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流凨诗瑶 ...

  •   肥胖子称作老大的人,是个络腮胡子,目光如鹰,走路如虎,身宽体胖,穿着一件紫色长衫前面没系扣子,随着身体摆动前后一扇一扇,他在柳逸凡身前五米处停了下来,脸色一沉说道:“是你打了我兄弟?”
      “彪弟!”柳逸凡和赵子茹同时喊了出来,此人说话声和刚才二人在酒楼隔间里扬言要揍柳逸凡的声音别无二致。
      “杂家姓名之中确实有个彪字,但是人家都尊称俺一声彪哥,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为什么要喊俺弟弟?”老大更加恼怒,五官气得拧巴到了一块。
      “咳咳,彪...哥!那个…是这样的啊,你家弟兄当街打人正好被我撞见了,便顺便出手教训了一下,同时,替被打的小哥…”他指了指埋头蹲在地上的青年,“讨要了些医药费,彪哥以仁义著称,难道觉得弟弟做得可有不妥之处?”
      “你胡说八道,什么讨要医药费,根本就是无中生有!”第一个交钱的壮汉跳着脚说道。
      柳逸凡脸上挂着笑意,目光柔顺看着他,就像看着自己的哈士奇,并没有说话,他在等彪哥表示态度。
      彪哥模样看起来挺彪,但是心不彪,至少没有因为属下回去哭诉几句,带人上来不问缘由乱搞一气。
      他看了看两个有勇无谋的手下,再看看柳逸凡,再看看蹲在地上的青年,说道:“这件事一定有缘由,但是无论天大的事儿,你打我兄弟就是你不对,在处理这件事情之前,我要你先跟我兄弟们道歉。”
      柳逸凡正要说话,赵子茹先不乐意了,她拽着身前乌丝,向后一扬,一头过肩黑发向后飘去,挺身走到柳逸凡身前问道:“你为什么说无论天大的事打你兄弟都不对,要是你兄弟正在杀人放火呢,我们难道要心平气和的上前批评教育么?”
      彪哥眉尖向上高高挑起,大吼一声:“是啊!就是杀人放火你们也不能打我兄弟!”
      突然的一吼,吓了赵子茹一大跳,旁边抱头的青年身子一哆嗦。
      柳逸凡没有害怕,反而上前一步,他蓦然出手了,目标正是彪哥,确切来讲是彪哥那张四方脸。
      彪哥没想到他会偷袭,眼睁睁挨了俩嘴巴子。
      “你不允许我打你兄弟,难道我会允许你凶我女人!我都舍不得凶!”柳逸凡再次瞅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当着小弟的面揍了彪哥两巴掌,却连看一眼都懒得看,声音冷冷说道。
      赵子茹听见“我女人”浑身一热,低头红脸再不说话。
      他这样对待彪哥,彪哥要是不怒,那他就是真的彪了,大吼一声,“竖子,你找死!”周围天地元气微微波动,原来还是个修为不弱的修行者。
      “来呀,来打我呀!今天我要是不打到你痛哭着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就不姓柳!”柳逸凡没有任何动作,除了嘴唇上下蠕动,发出的挑逗嘲弄声音。
      彪哥大喊一声,响彻云霄,挺起胸膛,沙包一样大的拳头,高高举过头顶,那气势好像一拳能击倒一头牛。
      他脚下生风,后脚踩着前脚的印记,几步之内雄壮的身躯就挪到柳逸凡面前。
      受害小青年蹲在地上,举起浸着血污的袖子遮住一半脸却不敢再看,紧紧闭上双眼,嘴里竟然“天老爷爷、玉皇大帝”的念起来浑话。
      煽动彪哥过来报复的两个壮汉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眼睛不经意间瞟向柳逸凡身后的女子和蹲在地上的青年,眼光中洋溢着炙热的报复欲望。
      彪哥带来的兄弟们,此刻除了叫好,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好!”他们叫道。
      立秋后的太阳,依旧很毒辣,恣意将如火的光线洒满苍山,炙烤着小巷中打架斗殴的人们。
      白皙的皮肤要被烤得焦黑,躁动的心彻底被燃了起来。
      彪哥的拳头浸润烈阳,荡起了一阵狂风,“面对疾风吧!”他愤天一怒,拳头挥向柳逸凡。
      柳逸凡不闪不躲,心念一动。浮现一面护盾,“嘭”护盾和拳头撞击在一起。
      不知彪哥是因为身体太过坚硬,还是因为人真的比较彪,拳头在感受大强大的反作用力之时,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收回,而是抵着护盾继续发功,他应该是想将通过使用蛮力的方式将柳逸凡推倒。
