中。
      第十日清晨,王大龙像往常一样外出巡逻,因为突发事件频繁,他巡逻的时间比往日更早一些。
      短靴踩着小径里的青石板街,快步走出巷口恰巧遇到一小堆人聚在一起讨论。
      特殊时期聚众讨论是不允许的,他走上前去准备好言相劝。
      走近了才看清是七个人身材矮小的老人,见到官老爷全部缄默不语。
      大龙温和说道:“几位老人家,如今兵荒马乱的,还是回屋待着比较好啊!”
      几人沉默,其中最老的一个须发尽白,身材佝偻,但衣衫干净利索,颤巍巍上前,“官大爷,老朽们有一事不明想问问您!”
      王大龙听到可以做他大爷的人反过来喊自己大爷,心中不是滋味,但又无可奈何,“大爷,不用这么客气,有什么话,您不妨直说!”
      “军爷,是不是真的如传言那般,整个渭城都已经沦陷?”老大爷捋着胡子,脸上浮起片片疑云,盼望着眼前的大龙帮他展平。
      这纯属谣言,作为水城城管大队长,他有职责辟谣,“老人家我以自己的性命发誓,这件事绝对是谣言!”
      白胡子老头松一口气,面色稍霁,“官老爷,还想再问问您,如今水城面临的是如先前官方说的海贼的攻击,还是真如传言中所讲,被几十万大军围困?”
      这个问题就属于机密问题了,如果换做王大牛、大鬼、大神、大蛇在此一定会面不改色回道:“老人家,您放心,就是几个海贼,成不了气候,大家再坚持几日就退走了!”
      可是他偏偏是王大龙,大名叫做王龚志的王大龙!
      此时王龚志心里也很矛盾,作为一名军人,他不得不遵守纪律和规定,需要对外保密的事情断然不能外传。
      而他的本心正如他的名字,代表的是“公知”,他打心底认为所有与战争相关的人,有权利也有资格知晓与战争相关的一切。
      毕竟天赋人权,知情权无人可以剥夺,真相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可以隐瞒。
      他好像精神分裂了,脑袋里出现两个小人,一个小人说:“大龙啊,你千万不能说,你代表的是官方,说出去,可就是官方肯定啊!”
      另一个小人蹦了出来,它没有说话,而是拿出一根棒槌,“砰”一下把说话的小人敲死了…
      代表理性和纪律的小人被代表感性和内心真实想法的小人敲死,王大龙顿感内心舒畅,再不迟疑,“大爷,蓬莱确实遭受着二十万人的围攻,但是请您放心,蓬莱抵得住进攻,这场战争我们一定会胜利!”
      大爷十分激动,嘴角嗫嚅,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你们瞒的我们好苦哇,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瞒的呢?”
      王大龙羞愧低头,沉默不语。
      老头的眼睛是雪亮的,看出来眼前的人与别的官僚不同,他拍了拍大龙的肩膀,大龙惊讶抬头,与对方和蔼目光相触。
      “小伙子啊,大爷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个好孩子!”
      王大龙被表扬,心中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伤,五味陈杂,“大爷,您安心回家吧,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我们年轻人顶着!”
      然而老头没有回家,神秘兮兮将嘴贴在王大龙耳畔,“小伙子,听说琅岐要屠城,而只要投降就不会有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从老头嘴巴里,传出一股浓浓的烟斗味,大龙眉头一皱,向后躲了躲,“他们这样说过,但是投降把性命交给人家手中,到时任人宰割…”
      老头看着王大龙笑了,笑得很会心,甚至有点狰狞,他没有听大龙接下来的话,而是转身对身后六个小老头说道:“你们看,我说得没错吧,投降就不会死!投降就不会死!哈哈哈哈哈哈嗝……”
      老头直挺挺倒在地上,大龙忙上前查探,他已经没了呼吸,这人竟然把自己笑死了!
      老头死讯瞬间传遍水城,不过死亡原因不是笑死的,而是被水城的城管大队长打死的。
      史守第一时间辟谣可无人相信,王大龙惶惶不安站在会议厅门口,他厉声问道:“你究竟有没有打人?”
      王大龙委屈至极,忙辩解道:“我没有打人,我带的下属都可以给我作证,另外还有六个老头,他们都可以给我作证!”
      “呵,老头!你知不知道你说的六个老头或突发疾病去世或离奇人间蒸发了!”
