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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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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市里总会对高考生的学习开展调查访问,去年教育局最后走访的是一中,今年也不例外。一中作为南城教育龙头产业,场面功夫实打实的让人挑不出错,这次学校一接到教育局来访的消息,便如火如荼地开展了各项活动。
晨读要大声朗读有头悬梁锥刺股的劲头,跑操口号要喊得响亮堪比维塔斯怒吼,课间都老老实实待在教室学习不允许有趴着睡觉的。
除此之外就是卫生方面,窗明几净是最低要求,其他是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桌面不能有太多书,宿舍阳台不能晾衣服等变态规定。
一整套下来弄得不像是领导来关心学生学习,倒像是来探监。
今天教育局的人正式过来,各个班级都精神昂扬严阵以待,就怕上着上着课从后门涌进来一群领导老师。
许澜左耳朵听着讲台上娜娜分析阅读题,右耳朵听着同桌断断续续睡不踏实的呼噜声,不知道为什么,从早晨起来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脏像悬在高空没有着落,整个人透着一股焦躁。
这种焦躁感挥之不散,弄得许澜心烦意乱。
风平浪静地度过上午,他们班幸运地没有被抽中作为观摩课堂,许澜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出了教室门。
郭简兴高采烈地跑去找季迟,请求下午约个饭,季迟搪塞几句目光一直追随着许澜,见人已经出班门了直接一巴掌糊在郭简长脸上,把郭简糊得一个趔趄。
旁观的周音幸灾乐祸地冲郭简呵呵两声,然后余下还没来得及走的同学有幸观赏到了当代高中生扯皮直播现场。
前面少年被套在宽大的校服里,身姿看着明显清瘦不少,细白的脖颈被阳光反射照耀显得愈发皎洁,偶然吹过来一阵风惹得不安分翘动的头发更加毛茸茸。
看着许澜的背影,季迟不禁叹气,本来以为领回家的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猫,谁知道看差品种了,其实领回来的是个小乌龟,稍有风吹草动就缩进厚厚的壳子里,还以为等一会儿小乌龟就能主动伸头,没想到还是要亲自哄。
刚要快步追上去,突然被叫住,季迟脚步一顿转身看,是今日教育局来视察的一伙人。
为首的王副局笑着向季迟说:“我在背后看着就像你,这不,果然是你。”
季迟点头打招呼,“王叔好。”
王副局走到季迟身边,很关心地问:“怎么样小迟,高三学习累不累,学校给你们的压力大不大?”
王副局身后还有陪同的学校领导,季迟颇有些无语地看着大队长冲自己挤眉弄眼使眼色,摇头道:“还好,学校很关心高三生,没有给我们太大压力。”
大队长长舒一口气,并给予了季迟高度肯定的眼神。
王副局拍拍季迟的肩,笑说:“那就好,我听你们校领导说了,你这成绩考个名牌大学一点问题没有,到时候升学宴可别忘了请我去捧个场,我也很长时间没见季老先生了,老先生身体还好么?”
眼瞅着那边许澜早就没了影,季迟无奈只好放弃追人的念头,有一搭没一搭陪着王副局闲聊往前走。
许澜甫一出校门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是那晚拦下自己的三个人,他们站在对街的奶茶店门前,视线紧锁在他身上,像是特意来等他放学的。
脸上有疤的男人冲许澜扬头示意他跟上来,然后不等许澜回应就抬步走,许澜本不想理会,可是下一秒就见三人中嬉皮笑脸的那个举起手中的信封示威般晃了晃,意思就像在说许澜若是不来就后果自负。
许澜心头猛地一震,面色陡然发沉,手握成拳咬牙跟了上去。
拐了个弯进入一条胡同,很眼熟,勾起了许澜不好的回忆,这是去年他和黄岳洋打架的地方。
而尽头站着的是黄岳洋与胡木垚。
三人把他带到地方就去了胡同口守着,不算宽敞的胡同里许澜站在离他们两米远处,冷眼相对。
最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胡木垚,他嘲弄地看着给自己竖起防护墙的许澜,语气讥讽刺耳,“怎么样,我送你的礼物你喜不喜欢?”
