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星球》弥章章

72、第七十二章

　　暖阳四溢，秋风怒号，为时两天的全市第一次统考轰轰烈烈拉开序幕。
　　许澜临去考场前被周音拽着胳膊不松开，周音把他当成神像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一定能考班里前20一定能考班里前20。”
　　抽了两下抽不开，许澜冷眼相对提醒她，“这次是全市排名。”

　　“我知道，”周音满脸凝重，说话声铿锵有力，“所以我先定个小目标，先考他个前20！”
　　听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考个全国前20。

　　而另一边季迟正和许澜经受着同样的遭遇，郭简紧握住季迟双手不放开，动作犹比武侠剧里经典的传授内功一幕。郭简诚挚地询问：“迟哥，能把你平时最常用的笔借我吗，我考完就还给你。”
　　不等季迟说话许澜哼笑一声，讥嘲他：“你干脆让他把脑子借你两天，考完再还回来。”
　　借笔是指望它能自己写出答案吗。

　　郭简浓眉倒竖，咧嘴显得脸更长，呛他：“同学，不要仗着学习好就嘲笑别人，你这样迟早会被浸猪笼。”
　　许澜装模作样地“哦”了声，然后对季迟冷淡道：“你借不借他笔？”
　　不看表情也知道不能借，季迟抽出手无视郭简的希冀目光，用很平常的语气鬼扯道：“作弊是要被浸猪笼的。”然后便随着许澜出了教室，留下郭简一言难尽地愣在原地。

　　详知内情的周音看傻子一样看他，没忍住说：“我以前只是觉得你眼神不好，没想到你是瞎。”
　　次次挑衅许澜次次被季迟批，一点眼色都看不出来，不是瞎是什么。

　　煎熬的两天统考结束，各学校似乎不仅要拼成绩就连老师的阅卷速度也要比一比，不过短短一天半的时间，新鲜出炉还热乎的成绩单就被主任放到了宣传栏里。
　　许澜依然最先关注排在第一的那个名字，见季迟稳居年级第一的同时还夺得了全市第一的桂冠，他松口气莫名有种望子成龙的自豪感。
　　再然后才去找自己的名字，年级第14，全市第27。
　　他有些落寞地想，两人终究差了一段距离。

　　在还没有遇见季迟之前，倘若把许澜对成绩的在意程度用一瓶水来比喻的话，水平线大约距瓶口有十公分。而在遇到季迟后，他变成了那只想用石子填充水瓶使水位上升的乌鸦，用尽浑身解数也想补足残缺的部分。
　　只是因为想变得和对方一样好，想追着对方的脚步前进。

　　这种想法在刚谈恋爱时就有了。

　　于许澜而言，季迟是生长在名门望族专属的辉煌玻璃房里最受瞩目的那朵玫瑰，天生便带着足够吸引人的魅力，耀眼绽放，散发最瑰丽的光泽，被笼罩在用星辰编织成的斑斓闪烁的网中，不容任何人亵渎。
　　但还是会有慕名而来的人们排成一长队等待观赏，这些穿着考究身份显赫的人们用世上所有与美有关的形容词夸赞这朵玫瑰，也用最沉重的期盼压迫这朵玫瑰，期望它来年开得更加美丽。

　　想观赏的人太多，许澜的身份只能排在队伍的末尾，他惶惶不安害怕在玻璃房落锁前无法见到玫瑰，而且与他人不同的是，他不仅仅想要欣赏观望，他还想违反禁令撕破星网带着玫瑰走。

　　他想把玫瑰变成自己的专属物。
　　不允许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看。
　　在带走玫瑰之前，他只能先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未来有太多不确定因素，许澜没有把握能否安然度过，他所可以做的只有抓住当下，奋力一搏，更加努力一点让自己配得上最好的季迟。

　　高三上学期短暂到让许澜还没咂摸出滋味就过去了，冷冽肃冬如约而至，寒假如约而至，家长会也如约而至。
　　因为这个寒假是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假期，开春就要面临比现在还紧迫一万倍的高考倒计时，所以这个家长会势必要嘱咐家长很多事情。

　　李子木安排同学分工打扫教室，他把高三上学期以来所有考过的试的成绩排名分别放到每个人的桌子上，转到郭简这边时，郭简捂着脸推他走，痛苦地说：“班长，拿走，我不要让这玩意出现在我妈面前。”
　　李子木被推得踉跄几步，他好脾气劝道：“没事，你考的又不算差。”
　　闻言郭简眼含热泪完全不相信他的说辞，指着每个单子上自己的英语说：“这叫不算差？”
　　低头翻了翻发现每一次考试郭简英语分数从没上过120后，李子木安慰道：“起码很稳定。”

　　然后班长大人施施然走了，走到许澜这边，周音没大没小地喊李子木，“老李，你刚在办公室看见有家长吗？”
　　李子木摇头，“没有，只有主任在那里吹着空调喝茶。”
　　双手握拳双臂向下一压比了个耶，周音雀跃不已就差跳起来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爸不可能真听我妈的去单独找主任聊天，苍天保佑！”

　　许澜接过自己的成绩单，扫了一眼问她：“什么意思？”
　　“我妈想让我爸去跟主任聊聊，看看我还有救吗，还能不能混上个大学文凭。”周音一边整理各种习题册一边哼唧，“不过我爸才没那闲工夫去找主任，他肯来参加家长会都让我受宠若惊了，还敢指望他多拿出时间去关心我成绩，笑话。”
　　说到这周音突然变得星星眼，“小许，等会我是不是可以见到林繁姨了？”

