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星球》弥章章

64、第六十四章

　　七月初，随着炎炎夏日的到来，期末考结束，这意味着他们正式步入高三了。刚放暑假，许澜便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来电的是段哥。
　　段哥首先嘘寒问暖了一会儿，聊了两句后就直奔主题。

　　他在电话那头问：“小许，我这有个活，你想不想干？”
　　怔愣片刻，许澜才想起来当初离开酒吧时，段哥说过会帮他留意兼职，只不过时间隔得有些长许澜都忘了。

　　段哥把兼职的信息跟他详细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在春承路那里的西餐厅当领班，你也知道春承路附近是南城的旅游景区，一到暑假全国各地的游客都会来玩。这个西餐厅呢生意虽然火但是服务员流动性大，最近更是缺人手，正好我朋友前两天吃饭时说起了这个事，我一听就想起来你，赶巧你也放暑假，怎么样，想来吗？”

　　彼时许澜正在运动场和陈应风他们打篮球，球场声音嘈杂，许澜走远了避开人声才问：“段哥，我想知道这个西餐厅的轮休制度。”
　　“哦，这个啊，一般是上五休一，时间是上午十点到晚上九点，中午一个小时休息时间。”
　　“那工钱按月结还是日结？”
　　“长期待的是月结，如果是你这种的短期兼职是日结，本来我就在想你一个学生时间不多，不可能整个暑假都兼职，条件适合我才来问你。”

　　略微思忖了会儿，许澜难免觉得段哥心细如发，他的确暑假不可能一直兼职，身为准高三生，他想着趁假期努把力把学业往上提提。但是自己又是闲不住的，如果真的闷头学习别的什么都不干，许澜也受不了。

　　“那就谢谢段哥惦记着了，”许澜应下了这个活，“你把地点发给我，我自己联系就好。”
　　挂断电话，许澜回到球场上，只见何刚和王琛正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神一样坐在陈应风身边，热火朝天地好像在争论什么。

　　走近了许澜听到王琛条分缕析振振有词道：“疯子哥，你说她是不是就想吊着你，自己不舒服也不愿意让你舒服。不是当时都说好了谁也别来打扰谁，怎么她一放假回来就又缠上你了。”
　　挑挑眉，许澜心里有了数，看来董小姐依然割舍不下青青草原，只要有机会就来刷存在感。

　　何刚抬手擦了把头上的汗，不屑地讥笑，因为陈应风他和董菡也没少打交道，不是充当陈应风的失恋酒友，就是给董菡当邮递员传信，麻烦得很。
　　他是真的纳闷陈应风这么个钢铁汉子怎么会喜欢娇气的董菡，本来他就不看好他俩，现在看他的直觉是对的。

　　何刚脾气上来，语气冲道：“照我说，还是你心太软，疯子你每回对她说了狠话后还不都得再去哄，就连现在分手了人家一有事就不分时间打你电话诉苦。怎么的，你是她爸还是她妈，管她这么多事。”

　　烦躁的夏天会把一点点情绪都给放大，挂在树上没命嚎叫的知了都成了助长怒火的帮凶。陈应风仰头猛灌水，企图让冰凉的液体浇灭心里的烦闷，手握住瓶身把塑料瓶捏的咯吱作响，陈应风绷着下颌一言不发。

　　而王琛像是看不见陈应风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嘴一刻不停还在喋喋不休，“单身有什么不好，本来平常上学就紧张，你还得一天拿出来几乎快三分之一的时间和董菡在一起，好不容易周末哥几个有时间了想约你出去，你却还在陪她。还有就是分文理这事，以前碍着董菡还和你在一起我没好意思说，但是话在我这可是憋了有够久了。”

　　说到这王琛停下，瞅了两眼陈应风，见对方没什么大的情绪起伏他才给自己壮了壮胆，继续道：“你一开始想选的就是理科，你理科也确实不错，但是因为董菡要选文，她让你陪着她一起学文，你就答应了。就为了这个你和你爸妈还吵了一架，我都为你不值，疯子哥，你说要是你俩没分手也就罢了，但是现在她却抛下你半路变卦去国外快活了，我这个当兄弟的是真替你难受。”

　　话罢一向好脾气的王琛都忍不住气，狠踢了一脚篮球架，“咚”的一声沉闷地砸在陈应风心头。

　　无声地叹口气，许澜拍拍王琛肩膀示意他让一下，王琛挪了位置许澜坐在陈应风身边，温声道：“你怎么想的？”

　　陈应风喉结微动，过了半响开口，只不过声音里带着少有的一丝茫然，这茫然被吹来的暖风裹挟着蒸腾为水汽化在空中。
　　“她前两天一回国就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在外面人生地不熟没有家的感觉，没有人照顾她，生病打针都是自己，一个人孤单单的时候就会特别想我。”

　　闻言何刚想反驳，被许澜一个警告的眼神给瞪回去了。
　　抱住头，陈应风把自己埋到蜷起的膝盖里，像是很痛苦但又没有可以解脱的办法，“我就是放不下，平时嘴上说的再狠一听到她说想我，我就泄了气，我真没用。”

　　隐隐间许澜看到陈应风的肩头小幅度地在颤抖，任许澜再怎么找别的理由也不得不承认，他哭了。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打架永远冲在最前面的陈应风为了一个女孩子哭了。

　　顿时几个人都没再说话，把这一方寂静留给了穿过绿荫倾泻下来的阳光，以及某个平凡的无力挣脱情愫的少年。
　　过了不久，陈应风抹了把眼睛，抬头时眼尾还带着余留的红痕，深呼吸一口他又变成了那个许澜熟知的疯子，大咧咧冲他们一笑，他道：“今晚吃烧烤去吧，我请客，庆祝咱们升高三。”