      然而柳逸凡怎么会让他推倒,推倒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用上功法将身体死死定在地上,闲眼看彪哥努力奋斗实现自己遥不可及的梦想。
      彪哥推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汗水顺着额头躺了下来,打湿了衣衫才肯收手。
      他疑惑的看着柳逸凡的护盾,见纯洁中闪着几丝游离的黑气,旭日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芒,牢牢的防守住进攻的同时,尚有凌厉的想要进攻的趋势。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彪哥作为苍山衮衮诸公的一员,也是见过不少,然而像柳逸凡这般好用的功法,彪哥竟然也心生艳羡,赞叹不已。
      “打够了么?”柳逸凡捏了捏鼻子,摸了摸下巴,饶了挠脖子。
      赵子茹看着柳逸凡洒脱的背影,目光尽是崇拜之意。
      蹲在墙角默默祈祷的青年,此时也把眼睛挣得大大的,很难以相信眼前正在发生的事,他的认知范围里,屁民是不可以跟青城派的人斗的,就算斗也没办法赢,哪怕是获得了局部的短期的胜利,最终的命运也是失败...
      彪哥脸上肌肉抖动,络腮胡子跟着颤抖,但他没有说话,不说话就意味着默认了。
      柳逸凡拍了拍落在衣袖的灰尘,粲然一笑说道:“既然这样,老弟,你就把在你身上所发生的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这位彪哥说一下吧,你放心大胆说,就算彪哥不给你做主,小哥哥给你做主!”
      “天道恢恢,不会放过任何...咦!”柳逸凡对路边蹲着的小青年说话,久久不见回音,便朝着他看了过去,惊讶的发现这人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个用衣衫包裹的只漏出一只眼睛的人。
      “你哪位?”柳逸凡问。
      “我啊!你正在为之打架的我啊!”
      “喔,你啊!你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
      “我不敢露脸啊,我怕被他们报复!”
      “...”柳逸凡很无语,做事谨慎的不乏其人,如此胆小如鼠,挨了揍还怕报复的人,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谢谢你为我打抱不平,想不到大哥竟然愿意为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甲,斗争了足足两章!”
      柳逸凡讪讪道:“这个,反正斗争谁都是斗,恰好遇见了你,就帮你斗一斗嘛!”
      蒙头露眼羸弱青年扑通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嘴中喊道:“公子大恩大德,小的拳拳服膺!”
      柳逸凡忙上前扶起,用青年的衣衫,擦了擦他头顶的泥印子,柔声道:“好了,不要想些没用的,说出你的故事!”
      听见要说故事,赵子茹从兜里掏出了瓜子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彪哥合了合敞在胸前的衣衫,竖起耳朵。
      彪哥带来的小弟全都围了上来。
      “喂!”大家转头见赵子茹在边上喊,“你们闪开点,挡着我了!”
      一群男人纷纷转到另一侧。
      青年眼神看向无边无际的湛蓝天空,回忆飞到了九霄云外,缓缓开口道:“就在这一条小巷,就在这一个门口,我与她相遇,那是一场秋恋...”
      那一日秋高气爽,这一点青年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正好立秋。
      青年下工路过这条小巷,见地上有一封信,铺开粉红色信笺,见上面写着: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诗瑶书。
      青年读过几年书,有点小才气,见信不禁长叹:“妙哉,妙哉!”