不等许澜回答他又道:“不喜欢也没关系,我还有更好的呢。”
许澜额头青筋突起,他满含愤怒的目光死死盯着胡木垚,从牙缝往外挤字,没有任何感情地冷硬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胡木垚耸肩,吊儿郎当地挂住黄岳洋脖子,“洋子,你来告诉他我到底想干什么。”
黄岳洋哈哈笑了两声,曲起一条腿宛如看低贱的蚂蚁一样看许澜,鄙夷道:“能干什么,无非就是报个仇罢了,姓许的你倒还真是运气好,前有斯倾,后有季迟,南城最显赫的几户人家,你一下子就攀上了俩。对了,你不是不喜欢男的吗,怎么还勾搭上了季迟。”
他说到这目光变得狠戾,面孔狰狞起来,咬牙切齿道:“妈的,你知道就因为他我被我爸教训的有多惨,就因为不敢得罪季家我差点就被送进了少管所!这口气我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胡木垚拍了两下黄岳洋胸膛,“好了洋子,罪魁祸首都在这了,你还怕今天咱们报不了仇吗,”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愉悦,带刺的视线刀割一般刮过许澜冰冷的脸,“许澜,你猜我从网上知道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许澜一言不发,漠然不作回应。
胡木垚也没指望他能回话,自顾自继续说道:“我竟然在我们学校的贴吧上看到了你和季迟,照小女生的话来讲是什么……CP?哈哈可真有意思,对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的吧。你不是恶心和男的凑成一对吗,那我现在告诉你了你有什么想法,是不是觉得肮脏下流,是不是会泛呕甚至于,”胡木垚停顿了下,语气是掌控一切的自信,他神色诡异道,“会做噩梦会害怕到想去看精神病医生?”
咣一下许澜愕然瞪大眼睛,紧接而来的是滔天的愤怒,他目眦欲裂恶狠狠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许澜,你有病还不让别人说吗,”胡木垚每说一句话都像往火山口投进了一块石子,“市精神病医院的诊断单告诉我,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啊。”
黄岳洋直接从手里的档案袋中拿出来诊断报告,薄薄的一张纸跃入许澜眼帘,轻得仿佛没有任何重量,“这不,我们特意托人要来的,上面怎么说的我看看,哦,轻度创伤后应激障碍,哈哈哈怎么才是轻度,我还以为像你这种的神经病都得是重度的疯子。”
黄岳洋继续用羞辱的语气读着诊断书上的文字,“差点被强/暴造成的心理应激性恐惧,哈哈哈木垚你听听,原来这小子是因为害怕得的神经病啊,你当时眼光怎么这么差竟然看上了个胆小鬼,都没上他就已经害怕成这个样了,那要是真上了他还不得把你赔进去一辈子。”
胡木垚朝他啐了口唾沫,“你少他妈开老子玩笑。”他扭头饶有兴致地盯着许澜苍白不见一丝血色的脸,不得不说,这么多男孩中还真就是眼前这个长得最符合自己口味,堪称漂亮。
这么想着,被管教了几年的心就开始不老实地发痒了,胡木垚上前一步拉近同许澜的距离,细细端详对方眉眼,舔了舔唇道:“许澜,你说我要是把这个诊断书连同那些照片放到网上,别人会怎么想你,你身边的同学老师又会怎么想你,他们肯定觉得原来这个表面上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好学生,私底下这么下贱,你到时候在他们眼中就是个下三滥!是个不知羞耻的鸭子!”
许澜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眶通红眼睛布满了血丝,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喘着粗气,咬住下唇的舌尖一时品出了腥甜的鲜血气味。
胡木垚忽视掉许澜的异样,嘲笑着继续说:“就算你澄清也没有用,谁会相信一个赌鬼的儿子,大家潜意识中只会认为赌鬼的儿子也会是烂泥扶不上墙,尹文修说你爸是在被追债的路上撞车横死的,啧,可真够戏剧性。要是你这些事再被发出去,你妈可就太可怜了,老公是赌鬼,儿子还是个,神经病。”
提到林繁,许澜怒火更盛,他厉声道:“别提我妈,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胡木垚像是听到了笑话,毫不客气地大笑,他反唇相讥道,“那你又算什么东西,一人做事一人当,可你却永远被别人护在身后,许澜你还算不算个男的,你以为我过了这么多年才来找你是为什么,告诉你吧,除了有斯倾护着之外,尹文修那小子也在想方设法地拦着我不让我报复你!”