      “啊…”王大龙失声叫了出来!
      史守焦虑脸色忽然变得和蔼起来,大龙心头一动,大感不妙。
      “小王啊,你看这些人又是起哄又是请愿的,假如没个交代此事恐怕难以善了啊!”
      “将军打算怎么做?”
      史将军叹了一口气,说道:“也只能委屈你了!”
      王大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瞬间煞白无比。
      水城平民先是在笑死的老头位置聚集,静静请愿,后来发展成浩大游行,人群沿着水城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城东门后的广场上。
      “严惩凶手,公开通明!”
      “严惩凶手,公开透明!”
      “严惩凶手,公开透明!”
      喊声惊天动地,壮怀激烈。
      负责安保的裨将站在守门的小伙子旁边,急得团团转,生怕这些不明真相的群众被人扇动顺便将城墙拆了。
      他从守卫身后站出来,用手揉了揉脸,硬着头皮走到人群前面,“诸位冷静下,有什么事情好商量啊!”
      “商量什么?你们这些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隐瞒真相,包庇纵容属下草菅人命,我们不商量!”
      最前面带队的人吼道。
      “对,不商量!”
      “不商量!”
      “不商量!”
      裨将被浩大声势所逼,踉跄退后三步,掏出手帕抹着额头汗水,不知所措。
      他茫然四顾,见将军带着数人押解着一个犯人,分开人群挤向这边。
      那名犯人正是王大龙。
      史守来到人群最前方,用上法力大吼一声:“都安静!”
      下面全是不明真相的平民,平日里何曾见过修真者发威,史守一吼产生奇效,嘈杂骚乱的人群一时间鸦雀无声。
      人群安静意味着前面史守可以辩解,意味着双方可以建立起来沟通,意味着一小撮人不可告人的目的面临挫败。
      这不是那些人想要的结果,暗处的人必须做点什么,他们暗中向领头示意,领头的人会意,刚想要带头喊话,史守投向他们杀人似的目光。
      目光笼罩的人毛骨悚然,他觉得要是真的敢带头说话,一定会被他一刀劈了!
      “父老乡亲们,我想这其中应该有些误会…”无人敢讲话,史守开口了。
      然而,话才说了一半,轰然数声爆炸,城墙上出现三四个大洞,从洞口往外看,琅岐士兵乌泱泱冲杀过来。
      史守顾不得理会这边的群众,在一阵惊叹声中飞身上墙,果然琅岐趁着城内混乱悄然做好准备,发起了全面进攻。
      被声响惊动的还有住在福来客栈的木婉清和秦歌,两人化作青烟飞来城墙。
      秦歌看向城下摩肩接踵的人群,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
      史守发布完最后一道命令,回道:“敌人太狡猾,策动平民闹事,趁乱进攻,水城危矣!”
      秦歌手掌用力攥了攥木婉清,木婉清也攥了攥他。
      她担忧望了眼不断接近的琅岐军队,又看向城墙四角,位于边角的烽火台冒起浓黑的狼烟。
      三仙山值守的士兵见到狼烟笑着道:“你看水城,又双叒叕烧起了烽火,看来琅岐又入侵了呢!”
      另一个嬉皮笑脸道:“是啊,一天遭遇三回入侵,今天这还是第一回呢!”
      “哈哈哈哈!”
      两人对此事的态度一笑置之!
      然而,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一次水城真的被入侵了,形势岌岌可危。
      策划这一切的正是赵老!
      他此时此刻正跟随着军队,手里把玩着一把锤子!
      木村郎注意到,水城城墙被炸,大军逼城,城头却半天没有布防,意识到是赵老得到计策起了作用,心中大喜,甩动着他的头发,恭维道:“赵老真是再生诸葛亮,智慧堪比张良啊!”
      老赵显然听多了类似的话语,脸上没多少喜色,依旧淡然如常,“诸葛亮是谁?张良是谁?咱们这个被架空的时代有么?”
      木村郎一怔,喃喃道:“呃,好像没有…”
      日中吉问:“赵老,有个问题我始终不明白。”
      老赵:“问吧!”
      “三仙山那边后知后觉,是咱们一次一次佯攻起了作用,可是水城这边防守迟缓,您是怎么做到的呢?”