      他低头品味诗中韵味,不觉已经日落西山,“该去哪里寻得这位唤作诗瑶的女子呢,若是能见上一面,哪怕是死了也是值得的。”
      他仿佛遇见了高山流水,可是放眼看去…
      秋夜寂寂,秋风凉凉,秋月皎皎,唯独不见那双秋水盈盈。
      青年掏出随身携带纸笔,在原来的信封里又放上自己一张手笺,一开始夹在粉红色信纸内,后来他觉得不妥,于是用他的信纸裹着粉红色信笺,见书: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招流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流凨谨呈。
      青年放下信封,恋恋难舍回家去了。
      第二日他早早起床上工,故地重游,见信封还在原地,心情紧张激愤的他,哆嗦着双手,拾起信封拆开来看,见灰色信纸已经不见,信封中又一张新的粉色的笺,上面是诗瑶隽秀的簪花小楷。
      那一天早晨,青年的世界变得五光十色,他觉得就算前面是高山峻岭,刀山火海,他流凨,也要逢山开路,披荆斩棘,最后走到她的身边,同她云雨巫山!
      诗瑶好像也有类似的想法,不断与他通过微小的信封,简称微信,进行往来,两人从文绉绉聊到笑盈盈再到笑哈哈最后甜蜜蜜。
      流凨终于安耐不住,提出了见面,女孩子也答应了下来。
      又是一日秋高气爽,天空的白云就像挂起的棉絮一样,轻盈洁白。
      流凨穿上了他每逢大年才会穿的崭新衣衫,在车水马龙的街道左右徘徊。
      他左看右看,竟然看到了彪哥那张络腮胡子脸,原来闻讯赶来听故事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不窄的小巷竟然座无虚席。
      “你看我干什么,接着讲故事啊!”彪哥不悦道。
      青年惧怕,只好继续讲故事。
      流凨等了整整一刻钟,一浅黄长裙高挑女子,自南面翩然而来。
      “诗瑶?”流凨揖手弱弱问道。
      “是啊,你是流凨吧!”女孩声音冷静,听不出一丝信中的热烈或羞怯。
      与流凨心中柔美婉约的印象不同,诗瑶艳丽里带着一股豪放的气质,顾盼间隐隐透着摄人心魂的英气。
      “正是在下,咱们先去用餐吧?”流凨道。
      “去哪里?”
      “一切依照姑娘的意思来!”
      “哦!”
      两人吃完饭,走在溪边,软靴踩过飘落在地的枫叶,流凨抬手拈起落在诗瑶瘦削肩膀上的枯叶。
      他很开心,因为终于可以和日思夜想的人儿见了面了,还走得如此之近,他离着自己当初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而诗瑶也很开心,因为他们一顿饭就吃了流凨将近两年的积蓄。
      听故事的人被他肯为女孩子下血本的精神感动,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青年道:“我们去看过浪漫的兔耳鸡,去过东囿和篱笆外的小溪,她说好想去买米,我不但买了米,还给她买了一只黑色的鸡!”
      女听众朋友听到这里,泪点低的已经开始啜泣,她们从怀里掏出来抹布,疯狂的抹着脸上纵横的老泪。
      “诗瑶!”流凨温柔的声音从她身后飘过她的耳畔。
      “嗯!”声音犹如蚊虫叮咛。
      “做我的女人吧!”
      对方久久没有回音。
      两人信步上前,走进一处山岚浓浓之地,头顶秋阳高升,眼前云雾迷蒙。
      路畔菊花盛开,姹紫嫣红,溪边水声潺潺,林中偶尔传出鸟叫。
      此时流凨注意力全然不在美丽的景物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停驻在前面徜徉着的窈窕柔软背影上面。
      他的心很躁,舌头发干,心跳加速,互搓双手,又用手揉一揉脸颊,心中纠结的很!在禽兽和禽兽不如之间不断徘徊试探。
      最终他选择做一个禽兽,于是猛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刚要像老猫一样发虎,诗瑶忽然偏头瞄了他一眼,这一眼好似蕴藏无穷威力,流凨立马怂了。
      他颤颤巍巍伸出左手,轻轻去拉那双有点肉肉的右手,尽管这样,他仍然心潮澎湃,嘴里生津,腹中上火。
      在手指似触未触之际,诗瑶竟蓦然朝前跑了两步,转身笑吟吟喊道:“流凨,你个大傻瓜!”喊完转身朝着山上跑去。
      流凨傻傻立在原地,痴痴的笑出了哈喇子。
      两人到了山顶,上面有一座槐木圆亭,亭子底部四条横木作为长椅,供爬山累了的人歇脚休息。
      两人并排坐在亭子之上,诗瑶依偎在流凨怀里,平视前方,望着正在落山的太阳。
      “凨哥哥,你说落日为什么会那么红?”
