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七十六章 ...
-
许澜目光是不加掩饰的深恶痛绝,像看待垃圾一样看着胡木垚,语气冰冷,“滚开。”
尽管气势倨傲,但他攥紧车把用力到青筋突起的手还是出卖了波涛汹涌的不安情绪。
胡木垚把他所有动作尽收眼底,他扬起半边唇角傲慢又看透一切地道:“姓许的,你紧张什么?”他顿了顿,声调拖长,“难不成这么久过去了还害怕我会上你,放心,我还没有不挑到在大街上动手,更何况我早就对你没兴趣了。”
牙关紧咬,许澜面色发沉,不能忍受再和这个人待在同一空间,身边的空气都似乎变得浑浊污秽,他调转车头蹬上踏板驱动车轮,与胡木垚擦肩而过。
男人见状便要去拦,胡木垚抬手示意不用,他转身看着一点点驶入灯光笼罩处的许澜背影,嘲讽讥笑。
没兴趣是一回事,报仇可是另一回事。
胡木垚将手中文件袋交给男人,拍拍他的肩膀,不容抗拒地说:“别忘了我嘱咐的,事情办成后钱少不了你们的。”
“这个您放心,我们办事保您满意。”
“那就好。”
许澜啊许澜,今天我大发慈悲给你打个招呼,接下来我可就没这么好心了。
两天后的一大早,本应该充满了早读声的班里却是乱糟糟一片,同学们都在兴奋地交流昨晚引爆贴吧的一件事情。郭简绘声绘色地冲季迟比划,“迟哥!惊天大事件,咱们学校有个学生竟然做牛郎,还和人在外面玩野战,照片被打码了看不出来,但是身上穿着的校服是一中的!”
季迟手指翻书,淡道:“哦。”
郭简见他一点吃惊的样子都没有,不甘心地继续说:“还有啊,据说这人是咱们这级高三的,你说会是谁?”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看书吧。”季迟赶人。
吃了闭门羹的郭简嘴巴张张合合,瞅着季迟没有丝毫变化的脸,叹气的同时不禁感慨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像他迟哥一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许澜一到教室就被同桌拉着小声询问:“你听说了吗?”
许澜一头雾水,“啊?”
同桌神神秘秘地往两边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昨晚贴吧那个,打码的那些图。”
自被贴吧辣眼睛后许澜就没再看过,他摇头,“我不看贴吧,怎么了?”
“哎呀你不知道啊,昨晚上传疯了都快,咱们学校有学生不学好做牛郎!”
许澜吃惊,“真的?”
“真不真我不知道,反正脸也打码了不知道是谁,但是图片上这人穿着的校服是一中的,真是没想到一中竟然会有这样的学生,啧,这要是被校领导知道了不得气疯。尤其教导主任还不得把房顶给掀了,本来咱们学校就是别的高中的眼中钉,出了这事指不定人家怎么暗地里笑话咱们。”
许澜咂舌,一中是南城尖子生聚集的地方,要是真有这种事确实够让大队长喝一壶的。
事情经过一上午的发酵越传越邪乎,还有人说图片上的学生是被包养的,直到上物理课前一分钟也没能静下来,把老高气得面孔五颜六色好不精彩。
书被重重扔在讲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还不学习还在聊天,你们看看这个倒计时还剩几天!怎么的,是一个个都想毕了业去后山吗!”
一中北面有座山,山脚处建着本市知名学府——南城高级职业技术学院。
但凡有学生不好好学习,一中老师总得质问他们是不是想去后山,久而久之,学生们还赐予了它一个亲切的称呼,技院。
被这么一通吼班里彻底安静下来,大家埋头刷题不敢言语,周音偷着给斯倾写了张纸条,“六月不努力,九月南职做兄弟”。结果还没给人传过去,半路就被伸出来的一只手截胡了,四大名捕之一的老高面无表情看着纸条,看完凶狠地瞪了眼周音。
周音刚要辩解就听老高说:“看来我有必要给你妈打个电话了。”
许澜不禁为周音点了根蜡。
下午大课间,突然门外有个学生来找许澜,那是个生面孔许澜不认识,走过去问:“有事吗?”
学生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你是许澜吗,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许澜接过信封,奇怪地问:“谁给你的?”
“我也不认识,是今下午我来上学在校门口遇见的,他给了你的班级信息说让我交给你就走了。”
“好吧,谢了。”
学生摆摆手示意不客气走了,许澜回到位子上怀着好奇撕开封口,同桌伸长脖子揶揄打趣:“该不会是小姑娘送你的情书吧,真稀奇,这年头竟然用土不拉几的黄色信封。”
许澜耸肩,等到瞥见里面内容的那一刻,面色瞬间变得极度苍白,他飞快地把信封塞进书包阻挡同桌探寻的视线。
“是不是情书啊?”