“我也真是奇了怪了,当初答应的是他,把你带到盛淮的也是他,可到最后不忍心的还是他,许澜,我还真有点佩服你,你给尹文修吃了什么迷药让他这么心冷的一个人为了你都向我道歉,看着他那低眉顺眼的样子我都稀奇,这还是尹文修吗,看来我低估你了,你这张脸,”胡木垚不怀好意地欺近许澜,手指轻佻地捏住许澜下巴,“果然挺吸引男的,尹文修也不例外。”
许澜大力打掉胡木垚的手,退后几步,方才那番话像是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内心没有一丝波澜起伏,他嫌恶般用袖子擦拭下巴,含着冰碴子的声音道:“别跟我提他。”
“怎么,连旧友都不要了,不过不要也罢,反正他马上就出国了,我们还是来谈谈该怎么惩罚你吧,”胡木垚下流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过许澜,侮辱性极强地道,“你跪下给我口出来,说不定我就能原谅你。”
话音未落,便是迎面而来的一拳。
校门口,季迟推辞王副局邀他吃饭的好意,王副局遗憾作罢,要上车时,只听旁边有学生突然洪亮的一声高喊:“快去看!那边打架了,都动刀子了!”
王副局微皱眉,刚想批评这学生怎么不顾生命安全往危险的地方凑,只听下一句是:“就是咱学校那个许澜!那场面我靠,刺激!”
几乎是条件反射,季迟迅速拉住学生胳膊,神色极其严厉地问道:“他在哪!”
“啊?”
“我问你许澜在哪!”
“在,在前面右拐的那个胡同里。”
话都没听完,季迟就像离弦的箭一样跑了过去,留在原地的王副局和校领导面面相觑,感觉事情不妙也随机跟了过去。
场面是真的很混乱,许澜完全陷入了失控的状态,一直被刺激的神经断掉,过往所有不堪回首的画面统统在脑海里一遍遍循环播放,那些被强硬压抑着的恐惧、愤怒、委屈、折辱,种种情绪泄了洪一般化作拳头往胡木垚身上砸去。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要承受这一切!
为什么总会有人来找他的麻烦!
为什么永远也得不到安宁!
头长恶魔角的小人挑衅煽动着失去理智的许澜,噩梦的源头就在这了,只要把他解决掉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不用担惊受怕那些照片会流出,不用惴惴不安被梦里青面獠牙的怪物惊醒,不用再被困在过去的枷锁囚笼,甚至面对季迟也有了底气。
他要证明给季迟看,许澜不是只会后退的胆小鬼,他也可以用尽所有勇气把毒蛇杀死,去拥抱他的玫瑰花。
对,他还要去拥抱他的玫瑰花。
不知道什么时候刀疤男随身带着的小刀就被许澜夺在了手里,他一只手死死扼住胡木垚的咽喉将人桎梏在墙边,别人撼动不了陷入迷障的许澜半分。
他像猎人欣赏捕获来的猎物一样沉溺在胡木垚憋得红紫的脸色中,猎人最喜欢猎物临死前的拼命挣扎,像极了自己不甘屈辱却又无能为力的狼狈模样。
握刀的左手高高扬起,对准了猎物的心脏。
火山喷涌,石子融为齑粉,星球毁灭,太阳下山,是时候结束了。
“啊——!”
尖叫声爆发,被刺痛的耳膜传递微小的电流到许澜断掉的神经中,他短暂回神,可眼前的变故让他整个人僵住。
泛着冷光的锋利刀尖没有刺入心脏,而是被修长白皙的手狠命抓住,鲜红的血液像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一点点蔓延,染热了许澜被冻住的躯体。
季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却又那么轻柔,他说:“阿澜,听话,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