      流凨忖思良久,才说道:“都要落山了,再不张扬显摆一下,等到天真正黑下来,恐怕没人会在意了吧!”
      诗瑶浅浅一笑,头朝着流凨的怀里靠了靠,歪颈看着他的鼻尖,“凨哥哥,你说的话怎么这般深奥呢!”她又抬起右手摸了摸流凨的额头,关心道,“莫不是疯了吧?”
      流凨将那双肉肉的手攥在手里,道:“是啊,我疯了,在遇到你的时候,不对,是在见到你的微信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凨哥哥,你不要说胡话!”诗瑶抽出手,三根肉肉的指头捂住了他的嘴,捂得死死的。
      长夜将至,二人牵手走下山来,走到初见的路口,面临分别。
      “我送你回家吧?”流凨问。
      “不要!”
      “为什么?”
      “父母见了会问。”
      “怕什么,我娶你!”
      “我们家的彩礼钱很高,你娶不起!”诗瑶似笑非笑,微微仰头。
      流凨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之色,“你报个数,择个黄道吉日,我去你家提亲!”
      诗瑶伸出一巴掌,神色有些害羞。
      “五十两?我还是给的起的!”流凨轻松一笑。
      诗瑶摇摇头,轻启朱唇,道:“五百两!”
      “五百两!”流凨身子一蹀躞,呆在那里。
      “五百两很多吗?”柳逸凡打断了讲故事的青年,摸了摸鼓鼓的胸怀,不屑道。
      赵子茹在后面拍了他一下,说道:“写这本书的人吧,觉得一两纹银,可以换一千文铜钱,一文铜钱相当于他那边的一块钱,五百两也就是五十万!”
      柳逸凡头也不回,冷声道:“呵!还是真是个奇葩!先前所有的我用过银两的地方,那个奇葩不会都这样换算过吧?”
      赵子茹略一思忖,“好像真是算过的呢,这人好奇葩啊!”
      “呵呵呵...”两人不约而同嘲笑起来,险些笑出眼泪。
      “后来呢?”彪哥急忙问道。
      青年擦干眼角溢出的泪水,说道:“后来我凑齐了银两,交予了她父母,可是再也见不着她了!”
      柳逸凡长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缘在天定,事在人为,但是老哥还想问一句,你不会是遭遇仙人跳了吧?”
      “仙人跳,那是什么?”青年一脸懵懂。
      络腮胡子却笑了,说道:“仙人跳就是先用各种手段诱惑你上钩,然后再用各种手段从你身上捞好处,最后一走了之,留下心已经千疮百孔的你,在秋风中凌乱,自此以后,再也不相信爱情!哈哈哈,你个傻逼,被耍了还不识庐山真面目!”
      青年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为什么不告到青城派那里?”柳逸凡问道。
      “青城?呵呵!”他指着络腮大喊说道,“这不就是青城的人吗?你觉得我告了会有用吗?”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赵子茹问。
      “我试了啊!谁说我没试!其实我遭到丈母娘和老丈人的阻挠,不让我见诗瑶的第二日,就吿去了青城,但是人家说这是家务事不管。”
      “继续往上吿啊!”赵子茹问道。
      “我告了啊,可是苍山西的青城总寨说收到了,会派人来处理!”
      “来人了吗?”
      “来了!”他指了指刚才揍他的两个胖子,弱弱道,“这两个人就是最初说不管家务事的人!”
      “哦!”柳逸凡有些明白了,“散了吧,大家都散了啊!”他先驱散人群,然后问道:“这件事怎么办?”他问的是彪哥。
      彪哥挠了挠脑袋,回头凝视着那头肥猪一样的男人,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我叫你们自己处理,叫你们自己处理,你他妈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怎么处理的!”