      老赵脸上泛起喜色,原来他对直白的夸赞很不敏感,但是对在人前显摆自己智谋这件事很热衷,“此事看似繁索,实则很简单。”
      他卖完关子,接着道:“我命潜入之人在他们井中下了春药,城中大部分男人没有配偶无处发泄,只能憋在心中!而后咱们的人散布各种谣言,搞得人心浮动。最后杀了一个老头,彻底激怒众人,愤怒的人大脑里是没有多少智慧的…”
      日中吉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要不是碍着身边这么多下属的面,恐怕他此时真的已经五体投地了。
      不过他还有几个疑问,“赵老,为什么不直接下毒毒死?”
      “下毒?下毒最多毒死当天去井中打水的人,就会被对方觉察,而下药,嘿嘿,估计史守那个老家伙都中招了…”
      “高啊,赵老,真是高啊!”日中吉的敬佩如滔滔黄河泛滥,连绵不可收拾,“赵老,您可猜得到此时城内正发生着什么事么?”
      老赵笑眯眯看着水城,“那是自然!”
      水城的军队响应不可谓不迅速,一队队人马跟着各自将领来到城北,立刻被人群堵在路上前进不得。
      城北聚集的人群靠近洞口的部分人看到外面的情形知道是敌人攻了过来,但是更多人的人虽听见声响但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不能怪他们,都是封锁消息惹的祸。
      人群中有人高声喊:“军队过来抓人了,大家不要怕,只要齐心协力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
      这些人都昏了头,大部分失去了判断能力,跟着做起把自己的城池推向死亡的事情。
      众人朝着军队迎了上去,不仅仅挡了路,还抢夺军人手里用来填补被能晶炸开城墙上洞口的材料,抢夺军人手里的刀枪和狼牙槊…
      场面失控了,见此几个带头的人悄悄褪到人群后方,躲在暗处看起了好戏。
      被将军绑过来,原先打算给群众一个交代的王大龙目睹这一切,他如做梦一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究竟是谁错了?
      造成现在情形的原因归根结底是什么?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该怎么做才能挽回?
      他的脑子很乱,甚至觉得此时此刻,他王龚志压根就没有脑子!
      他和数万水城士兵一样,向史守投去求助的目光。
      史守望着已经在护城河搭好浮桥如狼似虎的军队,又看了看城墙上包着雨布的箭矢,弓和弓箭手都还没到位,全被城下的平民阻挠在原地。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半路可走。
      第一条,耐心告知平民敌人来犯,让他们快些让开。
      第二条,下令军队杀过来。
      第二点五条,向琅岐投降。
      之所以是二点五,不仅限于二点五这个数字的特别意义,还在于,哪怕他此刻想与琅岐求和,人家也未必会答应。
      他身旁木婉清十分急切,问道:“怎么三仙山也没有动静,莫非也被安排了?史将军,再不决断,城就要破了!”
      史守望了望三仙山的方向,确定没有出兵,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他咬了咬牙,选了第四条路!
      史守通过手势下达军令:“全军听令,西门集结!”
      水城十来万军队舍弃东门向西门而去。
      秦歌和沐婉清没有说话,因为他们清楚军队在西门集结意味着什么。
      好像在解释给两人听,史守说道:“哪怕水城落入敌人手中,三仙山能守住也是一样的。”
      两人点了点头,但是此时他们三人还不能到西门那边去,那样做会暴露了弃城的意图。
      敌人一旦得到联盟弃城退兵的消息,一定会派兵追击,被敌人咬着屁股追,任何一支军队遇到这样的事,将会是一场灾难!
