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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流凨之死 ...

  •   流凨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了。
      他死死凝着门外,他多么希望门外的人被他父亲的诚心所打动,那扇门能打开来啊!
      然而门从外面打开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想,寄希望刽子手能网开一面,这种事本身就如缘木求鱼一样荒唐。
      大门非但没开,门缝却突然捅进来一柄明晃晃的剑,在院里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攮入老汉身体,拔出来剑刃沾满鲜血,滴滴落下,溅起卑微的血花儿。
      老汉眼神迷茫又吃惊,赢弱的身体不甘的向一旁歪去,生机从身体上缓缓流逝。
      流凨瞪大双眼,张着嘴巴,嘴唇上下颤动,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内心被绝望恐惧愤怒痛苦的阴霾所笼罩,他的眼睛被烟雾火光泪水黑夜所覆盖。
      “老头子,老头子!”他母亲机械的朝前走去,脚下一滑被燃着的火油滑倒,身子一翻滚,沾满火苗,然而她浑不在意,向前爬去,“老头子,你怎么了老头子。”
      火苗顺着她的衣衫烧到了她的皮肤,燎了她的白发,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她匍匐到他身边,紧紧搂住他,企图用身上的火焰,温暖那具渐凉的身体。
      “老头子啊!老头子啊!你醒醒啊!”她嘴角抽搐,泪水连连,但是伴随了她三十年的老头子的生命在她怀中永远定格。
      “啊...”她大声呼号,心中的伤痛,火烧的灼痛,绝望的哀痛,在这一声呼喊中尽情释放。
      然而有人不愿她释放,那柄杀人的剑再捅,毫无二致结果了她卑微的生命。
      “妈!”流凨的意识在他母亲遇害的那一瞬间终于清醒了过来。
      此时房屋已经燃了起来,院子里几乎没了可以立脚的地方,到处是火苗,到处是烟雾,他被呛得大声咳嗽。
      然而他没有上前,因为已经过不去了,脚畔处处是半人高的火蛇,除非他想更快去死,但是他还不想死,至少不想被那柄无情的剑攮死。
      但是他一定会死,在这种环境下无人可以脱身。
      在死前,除了感受痛苦他应该做点什么。
      他先凝望着大门,门外是无数虎视眈眈的未知可怕存在,他冲出去没有任何意义,有百分百的可能,出门即死,尸体被扔回来。
      他看向着火的房子,“哐啷”房子顶坍塌,椽木窜着三尺长的火苗,横七竖八散落了一地。
      他又看向火苗齐腰如海的庭院,也摇了摇头。
      他抬头看了看天,那一弯皎洁的明月已经隐去了身影,夜空一片漆黑。
      漆黑的夜色里,逼仄的燃起来的火焰,好像夜空中的一颗星,并不是最亮的一颗,但也闪着独有的光明。
      火焰越烧越旺,空气越来越烫,留给他思考的时间也越来越爱少。
      忽然,一抹空明在他脑海之中闪过,冥冥之中,似有天意,指引者他做出最后的抉择。
      他猛然吸了一口气,灼热的空气,混着烟雾,呛得嗓子火辣辣的痛,就像吃了一包最辣的辣条一样。
      他几乎以不可能的大毅力克服了膈肌的上下颤动,也就是咳嗽的欲望,仰面朝天,如饿狼啸月,天狗啸日,大白鹅曲项向天歌。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要用它来寻找光明!”
      “光明不灭,我心永存!”
      “哪里有黑暗,哪里就会有光明!”
      ...
      声音坚定嘹亮,荡去空中,响彻黑夜!
      周围的邻居在睡梦中,被他惊醒,他们听到的最频繁的词汇就是光明二字。
      有一个三岁小孩,揉搓着惺忪睡眼,问她将将醒来的母亲,“妈,什么是光明?”
      他母亲摸着他的小脑袋,柔声说:“你快些长大,可以去做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光明啊!”
      “做自己喜欢的事儿?”小孩挠着自己头想了半天,恍然说道,“妈!我知道了,原来自由就是光明啊!”
      小孩的母亲欣慰的点了点头,困意全无,做起身来,说道:“光明呀无所不包,你看早晨的太阳是光明,初放的鲜花是光明,连正在长大的你都是光明呢...”
      ...