      他说一句,就呼一巴掌,一巴掌接一巴掌,脸打得啪啪响。
      那头肥猪眨巴着无辜的乌黑小眼珠,一脸委屈,红着眼睛,泪水滴答滴答落了下来。
      “彪哥,您也甭打他了,我觉得这俩人和诗瑶应该是一伙的呢!”柳逸凡笑着道。
      彪哥没有说话,脸色及其阴沉,却听青年先开口了,“恩人,其实我也没想要严厉责罚他们,只想见见诗瑶,问她两句话!”
      “是啊!把人交出来,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摆明态度,恋人在一起,这个结果最好,不在一起把人家五十万退了!”赵子茹掐着腰喝道。
      柳逸凡回头问:“什么五十万?”
      赵子茹白了他一眼,说道:“五百两!”
      彪哥役思片刻,对着小眼肥头大耳的手下喝道:“去,把那个叫诗瑶的娘们叫出来!”
      那人不知为何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同时默不作声,脸色比死了亲爹亲妈还要苍白。
      “还愣着干什么?去啊!”彪哥丝毫不妥协,举手就要打。
      大汉心中害怕,身体的位置没有移动,却蓦然转身,朝着人群一喊:“出来!”
      大哥身后的小弟里走出来一个清瘦眉秀小哥。
      “啪!”
      大胖子挨了一巴掌。
      彪哥怒道:“尼玛,我让你喊诗瑶,谁他妈让你喊个男人出来!”
      胖子嘟着嘴,眼角垂得跟个哈巴狗一样,平白挨了一顿雪糕苏打,心中郁闷委屈到了极点。
      “彪哥!这个人就是个女人!”他解释道。
      “你他么胡说八道!”彪哥悻悻道,随手又是拳。
      胖子被打得急眼了,说道:“女人啊,快变女人啊!”
      眉清目秀的小哥儿,接过人群里递出来的发套和妆奁,现场对镜贴花黄,一会儿工夫,美女诗瑶就被变出来了,真是聘聘婷婷,袅袅娜娜,妩媚楚楚动人之致。
      他弱柳扶风踽踽上前,不忘往怀里塞了俩馒头。
      摇摆到看得一愣一愣的彪哥身前,双手叠放在腿上,福了福身,“彪哥!”
      彪哥九霄云外的神魂这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他使劲儿摇了摇头定睛看着“诗瑶”,半晌,才转头看向柳逸凡和同样震惊的赵子茹。
      赵子茹不乐意道:“你看什么看,我可是真的!”言讫,傲然挺起胸脯。
      然后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的胸脯。
      她忽然又意识到不妙,转身躲到柳逸凡身后去了。
      “柳公子,对于这件事,您有什么感想?”飙哥问道。
      柳逸凡眼睛直直看着“诗瑶”,双拳紧紧攥着,拳背青筋暴露,整个人模样痴呆的同时,又在极力抑制激动情绪,否则他极有可能上前揍丫的,处在崩掉边缘的牙齿缝隙里,挤出来几个字:“我不敢想!”
      “这位小青年,您呢?”彪哥又看向蒙头露眼的青年,问道。
      “诗瑶”婀娜上前,欠了欠身,道:“流凨公子,我是诗瑶啊!”
      眼神脉脉含情,嘴角弯弯,脸色晕起一片殷红,好像流凨说一句“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要你”,他就会第一时间依偎对方胸膛,与相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毕竟对于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这件事,流凨和诗瑶并不是开山始祖或者祖师。
      反观流凨,他身体僵硬了,裸露在外的眼神涣散了,这件事造成的打击,对他来说显然是生命难以承受之重。
      他一个痴情的小伙子,东拼西凑了五十万下聘,结果得到的竟然是一个男人!
      “呵,呵呵,呵呵呵!”他傻傻笑了起来,“造化弄人啊,天道不公哇!可悲可叹啊!”转身踉跄着离开小巷。
      剩下的人三观被强行刷新,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不明所以,不言不语。
      最后,柳逸凡对诗瑶说道:“以后不准装作女人骗人哈,要不然饶不了你!”