许澜胸膛急促起伏,受到突如其来刺激的心脏疯狂跳动,血液倒流的声音都清晰盘旋在鼓膜,整个人像是脱离池水的鱼被攫取了呼吸。
同桌纳闷地拍他胳膊,“你怎么了……嘶,”手腕被狠狠掐住,许澜眼睛不复往常清亮,黑沉沉的目光带着十足的攻击性恐怖地扫过来,同桌害怕地缩缩头,“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大哥你松松手。”
许澜松开桎梏,同桌连忙把自己伪装成个鹌鹑埋头做题,不敢再惹这个传说中一对十的校霸。
许澜手握成拳,指尖用力刺入掌心刻下斑驳深痕,但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他早该知道,噩梦不会轻易结束的。
夜晚月亮躲在乌云背后不肯施舍一丝光亮,隔壁房间外婆的咳嗽声冲散一室寂静,许澜鼓足勇气才把信封里装着的照片拿出来,或清晰或模糊的图像被橘色的灯光晕染上了截然相反的阴冷,每一张图片上仿佛都爬伏着一只蜘蛛,结出的蛛网杂乱缠绕恶狠狠地扼住脖颈。
其中几张是他被黄岳洋按在墙上拍的照片,剩下的是更早之前他与胡木垚撕打过程中的照片,照片只截取了他一个人,被人压在身下衣裳凌乱露出大片肌肤,光线虽然模糊但能大体猜到是在会所之类下流不正经的地方。
看了很久很久,看到眼睛都发酸发涩,许澜抖着身子笑了出来,可这笑也是压抑着不敢大声,只能从唇边溢出很轻低不可闻仿若哭泣的笑声。
愤怒、恐惧、委屈、无能为力统统如潮水涌来,许澜捂着脸承受不住地想,为什么命运总是要开这样的玩笑。折磨他这么久还嫌不够,还要给他加上最后一根稻草,是要看到他筋疲力尽才肯罢手吗。
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地震动,界面出现一条信息,“礼物还满意吗,不满意还有更好的。”
许澜带着恨意的目光死死盯住界面,胡木垚是早有预谋,带人截住自己不过是为了向许澜宣战,他回来了,他要开始报复了。
至于报复的手段许澜已然领教了,贴吧里的是打码的照片,送给他的则是不打码的,力道十足的耳光扇在脸上引起火辣辣得疼,实在没有比这个羞辱还要残忍的了。
许澜知道,一旦胡木垚把这些照片原原本本发到网上,是不会有人相信他的,他的自尊将会被践踏在地,他的生活将会永堕黑暗。毕竟人们永远只信任自己揣测的想法,永远不听事实真相,即便是真的也会被污蔑成假的。
自己就像一条搁浅的鱼被垂死挣扎在沙滩上,过路没有一个人会伸出援手将这尾鱼捧起来送回海洋,他们只会冷眼旁观无视它的死活,又或许在等待着拿回家剥皮拆骨,拆吃入腹。
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又变成了邻里街坊饭后茶余的谈资。
“可怜这个孩子这么小就没了爸,作孽哦。”
“有个赌鬼爹,也不知道这孩子长大后会是个什么样,别到时候跟他爹一样早早把自己赔进去。”
“孤儿寡母的还要还那么多钱,身边也没亲人帮扶一下,真可怜。”
“我听说他妈去给有钱人家当保姆了,可别为了钱去当小三啊,他妈还那么年轻漂亮说不准真插足别人家庭。”
……
所有人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用最冷漠的眼神说着最刻薄的话,明明是说着可怜却都退开了万步远,以旁观者的姿态高高在上事不关己。
没人能拯救他,他只能自渡。
不,还有一个人可以的,许澜眼睛陡然间重新聚起光,他慌乱地点开通讯录去翻名字,手指将将要碰到屏幕时又退缩了。
你要干什么,他质问自己,你是要把麻烦扔给季迟解决吗?
你是要向他展现喜欢的人是有多么不堪吗,如果季迟看到这些照片他会怎么想,是不是也和别人一样觉得许澜是个肮脏又低贱的人,随便谁都能把他骗走坑害,身上随便哪件事都能被摘出来指指点点戳脊梁骨。
这样的你怎么敢去找季迟。
但是心里另一个声音在叫嚣着说不是的,季迟早就知道了你的过去,他知道你的家庭知道你的胆小知道你的所有,他都知道还依然喜欢你不是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把委屈说给他听,如果连他都不能说那你还能去找谁。
思绪激烈碰撞宛如一团麻,许澜侧脸投在墙壁上打下孤零零的轮廓,泛黄的墙壁被黑暗笼罩,上面满是擦不去的污点。
事情没有好转并且愈演愈烈,最后甚至惊动了校领导。这不是一件小事,学校的名誉不能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给毁掉,尤其校服这点足够让一中百口莫辩,于是校长下令严查到底是谁在抹黑一中教学声誉,各班也都召开班会集中说明这件事。
许澜心不在焉地听着主任的长篇大论,他的身体被挖了个洞,所有情绪都通过这个洞漏出体外,他好像变成了五感丧失的行尸走肉,只等着审判日的到来。
审判日终究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