      柳逸凡赶到的时候,火苗已经熄灭了大半,剩下几株,蔫蔫烧着,苟延残喘。
      房顶全部坍塌,唯独剩下两道用来担横向承重梁的三角形承重墙...
      院落四周绕着一群围观者,对着走水的房舍指手画脚,议论纷纷。
      “哎呀,好惨啊!我在家里听见院落里传来凄厉的惨叫喔!”一人叹道。
      “啊,是啊,先是一个女人嚎叫,应该是老太太...”另一人也说。
      “再没有别人的声音了吗?”旁边第三个人问道。
      “有啊,后来就听一个小伙子的声音,在大声喊着光明呢!”第四个人说道。
      “光明啊...”一群人陷入役思,再不作声。
      柳逸凡抬脚踢翻烧得发黑的大门,先看到的是两具拥抱在一起的焦灰尸体。
      再往里走,庭院正中有一具尸体,身上衣着融化紧紧贴在体表,裸露的皮肤水分和油脂被烤干,呈灰褐色,泛着油光,它跪在地上仰面朝前,似乎在啸天,又似乎在问天。
      赵子茹见柳逸凡静默无声,借着跳动的火光,偷眼看向他。
      见他映着火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血管高高鼓起,双眸似乎要射出火来。
      手臂因为心中情绪太过澎湃,从而不停颤抖着,拳头紧紧攥着几乎要攥出血来!
      更诡异的是,他周身萦绕着一股黑烟,且越聚越多。
      赵子茹怕他走火入魔,连忙伸手去拉他的手。
      还没有拉上,柳逸凡霍然转身,朝着门口飞奔而去。
      “柳逸凡,你干什么!”赵子茹大惊。
      “我去平了青城派苍山分舵!”他头也不回,大步向前。
      忽然感觉身子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赵子茹声音带着哭腔从身后传来,“柳逸凡,你先别去!”
      他顿住脚步,侧脸问道:“为什么?难道流凨小兄弟能白白牺牲吗?”
      看人闹的人群还没有散去,他们此时已经将焦点从失火的人家转移到柳赵二人身上。
      赵子茹对投向她的目光毫不在乎,清秀的脸庞紧紧贴着他的脊梁,眼泪扑簌簌落下。
      “柳逸凡,此时你满腔怒火,去了苍山分舵之后,除了杀死几个不知内情的人,徒增杀孽,再无任何意义。况且,一旦你这么做了,卿尘姐姐派你来的目的正适得其反了,你是那么一个高瞻远瞩的人,不要被愤怒蒙蔽了双眼啊!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那么我该怎么做!”柳逸凡声音冰冷却并不再执意杀人了。
      赵子茹语气稍微缓和一点,声音温柔了一分,抱着柳逸凡的胳膊却更紧了一些,“柳逸凡,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但是我觉得这件事发生的太过蹊跷,咱们何不交给苍山青城派来处理,他们如果没办法给你个交代,到时候你就是率大军压境也有理有据!”
      柳逸凡一听这话有几分道理,抬起小臂用手攥住赵子茹的双手,稍微用力向两侧掰开,慢慢转身迎上了那对泪汪汪的杏眼。
      片刻静默之后,他竟然笑了,“妹妹,说得有理,走!”他牵着要离开。
      “去哪里?”赵子茹问道。
      “去找张作要个说法!”
      两人牵手消失在人群中。
      “切!”
      一群人发出不齿的吁声,本来以为一个女人哭着从后面抱住一个男人,就一定会发生一段感人至深的故事呢,谁想到草草收场,他们对于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人群散去之后,一个阴暗偏僻的巷口,出现一队人马,如果柳逸凡在这里就会一定会认出来,这是任沃型,琅岐永安宫宫主。
      他第一时间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记录在信笺之上,通过飞鸽传书传走,飞鸽不久便飞到琅岐。
      承乾宫宫主东条英拿着信笺,狂笑一声,“想不到我那妹夫身边的女子,一个比一个优秀呢!此计环环相扣,密不透风,引人入胜,几近成功,却败在一个女人身上啊!”
      他将信纸朝前一仍,被一名年长之人捡起,他碾平还未来得及看,又听东条宫主道:“你的好女儿啊!”
      原来和他一起的是赵子茹的亲生父亲,也是东条英不日举兵讨伐紫泥的军师。
      老赵捻着微微发白的胡须,颔首道:“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女啊,我女儿这么优秀整个渭城确实也只有贵妹夫将将能配得上!”