      “嗯!”诗瑶嘤咛一声,回到人群里。
      诗瑶路过彪哥身畔的时候,不知有意无意,竟朝着他福了福身,搞的彪哥又一阵尴尬。
      “柳兄弟,您看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彪哥拱手道。
      “恩,就这样算了吧!”柳逸凡目光扫过彪哥身后一群人,最后落在诗瑶身上,“毕竟人人都有争取爱情的权力。”
      言毕,拉着赵子茹快步离开,消失在小巷尽头。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吃了无数瘪的胖子开口问道:“彪哥真的就这样算了吗?”
      彪哥蓄着浓密的胡子的脸上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二更已过,夜色漫过台阶,照入窗扉,照在一个辗转反侧的男人身上,柳逸凡越发感觉房间冷清,被窝凄凉。
      他抬眼望一望那弯冰凉的月亮,抱过身畔孤枕,更加难以入睡。
      “吱呀”,房门被人推开,赵子茹轻声走进房中,“哥哥,你睡了么?”
      “没有。”柳逸凡在他还没有进屋之前就听见脚步声,所以一点也不吃惊。
      赵子茹进房间之后,悄悄坐在房门正对屏风右边的桌椅上面,托着腮不说话。
      柳逸凡亦看着倾洒了一身的月光,低头不语。
      因为有些事,委婉含蓄一些,总比开门见山的效果要好太多。
      房间归于沉寂,寂静得有些温馨。
      “哥哥,我能近一点和你说说话么?”赵子茹问,声音低沉。
      柳逸凡食指摸了摸鼻尖,柔声道:“可以啊,为什么不可以呢!”
      他朝着床的内侧挪了挪,给赵子茹腾出来地方,还善解人意的拉过一半被子。
      赵子茹慢慢悠悠的走过去,脱鞋上床钻被窝一气呵成。
      “哥哥,这两天你看起来挺忙的啊?”赵子茹说话时,将头靠在柳逸凡的肩膀。
      “呵呵,有点忙,你卿尘姐姐交代了任务,必须要尽心尽力的做啊!”柳逸凡伸手右手揽过赵子茹的肩膀。
      赵子茹歪颈回头看了眼他的手,目光移动定格在柳逸凡那张隽秀的脸上,忽然觉得对方那雪白的下巴上黑色胡茬子很可爱,就伸手去挠。
      “哥哥,心里很挂念两位姐姐吧?”
      柳逸凡只觉得下巴有一只钱串子在爬,痒得心花怒放,喜难自禁,于是他抬手抓住赵子茹的手,道:“是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是别三日呢!”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哥哥好本事,能把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扯到这里来!”她把手从柳逸凡手里抽出来,小心置于柳逸凡腿上,心中紧张,手有些颤抖,显然她是第一次这样做。
      柳逸凡浑不在意,揽着她的胳膊,用了一分力,赵子茹上半身微微晃了下,“你提起那些五花八门的成语,我倒是想起一个写书的扑街,一百来万的书,写了一万多字的成语。”
      赵子茹惊讶起身,带起一阵玉兰花香,“那么多成语岂不会影响阅读?”
      柳逸凡索性转身,把鼻子埋进了对方头发里,一次性闻了个够,“影响么?”
      赵子茹只觉得脖颈上热乎乎的一片潮湿的温暖气息,心神微漾,“哥哥,其实我有件事想问问你。”她身子被雕着菊花的桃木床头格了一下,从迷蒙中清醒过来。
      她没有问出那个问题,只是抬眼看着他,眼眸中竟是追随意味,好似此时他邀请她一起下地狱,她也是愿意的。
      柳逸凡感觉到了她的异样,问:“你怎么了?”