      史守开始用大嗓门劝诫安慰冲动的群众,慢慢的人群淡定下来,他们开始意识到敌军兵临城下,稍微有点智慧的甚至已经觉察出事情的怪异,通过细微的苗头,来探索事情的本质,他们越细心的分析就越是极度惊恐。
      时间和琅岐的进攻都不会等人,琅岐人竖起云梯,万箭攒城。
      箭矢像暴雨一样射进城中,跑得慢的平民百姓瞬间被穿成了刺猬。
      城墙上有几十个轮岗的士兵,两人一组相互配合,一人在前举着盾牌掩护,后面的人持着弓箭向城下射箭。
      怎奈敌人太多,他们人数太少,射出去的几只箭孤零零落入乌泱泱人潮中,起不到丁点作用。
      “笃笃笃”一会儿工夫,盾上整整齐齐插满了箭,拔下来就能用,所以,他们永远不用担心箭矢不够用。
      琅岐那边可能意识到城破之后,射出的箭都可以回收,所以射箭时候,就像箭矢不要钱似的,乱射狂射连二连三的射。
      终于琅岐的第一个敌人爬上墙头,第二个第三个直至无数个,水城告破。
      史守、沐婉清、秦歌和一名将领径直飞向城南,毫不犹豫将不会功法的士兵和平民留给了琅岐人。
      让人更心寒的是,从琅岐对水城发动进攻,一直到进攻结束,三仙山始终没有人马出现,直到水城信使策马冲进山中,他们才知道这件事。
      琅岐的军队像一群疯狗般涌入城中,入城之后控制了所有人分列在主路两边,赵老在日中吉和木村郎等数人拥簇下信步入城。
      他微笑着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圈,最后落在十几名还活着的水城兵士的脸上,他们的脸面很丰富,上面不是刀伤箭伤就是沙土和黑色条痕。
      老赵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琅岐仁德,大君宽厚,只要你们归顺我琅岐,定饶尔等性命。”
      被俘虏的水城官兵相互看了看,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多时,琅岐有人拿着专门砍头的大刀片子走上前,拎起一人刀片子架在脖子上,喝问道:“你降不降?”
      那人吓得屁滚尿流,心下思忖:若是投降,过段时间名声就臭了;若是不降,过段时间,尸体就臭了。
      宛如鸡仔被拎起的他,再三权衡很快做出选择,他哆哆嗦嗦,“大...大哥,我投...投降!”
      “很好!”拿着大刀片子的狠人说道。
      有人带头,俘虏陆陆续续都投了,除了一个裨将。
      他看着赵老头子嗔目切齿,任凭拿刀的人怎么吓唬,他誓死不降。
      对于他的勇气,老赵心生敬佩之意,笑吟吟问:“小伙子,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那人眼睛睁得大大,仿佛要冒出火苗子,“奸贼,侵略我大好河山,践踏我肥沃的土地,我王龚志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喝了你的血!想让我投降,做梦!”
      老赵眉头微蹙,并不是因为他的辱骂,而是好像在回忆什么事,“王龚志,王龚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名字?”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大名王龚志,小名王大龙!”
      “王大龙啊!”老赵眼中闪起亮光。
      虎狼模样的琅岐士兵、围观的水城百姓和投降的联盟军士,通过老头子的表情判断,认为老头大概认识王大龙,看来今天这位叫做大龙的硬汉,应该不用死了吧?
      他们纷纷意识到原来拥有一个好名字,竟能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一命!
      果然,老赵朝着托着大刀片子的狠人挥了挥手,狠人退下。
      “来人,将这个叫王大龙的人...”他低头捋着胡须体究很长时间,出人预料道,“拖出去砍了!”
      “吁...”众人情不自禁嘘出声来。
      “等等!”老赵又出言制止,拖着王大龙的两人停下,看着赵老。
      “扒了皮再砍!”
      “是!”刽子手领命而去。
      处理掉王大龙,老赵对身后日中吉和木村郎吩咐了两句,就离去了。
      日中吉和木村郎又喊过两个裨将吩咐了几句,跟上老赵。
      裨将又喊过来四个副手,吩咐了十来句,也跟上了老赵。
      四个副手讨论许久,其中一人对列队在路上的琅岐士兵喊道:“大君仁德,赵老慈悲,大家待会儿玩的时候,要尽量少造杀孽,另外...”他用手做了个切割的手势,手掌往左一拨,“这边是你们的,另一边先留着!”
      “喔!”琅岐士兵欢呼着首扑向围观的几个姑娘,其中有好几个为了争夺同一个姑娘打了起来,后来握手言和,决定一起享用。
      绝望笼罩着水城的天空,无数家庭降临厄运。
      阳光没有品鉴贫贱善恶的能力,对作恶者和可怜人灌注着同样的温暖。
      水城西边的原野上,沐浴着阳光的野菜被一匹高头大马踏了一脚,紧接着数千马蹄踏过,野菜被踏成烂泥。
      这是一支数量不下于十万人的军队,他们来自水城,目的地是三仙山。
      两地相隔不远但终究还要走半个时辰的路程。
      临近两侧是土丘,中间狭隘之地,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种地形是兵家忌讳的险地,史守抬手示意军队停下,对身边裨将吩咐了两句,不多时几名探子骑马驰骋而去。
      秦歌向着史守投去赞许目光,他打心里佩服这位武将做事谨慎小心。
      等了很久不见探子回来,史守高举手中的狼牙刺槊,吼道:“全军戒备!”