      “老赵,你滚一边去啊!”东条英半开玩笑的道。
      此人轻易不开玩笑,此时竟然会半开玩笑,老赵在他心目中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哎,可惜啊,我听说蜀山有个家伙貌似已经成了她的姘头,要不要我出手处理了?”东条英说。
      老赵放下信笺,停下捋胡子的手,思虑片刻说道:“还是算了吧,年轻人之间的事情还是交由他们自己去处理的好,何况我听说那孩子是未来蜀山掌门呢!”
      “呵呵呵...赵老爷还是看中了他这一层身份啊!”东条英笑着道。
      “哪里像你妹那样的,有一个疼爱她的哥哥在后面保护她,子茹能找一个男人做后盾,自然也是极好的!”老赵笑呵呵道。
      “有个料事如神的父亲保护还不够啊,话说回来,在渭城那边,对于我妹的守护,说来还真是有些惭愧!”
      想起自己收集到的渌淇数次被金双汇暗杀的情报,他后怕不已,“渌淇天生善良,遇到那么多事都自己一个人扛下了,怕我知道迁怒渭城…”
      他自言自语完,便不再作声,静静想他妹妹去了。
      此时,渌淇正和卿尘搂在一起。
      卿尘抱着渌淇,清秀的脸颊微贴于她后背,感受着那一分丝滑,问道:“妹妹,你孕后身材还这么好啊!”
      渌淇一把抓住那双游走的纤手,红着脸说道:“姐姐,如果你中奖的话,身材肯定比妹妹的好很多!”
      “是吗?”卿尘抽出手,捏了捏没有一丝赘肉的细腰,还有意无意的滑动了一下。
      渌淇最受不了别人挠痒痒,跟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在床上一跳,回身去挠卿尘。
      卿尘忙拉过被子,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只剩下几绺乌丝露在外面。
      渌淇怎么可能放过她,把手伸进被子挠她肚子和胳肢窝,挠的卿尘蜷缩着身子,大声求饶。
      “妹妹,柳逸凡不在,你就知道欺负我!”卿尘嬉笑道。
      “哼!别跟我提他,提他就生气!”渌淇停下手中动作,卿尘好奇抻头钻出被窝偷看她,见她嘟嘟着嘴,眼帘半垂竟真的生气了。
      卿尘伸手拉住她的手,手指在她手上不停摩挲,柔声说道:“好啦,不要生气了,当初不还是你让赵子茹妹妹跟着他去的吗,怎么反而因为这件事生起闷气来了呢!”
      “姐姐,我后悔啦,反悔了总成吧!”她说话声音极其平静,眼角却湿润了,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天蓝色绣着荷花的褥子浸湿了大片。
      卿尘抬手将被子掀开,坐起身伸手拭去渌淇的眼泪,嘴角向后向上微扬,露出灿烂笑容,长长眼睫毛上下蹁跹,道:“妹妹啊,我知他不是云中白鹤,但是说他会做逾矩的事情,那也未必呢!”
      渌淇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看着卿尘,神色哀怨,“姐姐,你不知道,柳逸凡多么...多么色!”
      卿尘把她揽入怀中,拍打着她后背,笑着说:“我知道啊,我知道他是一个多情的人,但是,他同时又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呢,哪些事情可以做,那些不可以做,他心里有数。”
      渌淇闻着入鼻的卿尘淡淡体香,心情稍微有些好转,她抬起头正好看到卿尘那双澄澈的眸子,正在凝着她,“可是姐姐,如果子茹妹妹没有原则呢?”
      卿尘轻轻弹了她一个脑嘎嘣,抿嘴笑道:“那你我又多了一个妹妹,岂不更好?”
      渌淇一想,赵子茹倒是也不赖,卿尘说的也不免没有道理了,于是笑着说道:“两下都是好事,原来是我没想明白!”
      “是的呢,是你没想明白呢!”卿尘提起渌淇缠绕在她腰间的胳膊,葱白纤长的手指在她微圆润的脸蛋上摩挲着。
      渌淇脸上蓦然浮现出坏笑,一双小手再次缠上卿尘,掘开她的大臂钻进了咯吱窝,挠的卿尘花枝烂颤,连连告饶。
      “渌淇你等着,等柳逸凡回来收拾你!”
      渌淇的手不停,叫嚷道:“他收拾我?我不收拾他就不错了!”