      赵子茹眼帘微垂,面颊红润,嗫嚅不语。
      “妹妹,有些话你想说就说出来,要是不说的话,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柳逸凡望着她,目光澄澈。
      “哥!”她好像下了极大决心,“其实...唔!”她的嘴却被堵上了,被柳逸凡用手堵上的。
      “别作声,有刺客!”他将她拦腰抱起,一跃到了梁上,没过多久,窗槅悄无声息漫进一阵烟雾,应该是迷烟之类。
      两人待在梁上,忙遮住口鼻。
      “干什么这是,把我个大老爷们绑了能干点啥呢?想绑票应该去赵子茹房间啊!”他低头看向怀中赵子茹,见她脸色更加红润。
      “嗖嗖”,柳逸凡低头的工夫,前后窗棂蓦然射进来数百只箭,“笃笃笃”,箭穿过窗帘直直插在木质墙壁上,当然更多的箭穿过床幔和被褥插在床柱和床板上。
      柳逸凡神色大变,心想:“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不一会儿赵子茹房间响起同样的声音,两人都是后怕不已,如果赵子茹今晚不过来找柳逸凡,后果不堪设想。
      “哥哥,这是谁要杀我们哪!”赵子茹轻声问。
      柳逸凡低头沉吟片刻,眼中忽然射出精光,大叫一声不好!放下赵子茹,飞身下梁。
      暗杀的人还没走,听见屋内动静,又一阵箭簇攒射。
      柳逸凡运起护盾,抵住大部分剑羽,穿好衣服之后,执起名刀,冲了出去。
      月光皎皎,夜色凄凄。
      名刀出鞘,刀光冷冽,手起刀落,没多久房外就没了声音。
      柳逸凡收了名刀,匆忙踅回房中,道:“子茹,走!”
      赵子茹从梁上飘然落下,不明所以,问道:“去哪里?”
      柳逸凡一愣,“对啊,去哪里啊?”
      于是他又跑了出去,逮着了一个还没咽气的人一顿折腾,终于弄清了地址。
      “走,去救人!”
      赵子茹被他傻傻牵着冲出客栈。
      ...
      同样在三更天,“咔嚓”的声音自大门口传入房内,被长夜难眠的流凨捕捉到。
      他匆忙起身,披着衣服出房门查看,见大门被人从外面反锁,紧接着就有纸包裹着火油从墙外落在房顶和院落。
      流凨顿时大惊,拉着哭腔说道:“钱我不要了,这件事我以后永远不会再提,求你们放过我吧!”
      外面毫无反应,火油接连不断被扔进院里。
      动静惊动了正在房中睡觉的流凨父亲和母亲,两位老人披着衣服慌张从房门出来,“儿子,这是怎么了啊!你是不是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人了啊!”流凨六十岁老母弓腰抬头问道。
      “是呀,儿子,犯了错误快跟人家道个歉,这半夜三更的闹得忒不像话。”
      流凨慢慢转身,眼神先在他母亲脸上停留,好像要将这一张满脸皱纹的瘦脸记住,这样他下辈子投胎还可以照着模样去找寻。
      他又将目光移到他年迈的父亲脸上,月光如此皎洁,父亲佝偻的身影被斜斜的月光拉的颀长。
      父亲秋颜还是那样慈祥,只是行动已经没有他小时候那般敏捷,在流凨看来,甚至还有些迟钝,“父亲老了呀!”他在心里轻叹。
      “儿子你这是怎么了?”老两口发现自己的儿子的异样,问道。
      流凨噗通跪下,转眼泪流满面,哭道:“爹娘,对不起,孩儿不孝,您老两口生了我,非但没有跟着孩儿享福,反而被孩儿连累了啊!”
      “儿子这究竟是怎么了啊!”两人大急,老头绕开落在脚下的油袋子,走上前扶起痛哭流涕的儿子。
      这时外面的扔进来一支火把,在夜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恰好落在油上,火苗子呼呼舔了过来,三人忙朝着油少的地方躲过去,然而逼仄的小院哪有什么地方可以躲呢,大门被反锁,就算躲过一时,房子着了之后又怎能躲过被烤熟的命运呢!
      “儿子,这是怎么了啊,你究竟得罪了什么人了啊?”老母亲眼巴巴看着火苗蔓延到自己的房子心急如焚,除了不断追问儿子却毫无办法。
      流凨脸色阴沉,一言不发,他父亲快步跑到门口,晃了晃大门,意识到是被反锁之后,拎起一把铁铲就砸门,可是厚厚木门岂是短时间能用铁锹砸开的。
      老汉扔掉铁锹,双膝跪下,手不停拍打着门,不断哀求道:“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死了没关系啊,求你们放过小儿吧!”
      他竟然学起了儿子,砰砰朝门外磕头。
      流凨觉得脚下土地都被年迈的父亲撞得微微颤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