      “咔咔”响起金属摩擦的声音,有的士兵紧了紧护腿,有的士兵重新绑了绑护膝,还有的耐心用摩石细细打磨手中狼牙槊突出的钢刺。
      夏风绵绵无力刮动着地上逃过马蹄践踏的落叶,枯黄叶子拖着地簌簌飘向远方,直到一处山丘,山丘后面出现一支人马,为首之人方字脸一字眉手拿枣阳槊,是琅岐长乐宫主日中吉。
      这队人马约有五万人,整齐立于队伍的右侧,从不少人头上挂着的枯草不难判断,他们已经在小山丘后面等候多时。
      “杀!”
      身后蓦然杀出一支同样规模的队伍,带头的是手握雁尾镋的福阳宫主木村郎。
      在队伍中间是辆车辇,轩辕平直,其上垂着大红帷幔,正中有一白发老者静坐。
      史守狠狠朝着地面吐了口唾沫,不屑道:“装神弄鬼!”
      他发出指令,联盟军后对变前队,右翼面向东,做好了迎敌准备。
      三支队伍很快交织在一起,势均力敌谁也不怕谁。
      琅岐边打边冲,联盟军边打边撤。
      秦歌觉得琅岐既然埋伏一定想尽可能多的杀掉联盟军队,可是看他们的打发又不太像渴望多拿人头的样子,他心中蓦然升起一阵惊疑,但是苦苦思索不得头绪。
      此时,史守冲向右翼的日中吉,沐婉清掣剑飞向队伍后方,冲着木村郎而去,大概想帮忙断后。
      秦歌自然要去帮沐婉清,两人先后飞去队尾。
      木村郎挥舞着雁尾镋,以一敌二,丝毫不怵。
      战争正在发生着,但是场面看起来很和谐,处处透着诡异,秦歌越打越觉宛若处于阴山背后,清清冷冷戚戚。
      最终他找到了引起这种心理变化的原因,危机全部来自于车辇上红帐中,那名汲汲顾影、人畜无害模样的老者。
      “令人感到压抑的气场,谈笑间对手便产生毛骨悚然之感,难道是一名大修行者么?”
      他心中疑惑,行动更是如履薄冰,眼角余光始终不离开红帐内的老者。
      他注意到老头好像并没在意战场,而是在低头把玩个银亮的东西,虽然看不真切但隐约感觉那应该是一把锤子。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一个奇怪的老头,竟在玩一把锤子!
      这件事本身就侧漏着诡异。
      “不对,要赶紧撤退!”
      他这般想,看了一眼沐婉清,她正和木村郎斗的如火如荼,根本无暇顾及他的眼神,更别说注意到他眼中的退意。
      秦歌无奈摇了摇头,准备上前将她拉走。
      正在这时候,刮起一阵妖风,风吹起红色帷幔,露出老者的眼睛,那是一双秃鹫的眼睛,满满的全是杀意,眸子好像看向谁,谁立刻就会毙命!
      秦歌注意到他看向了沐婉清,“小心!”他大叫,同时向沐婉清疾驰。
      与此同时,玩锤子老头身体也动了,速度奇快化作一道令人发慌的绿光,秦歌认为除了柳逸凡五行合一,再也没有能比这个白胡子老头更快的身法了。
      几乎眨眼间,老头到了沐婉清身后,她还没有意识到怎么回事,老头蓦然出手,丝毫不顾江湖道义偷袭一名貌美如花的女子。
      他把锤头朝天一抛,小小锤头迎风便涨,气势随着体积的变大不断高攀,天空大半太阳不见了,原来是被锤头遮住。
      沐婉清只觉得眼前一黑,锤头携着摧山搅海之势落于她的头顶。
      空中荡开一圈涟漪,涟漪所过,人仰马翻,伴随訇然之音。
      老赵的锤头完成打击,瞬间飞回他,他“咦”了一声。
      他想杀的人没有死,必杀的绝技被另一物挡住,那是一只黄色的再普通不过的葫芦。
      正是这只葫芦,令老赵略感惊讶。
      “秦歌!”沐婉清惊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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