      “阿嚏!”身在苍山的柳逸凡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着凉了吗?”赵子茹关心问道。
      “不是,我感觉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呢!”柳逸凡怏怏说道。
      “不能吧?”赵子茹四周环视一眼。
      两人来到张作府门,门口一个人都没有,柳逸凡飞身入府,发现张作本人正在搂着他的老婆睡大觉。
      他见笑着对渌淇说:“辛亏听了你的,没去西边青城总寨大闹一通。如此看来这个一把手,确实是不知情的。”
      赵子茹用小拳头轻轻捣着前额,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参与此事?还不知情?”
      柳逸凡指着门口,说道:“府内守卫松懈,人竟然安睡了,如果他真参与了,那么我那边失手,他肯定心急如焚,哪还有心情呼呼在家睡大觉!”
      赵子茹闻言,欢快问道:“既然不知道情,那算了吧,咱们是不是可以找个地方睡觉了!”
      柳逸凡在她刚才用手敲过的位置一敲,说道:“就知道睡觉,好的方面不跟你姐姐学点,净学些坏毛病。这张作就是不知情,治下发生这般恶劣的事件,也应该背负一个领导责任的!”
      他的语气加重了些接着道:“先揪出来揍一顿再说!”
      “哥哥,这样不太好吧?”赵子茹不以为然。
      “怎么不好,不揍一顿。”他冷笑道,“这人啊,根本就不长记性!”
      赵子茹低头寻思柳逸凡这句话中蕴含的不同寻常的意味。
      随后柳逸凡就走上前去…
      “嘭”一声巨响,将张作从美梦中惊醒,他震惊中坐了起来,喊道:“来人,来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半晌,一个穿戴不整的侍卫推开房门冲了进去,拱手道:“启禀舵主,有人把咱们大门砸了!”
      张作穿靴子的手一顿,转头看向来人,眼中的怒火好像要将眼前的人直接焚了,“玛德,是他妈谁半夜三更半夜敢来砸劳资的门,是喝多了苍山二渠还是红杏双锅头!”
      “属...属下,不...不知...”护卫结结巴巴说道,也不知是不知那人是什么人,还是不知红杏双锅头是何物。
      “咔嚓”,柳逸凡进门后一刀将人家宽大的照壁斩成了两半,半块阔大照壁“胡腾”向后倒在地上,,砸死了数不清的花草。
      先破大门,再斩照壁,他这种行为就是对张作赤裸裸的挑衅。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家丁护卫,不一会儿就有人睡眼惺忪从厢房涌了出来。
      七八个家丁手里拿着棒槌,五六个护卫手中拿着铁剑,将柳逸凡和赵子茹围在中间,前后蹀躞,不敢上前。
      “闹事者何人!”一个中期十足的中年人从屋内走出。
      柳逸凡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便目不斜视,直视前方,不搭理他。
      赵子茹却仔细观察起来。
      见此人脚上蹬一双银白镶金丝靴子,腰间扎着一条宽宽的金黄玉带,手持一杆锃亮红缨枪,一身银白衣服随风飘飘。
      一张坚定不失秀气的脸,震怒中透着一丝温柔。
      那双漆黑的眸子最传神,眼眺如鹰鸷。
      步态也很有特点,行走如龙腾虎跃。
      柳逸凡感觉赵子茹躲到他身后,回首一瞧,见她脸意想不到的红了。
      他心中又生出一股无名气,冲着张作没好气道:“劳资看你不顺眼,要出手教训教训你,不行啊!”
      这话说得就有些过分了,就因为看人家不顺眼,所以要教训人家一顿,还问人家行不行!
      自然是不行的!
      张作神色一凛,手中红缨枪超前一挺,喝道:“小子,你找死!”
      柳逸凡掏出名刀,“唰”一声,利刃出鞘,刀尖指着张作,狂笑:“是啊,你来打我呀!”
      张作以为他是一个神经病,正打算收兵请家丁乱棍打出去,却注意到他手中的名刀和切口极其平整的照壁,便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想法错了,此人是个功夫了不得的神经病!
      “你们都退下!”他说道。
      围着柳逸凡的七个家丁,六个护卫退在一旁,赵子茹站在另一旁。
      “柳哥哥,加油!”赵子茹大喊。
      家丁护卫目目相觑,用询问的目光相互疯狂试探了许久,最终达成一致意见。
      “咳咳!”一个人领头,喊道:“张舵主!”