　　许澜点头，“嗯，怎么了？”
　　周音托腮，满是嫉妒羡慕地瞪许澜，“当然是想她了呀，林繁姨长得好看又温柔，永远都是甜甜地喊我音音，哪像我妈，张嘴就是你作业写了没！”
　　拥有长得好看又温柔的妈妈的许澜当即一弯嘴角，薄情寡义道：“那你就想着吧。”

　　不理会周音的嚎叫，许澜回身问季迟：“阿姨来吗？”
　　“嗯，我爸没空，”前半句还像个人话，后半句就暴露了他的本性，“看来这次是要见双方家长了。”
　　听懂了他的深意，许澜刀子般的视线刮过去，“滚。”

　　又过了不久，家长们陆陆续续来了，许澜耳朵很灵敏地听到周边有同学在讨论这是谁的家长怎么这么漂亮，他反射性地抬头就见林繁正站在教室后面四处打量，显然是在找自己。
　　刚要挥手示意林繁他在这，就见周音飞速地冲过去挽住林繁胳膊，把林繁吓一跳，“阿姨，好久不见。”
　　看见笑得一脸腼腆的周音，郭简恨不能自戳双目。

　　“好久不见，音音你都瘦了，”林繁温柔地摸摸周音脑袋，“是不是学习特别累？”
　　周音很乖地点头，“特别累，没胃口吃饭就想吃阿姨你做的千层酥。”
　　许澜听到这顿时翻了个白眼，他从周音手里把林繁抢过来，“妈，你坐。”

　　季迟很有礼貌地站起来问好，林繁看见季迟眼里满满都是往外冒的爱心，盘正条顺的小帅哥谁不喜欢，“阿澜，你们两个还是同桌啊。”
　　许澜尴尬地挠头，见状季迟回答道：“碰巧我们两个选在了一起。”
　　许澜赶紧顺着他话点头，林繁是知道他们班出台的这个按排名选座位政策，也没再多问，只当两个孩子有缘分。
　　“小季，”林繁用水盈盈的眸子望向季迟，微笑着问，“你家长还没到吗？”

　　就在这时教室突然寂静下来，从前门走进一个戴着墨镜身穿驼色羊绒大衣身姿窈窕的女人，一头海藻般浓密的卷发随着步伐摇曳，每走一步长靴与大理石地板接触发出的清脆响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尤为清晰。
　　没被墨镜遮挡住的其余五官精致美艳，涂着张扬的石榴红色号的唇部娇艳欲滴，来者气场过于强大且面容过于年轻，有些人已经在猜这是哪个学生的姐姐了。

　　只见该姐姐在众人的注目礼下依旧面不改色，她一路走到季迟桌旁，动作优雅地摘掉墨镜露出足以让人赞叹的全貌，声线清冷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唐大美人抱怨道：“你们教室怎么这么高，竟然在四楼。”
　　自己记错了以为儿子教室在一楼才穿的七厘米高跟长筒靴此时变成了累赘，累得唐女士脚酸，她还不满地反过来埋怨季迟。

　　郭简咂摸嘴心想他迟哥的姐姐真漂亮，不愧是一家人。
　　周音摸着下巴企图找出这大美女的五官缺点，愣是没找到。
　　斯倾坐在位子上收拾书毫不关心周遭局势。
　　至于许澜则被季迟那句话说的有点忐忑不安。

　　然后便听季迟道：“妈，坐吧。”
　　众人：“？！！”

　　唐女士一点都不客气地坐下，她一偏头注意到身边同样坐着个大美女，还是柔弱温婉如西湖水那一挂的，当即就问候道：“你好，我是季迟妈妈。”
　　因着许澜在季迟家住过，林繁从许澜嘴里对季迟他妈稍微有些了解，她笑着回应：“你好，我是许澜妈妈。”

　　唐女士眼睛瞬间发亮，她抬头见到正站在一旁的许澜，大脑死机半晌才反应过来季迟和许澜是同桌，顿时她的话痨模式就被触发开启了，“我就说怎么阿澜一男生长得这么秀气，原来是随妈妈了，真是一直都没机会和你正式打声招呼。”
　　两个人一见如故地聊起了天，许澜问了声好就提起书包同季迟出了教室，站在走廊里许澜舒了口气，季迟看他这如临大敌的模样挑眉道：“用得着这么害怕，又不是第一次见家长。”

　　许澜甩给他个后脑勺，声音从前面传来，“我是怕某些人乱说话。”
　　搭上许澜肩膀，季迟很不要脸地低声说：“放心，我肯定不会在丈母娘面前乱说。”
　　许澜沉默几秒随即胳膊肘狠狠后捣重袭季迟小腹，然而袭击扑了个空，像是预料到他动作一般季迟灵活地侧身躲开了这力度不轻的一下，末了还心情颇好地揉了把许澜的头。

　　含着怒火拍开季迟狗爪子，许澜斥他：“离我远点。”
　　季迟不听依旧跟狗皮膏药似的黏他身上，“饿了吗？”
　　许澜语调冷硬，“不饿。”
　　“想吃面还是米饭。”
　　“我说不饿！”
　　“米饭吧，鸡扒饭还是猪扒饭？”
　　“……猪扒饭。”

　　被季迟诱拐着去吃饭的路上，许澜在心底无力叹气，他想，估计自己和季迟永远都吵不起来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