　　于是一场莫名其妙的烧烤升学宴就被安排上了，一开始只陈应风喝酒，随即作为资深酒友的何刚也加了进来，再然后何刚觉得就俩人喝没意思，愣是哟喝着变成了四人拼酒宴。
　　等到一顿饭结束，许澜已经不行了。

　　虽然只是啤酒，但架不住他酒量烂，烂到喝得最多最没事的陈应风都稀奇了，以前没劝他喝过不知道，原来这小子还是个一瓶晕二瓶倒。

　　结果就是为了陈应风组的局变成了赶在回家前帮许澜醒酒。

　　许澜趴在桌子上，眼神飘忽不定地数着天上的星星，边数还边哼哼，王琛凑近听了一会儿后抬头向陈应风、何刚说：“搁这唱一闪一闪亮晶晶呢。”
　　咂摸咂摸嘴，王琛评价道：“别说许哥看起来很拽很冷酷，私下还挺有童心。”

　　摇摇许澜胳膊却被他猛地打掉，何刚嘶了一声，把倒好的温水递到他嘴边，“小许，喝口水，别唱了。”
　　谁知许澜一点都不领情，他只觉得耳边聒噪不堪，自己好好的在唱歌怎么老有人来打扰，无情地推开送过来的水，许澜搬着凳子远离何刚。

　　被拒绝的何刚哭笑不得，喝醉了的许澜和小孩简直没两样，不对，是要比小孩还难搞。
　　因为许澜开始撒酒疯了。

　　本来好好数着星星的他因为头昏脑涨，数着数着发现在夜空上挂得好好的星星都跑到了眼前，眼冒金星的许澜不乐意地转头，正巧对上笑得乐呵呵的王琛。
　　他当即攥住王琛脖子拎小鸡崽似的把他薅过来，将人脑袋夹在自己肋下，手上没轻没重拍了下王琛的头。

　　被许澜一连串举动给整懵了的王琛在对方的桎梏中使劲仰头，眼珠子因为过度用力变成了翻白眼，他疑惑地问道：“许哥，怎么了？”
　　许澜只给了俩字，“星星。”

　　“啥？”
　　又拍了一下王琛的头，许澜还是那俩字，“星星。”

　　吃痛地捂住自己脑壳，王琛腹诽许澜怎么劲这么大，他看看天，指着一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星星对许澜说：“那有！看那！”
　　许澜不听他的，一下又一下像是单纯地觉得好玩，锲而不舍地往对方头上招呼，嘴里除了喊“星星”就没喊过别的。

　　“许哥！别打了！”王琛赶紧向陈应风和何刚求救，“快把我弄出来啊，我要被打傻了！”
　　消极一整晚的陈应风就算心情再不好，此时看到智商跌为负数的许澜也禁不住嘴角噙了一抹笑，他握住许澜胳膊往上抬让王琛趁机钻出来，结果没想到许澜力气变得这么大，自己掰他手没成功。

　　“别笑了，”陈应风招呼看戏的何刚，“这小子瘦成这样劲是一点都不小，快过来把他胳膊弄开。”
　　“他劲本来就不小，打架的时候才凶。”何刚站起来走到许澜身边吐槽。

　　虽然不清醒，但是许澜模糊间知道陈应风他们想要干嘛，仿佛拧巴劲上来了似的，许澜不做半点退让，死死锁住王琛脖子不让他走。
　　这副样子既像个任性不听话的调皮孩子，又像是在守住心爱的玩具不离开。

　　不过王琛没功夫当心理大师分析他许哥的心情，他都快被勒死了，四个人拉大锯扯大锯一样比赛拔河，动静频发引得其他桌上的人回头看。
　　这样下去不行，陈应风撒手火速跑到柜台结账，回来和何刚拖着许澜往外走，可怜王琛就像汉堡里加的火腿被夹在中间，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火腿肠。

　　四人来到不远处的小公园，陈应风刚想加大力气去掰许澜的手，结果许澜嫌这么长时间夹着个人太累，自动就给松开了。
　　已经蓄好力的陈应风：“……”

　　这小子存心的吧。

　　许澜跌跌撞撞脚步不稳地晃悠着一屁股坐到长椅上，长腿抬起把自己缩起来，活生生展现了无家可归的流浪小朋友的样子，水润的大眼睛眨巴着，看起来无辜又无害。
　　完全搞不懂他整这出想干什么的陈应风上前一步，还没说话就被许澜吼在原地。

　　“你别过来，我们家没钱！”
　　被误认成打劫的陈应风嘴角抽搐两下，何刚有些发愁地道：“这点啤酒就把他给喝醉了，他也忒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了，不醒酒他还怎么回家。”

　　因为缺氧在一旁咳得惊天动地死去活来的王琛脸色通红，他喘了好一会儿上气不接下气，摇摇头道：“林繁姨要是知道许哥喝酒，估计许哥苦心经营的正面形象从此崩塌，不仅如此，他醒了后要是知道咱没给抖搂住，我觉得我的人头也不保了。”

　　于是三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今晚谁带许澜回家，何刚首先摆手，“我不行，我爸妈都在家，小许要是跟我回家那就完了。”
　　王琛也推辞，“我爸妈也是，我不敢。”

　　被两人齐刷刷盯着的陈应风牙疼地说：“合着就是我呗。”
　　见他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陈应风没好气地一人捶了一拳，结果目光转到长椅处时浑身一惊。

　　许澜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