      余下的人齐声喊:“张舵主!”
      领头的又喊:“把他揍成猪!”
      “把他揍成猪!”十几人一起喊,喊声震天。
      话音一落,不仅柳逸凡,就连张作脸上都极不好看!
      他朝着自己的家丁护卫投去了一个悲愤交加的目光。
      隐藏在阴云中的弯月又显出娇羞身姿,皎洁的光照着宽阔的庭院,照着庭院之中两个斗志昂扬的男人。
      秋风吹动,飘起落叶,拂起衣摆,一片树叶摩擦着地面“莎莎”来到两人身边,在它抵达二人连线中点的位置,张作出手了。
      抢上红缨化作笔直的线条,冲向直取柳逸凡面门,不过冲出去的只是一杆枪,张作还留在原地。
      他出人意表的一出手就将武器如掷标枪般扔了出去,全然不顾接下来的拼斗他会没有武器的尴尬。
      柳逸凡眉头一挑,脸皮一跳,情绪显然也被对方这种打法触动,但是他并没有手忙脚乱,而是不慌不忙,略一运神,刀锋瞄准莹莹枪尖轻轻送去,“唰...唰”,一阵绵延悠长的金属摩擦音响了起来,张作的红缨枪被名刀从头至尾一分两半。
      两片枪身几乎擦着柳逸凡的脸颊而过,甚至能感到枪身与名刀摩擦生出高温带给他的灼热感,“笃笃”俩枪头直挺挺插在南面大门门框之上,没入一尺多。
      一柄纯金属红缨枪竟被柳逸凡瞬间切开,名刀之锋利令人惊讶。
      “你这是什么刀?”张作问道,声音响亮,却不惊慌。
      柳逸凡吸取了上回和人打架因为名刀多费了很多口舌的经验,刀尖向前一推声音洪亮道:“此乃名刀司命,锐不可当,请赐教!”
      张作心道:“还赐教啥,刚才不是已经赐教过了嘛,确实特么的锋利的不像话。”
      在张作的主场,形势貌似向着对张作不利的一面发展,但是问题不大。
      但见张作身形一动,从原地消失,下一瞬浮现在柳逸凡身前三尺的距离,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把阴阳双刀,左手阳刀,右手阴刀,阳刀佯攻柳逸凡项上人头,走的确实离山调虎的路子,目的是吸引对手注意力,实则阴刀攻击柳逸凡小腹。
      “好!”张作的护卫,不禁喝彩。
      赵子茹凝神关切战场,脸上挂着担忧之色,柳逸凡明明有护盾,几乎渭城无敌,也不知道她担忧什么。
      “铛铛”两声,双刀应声而断,柳逸凡没有给对手一丝伤害自己身体的机会和悬念。
      名刀绕着柳逸凡手臂轻盈上下转了一圈,双刀被同时切断,两片闪亮断片坠向地面。
      未及双刀断面落地,张作先落在地上,同时又从地上消失不见,再次出现在柳逸凡斜上方一丈位置。
      秋风瑟瑟,月光皎洁,衣袂飘飘,他手中蓦然多出把金光兽筋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嗖嗖嗖”一连射出十三支犀利箭羽,十三支箭串成一线,不多不少正好一丈的距离。
      张作从双刀挥砍柳逸凡到一连射出十三剑,几乎在一瞬间完成,围观的人无人看清他的一顿操作猛如虎,只觉得眼前一条由箭羽排成的杠杠正在挥舞!
      “砰砰砰砰...”如鞭炮炸裂的声音在宽阔的庭院中响起,还是一串十三响的鞭炮,响声震动了黑夜,更是令无数在此时安睡的人们受了惊。
      “柳逸凡!”赵子茹也受了惊,大喊。
      张作凝视着爆炸后滚滚白烟,挥手赶了赶呛人的硫磺味,眼神很复杂,“这货为什么不躲,大概是个傻子吧!”
      “啪”“啪”“啪”
      白雾中响起一声接着一声的不太和谐的声音。
      所有眼睛睁得大大,一眨不眨伸颈盯着柳逸凡站立的位置,待白雾散尽探知声音源头。
      烟雾慢慢散去,只见躺在地上的照壁被炸成了无数颗碎石砾,地面现出了个丈方大坑,一人立在深坑边缘,不知道是刚爬出来,还是先前就在那里的。
      此人衣衫褴褛,脸色发灰,大片裸露的皮肤都被炸得乌黑,头发更不用说,全炸了毛。
      赵子茹长舒了一口气,此人便是柳逸凡。
      如此狼狈但依旧不慌,周身覆盖着一层白色护盾,不停拍手喝彩,“好啊,好啊,这一招好哇!”他用手拉了拉成条状的衣服,遮挡住不可以裸露的部位。
      张作望着柳逸凡的形容,大吃一惊,叹道:“我的箭无人敢硬抗,你是我见到的唯一敢硬抗十三箭而且还安然无恙的人,在下真是佩服至极!”言讫,竟真的揖了揖手。
      柳逸凡低首左右看了下手脚和身子,脸上泛起疑惑之色,他觉得此时模样可以勉强称之为安然,但是绝对和无恙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张作很震惊,但是他没有因为震惊而迟疑,再从衣裳掏出两捧飞刀,朝着两侧一扬!
      一招大鹏展翅,飞刀随着他展开的翅膀同时静默悬浮在空中,每一柄飞刀都不相同,因为每一把都有一个属于它自己的故事。
      柳逸凡数了下,不多不少正好十三把!
      高速运动的物体,有时候真的很可怕,但是更多时候,蓄势待发的静止,给人造成的压力才最恐怖。
      十三把飞刀,如十三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豺狼,对柳逸凡虎视眈眈。
      张作右手向前一指,饿狼再也隐忍不住,“嗖嗖”朝着柳逸凡和他的护盾呼啸而去。“叮叮叮”护盾是球面但是球面的极限也是平面,飞刀们各自做了平面反射,一共反射了一十三下。
      “哇!”一个家丁抱着脚大叫一声,原来被飞刀射中了。
      “喔!”一名侍卫从肥胖的屁股上拔出来一柄飞刀。
      赵子茹手疾眼快,用剑拨开两只飞向她的飞刀,“嚓”飞刀撞击在她身后的墙上,掘起大片墙面,泥土哗哗掉落在地。
      张作见锋利的飞刀伤不得柳逸凡,微微皱眉,轻念咒语,手指掐诀,异变突起。
      十三柄飞刀受他召唤,分别从十三个方向咆哮狰狞无情扎向柳逸凡,其中最凶猛的一柄,竟来自他的下方,不偏不倚正扎他对称线的位置。
      声势和速度提升了一倍!
      飞刀撞上护盾,结果再一次被弹开,张府的侍卫家丁,免不了又一阵凄厉的惨叫。
      张作额头冒出汗水,右手向前一挥,五指握拳,朝着托起来的左手捶去,一股悠扬渺远的气息自两手撞击的位置荡了开去,荡过飞刀的位置,飞刀竟如打了鸡血般争鸣起来。
      “呼呼呼”十三把刀转瞬飞回,绕着主人作了几十圈圆周运动,与空气的剧烈摩擦生出高温,刀尖甚至都微微发了红。
      “急!”张作大呼一声,速度提了数倍的飞刀,斩裂了时空,下一瞬出现在柳逸凡眼前,同样的方向更猛烈的攻击。
      然而,它们依旧破不开柳逸凡的乌龟壳子,如此残暴的攻击下,柳逸凡不痛不痒,游刃有余。
      飞刀又被弹开,再回身撞击光盾,又被弹开,再次撞击...
      已经无人能看清空中飞刀的位置,只能听见如急雨打芭蕉的声音,以及看到柳逸凡撑着护盾,顶着十三把飞刀走向张作的从容步态,很欠抽的样子。
      “你应该黔驴技穷了吧!打了这么久是不是该换我了?”柳逸凡冷淡的声音自他的嘴里传出来,传到脸色苍白的张作耳朵里。
      他如饭后闲逛一般拐了个弯儿朝右边走去,那里有一颗苹果树上面挂满苹果,他想去摘个吃,结果飞刀瞬间将整棵树连枝带叶斩成木屑,他又往前走了一点想要倚一倚墙,墙面被飞刀掘了一个大洞...
      于是他不再动了,踅回去,仰天叹道:“你说我跟你打架,到底为了什么呢?是能在修为上有所突破?还是能收获奇珍异宝或者功法武器?或者能借助你一战成名?嗯?”
      柳逸凡闭嘴鼻孔对着对手,用眼睛底部认真看着他,等着张作回答。
      可是张作哪里知道这个神经病大半夜跑他家,砸他大门,砍倒他的照壁,究竟他妈的为了什么!伫立在原地,张嘴不语。
      柳逸凡见他不说话,名刀出鞘,手腕微动挽了个刀花,接着一阵疯狂挥砍,十三柄飞刀被斩成一百三十片,“哗啦”全落在地上,极品飞刀变成了廉价废铁。
      柳逸凡收刀回鞘,微微仰首颔首,抛出一个挑逗的眼神,张作没搭理他,他接着道:“究竟为什么,想知道么?”
      他的手抚摩着名刀刀柄,运起大力,声音清脆的喊道:“因为劳资愿意!”
      名刀再次出鞘,自上而下一挥,声势气壮山河,刀锋经过的空间骤然出现一道天地浩然之气凝成的实质凌厉锋面。
      说的夸张一点,就像变大的哈士奇一样,狂奔着冲向张作。
      锋面所过,空间碎裂,原本统一的天地元气被一分为二,坚固的地面徒然现出一道巨大的裂隙。
      声势这般骇人,张作敢硬接吗?
      他不敢!
      气沉丹田,双腿加力,使出一招鱼跃龙门,纵身跳到一旁,狼狈躲开了被一刀两片的悲惨命运。
      名刀斩出的刀锋,没有自主意识,呼啸着,奔腾着,将张作原先站立位置北的一棵参天大树开膛括肚,一直冲到张府屋门才销声匿迹,差一点就将屋门劈成碎渣渣。
      斩了一棵树,理论上是区区小事,但是张作看了大怒,因为那棵树是他父亲的爷爷纳的第三房小妾去世前亲手栽种的,他老爷爷对这棵树怀有极其特殊的感情,流传到他这一辈,虽然感情有所变淡,但终究还是先人遗物,总要细心呵护,可是这一棵可爱无辜富有纪念意义的树,竟让柳逸凡这样斩了,张作满腔愤懑,难以名状!
      “小子,你打我可以,但是你砍了我的树,那性质就变得很恶劣了!”
      柳逸凡一怔,问道:“为什么?”
      “因为它是我的先祖...啊!”张作没有注意到脚下名刀斩出来的壕沟,一脚踩空掉了下去。
      “它是你的先祖?”柳逸凡低头沉默不语,正在思考人类的起源。
      “毁我树者,虽远我必杀之!”张作从坑里爬出来,揩了一把灰头土脸,恨恨道。
      “想杀就杀,我离着你也不远,来吧!不用客气!”柳逸凡索性张开了怀抱。
      “哥哥,威武啊!”赵子茹靠着大门不远处,西侧墙根大喊助力。
      柳逸凡回头给她抛去一个媚眼。
      赵子茹回了他一个热情飞吻。
      “呕!”此举恶心倒了一片站在对面墙脚的极品家丁和勇敢的护卫,他们纷纷捧着肚子呕吐不止。
      赵子茹不乐意了,努嘴微垂眼帘,蓦然拔起插在地上的宝剑,道:“不服么?不服咱们过两招?”
      带头笑出了猪叫的人看着她呆笑不语。
      赵子茹见他欠揍模样实在难以隐忍,“今天我就宰掉你们这帮没事找事的家伙!”
      她手紧握剑柄,正要拔剑挥砍,却见柳逸凡的方向出现惊天巨变。
      张作化身熊熊烈火,竟成了一个火人,赵子茹站立的方向离着他足足有三丈之远,仍旧能感受到脸颊被烤的灼热,更不用说在最近处的柳逸凡了,就算有护盾防身,此时也不太好使。
      “三转返璞归真功,火烈鸟!”他拟态火烈鸟,以为化作这种鸟能稍微好一点,毕竟名字带着烈火二字想必应该不会怕火,但是他错了。
      错的离谱!
      炙热的火险些将他这只火烈鸟烤成一只火鸡,不过拟态鸟类逃跑确实还很方便,“嗄”火鸟一声长鸣,飞到张府的屋顶。
      “你总不会把自家房子给烧了吧?”柳逸凡这样想的。
      果不其然,化身火焰的张作没有穷追不舍,而是悬浮在一个距离房子不远不近的空中,静静看着柳逸凡,眼眸往外直冒火,在冒真正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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