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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们之间画了一个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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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上,主席递给我后座坐着的单同学一包,用白色塑料袋整齐包裹好的“01月23号晚19:00在友谊馆举办新春晚会”的邀请函。
单同学手里拿着这一厚沓邀请函,看着我不说话。
我扭头瞧窗外,不想理会他。
窗户上可以看到浅淡的人影,我瞧他一直不说话也不动作,只能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奈伸手,接过他指间的邀请函,将放在膝间的背包打开,硬往里塞。
呼~终于塞进去了。
车开到一半,主席意思在座的各位将邀请函能拿几张就拿几张,分发给认识的同学和朋友,能内耗几张算几张。一时间为负责此事儿的单同学,减轻了些许压力。
我打开背包拿出邀请函,只要有人出声讨要,我便伸手递给前座的人,让他往前传。
发放完毕,瞧着旁边撑着下巴出神的单同学,我使劲朝他甩了甩手中的邀请函,示意给他一张,先拿着,只见单同学摇了摇头道:“你先帮我装起来,等事情结束了找你拿。”
单同学转过身来,我们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他依旧是孩子心性,我正看相册里的拍的照片呢,没成想他突兀地伸出一根手指头,一戳,便直直怼到了我的腕间手表上,见我抬眸看他,这才觉出不好意思来,挠了挠头带着点儿唐突冒失的羞涩,开口道:“这表怪好看的呀!”
我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后瞥了他一下,没吭声儿。
“还真别说,这表看几次都觉得好看。”我心里嘀咕着,低头的瞬间压了压上翘的嘴角,嘻嘻嘻~
和老乡说着家乡话的主席话音一转,升高了声音问大家:“晚饭都想去哪儿吃啊。”
我首先想到的是拉面,第一个出声:“去拉面馆吧。”
随后感觉“南方小屋”的饺子也很馋,但是没敢再开口提出二次建议。
大家都不想发表自己的意见,对于去拉面馆还是去其他餐厅都表示无所谓。
主席拍板决定:“那就去拉面馆解决晚饭问题,就当是对各位忙碌一天的犒劳了。”
虹虹和罗莱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打游戏,梅西和一个女生坐在最前排闭着眼睡觉,主席和他旁边的人继续聊着天南海北的天儿。大家看上去精神奕奕,我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冒出生理泪水的眼睛。
我低声呢喃了一句:“好困啊!”但是闭上了眼睛后又睡不着,不想玩手机便只好将视线转向了车窗外。
傍晚的人群等车回家的有很多,十字路口的车辆川流不息,绿灯亮起,公交车便停在夜市水果摊的旁边,等待着行人过马路。
一整条长街,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红红黄黄的水果,一个个新鲜水灵的格外诱惑人。
有抱着抽纸,穿梭在车流里叫卖的男孩;有白发垂项、佝偻携杖的老汉,裹着洁白的缠头巾,从车外蹒跚而过;有一群身穿制服的高中生,站在不远处,买着商贩兜售的应季水果;浓妆艳抹波浪披肩的女人,白衬衣的衣角被收进浅色牛仔裤里,拎包正打着电话;个头不一的小小少年,稚气青嫩的脸上笑意深浓,顶着满头柔软的小卷儿,哈哈大笑着从车窗外如风卷过,奔跑着消失不见。
街尾拐角处那一片浅白的衣摆,被风吹动朝后扬起,飘扬颤动的一角,露出半截劲瘦的细腰。
远处,呼啦啦飞过来一群密集震翅的白鸽,在圆顶清真寺耸立笔挺的塔尖,环绕飞旋着打转,几个来回间,便接连飞到了我望不到的天际的另一边。
晚霞将金乌强留不得,只好万般无奈地披着一袭金粉红橘的明暖锦绣,孤芳自赏。
车缓缓开了,司机选了一条陌生的马路一路启程返回大学。
我们在T字路口下的车,妹妹站在梅西旁边,其实,我并不知道车上陪梅西坐一起的女生就是妹妹,因为她捂的很严实,瞧不大出以往的面容和身形,我站立在她面前,才认出来这个肤白面嫩的姑娘,原来是妹妹。
梅西让她一起跟我们学生会的在拉面馆吃顿晚饭,可是妹妹坚持要回宿舍,认为我们集体聚餐,她去不合适。
梅西只好同意让她先回,我们一行前前后后走在大学围墙外的铺砖小道上,这时路灯渐次亮起,昏黄浅淡的光芒慢悠悠洒在行人的肩膀上,留下一地细长的暗影在脚边延长。
棕榈树被大学垂挂的小彩灯映照着,可以看出稀疏分散的细叶树冠,在随风轻颤。绵密绿叶覆盖着树干的不知名高树,一排排栽种在成拱形半弧状的矮墙旁,直挺望远,矮墙墙壁的砖块上有年久留印的划痕,黏土也被风雨侵蚀。
我们落在人后,手牵着手慢慢地走,拐过弯穿过旅馆偏门的铁阑珊,经过高砌而起的花坛,那里栽种着嫩绿的葛藤和绿萝般下垂的花草,旅馆后门是店家的夜晚烧烤摊,彩色桌椅摆了满后院,用铁栏栅圈起来的后院有一道窄门,门槛很高,一不小心便会绊到人。
印尼餐厅离的不远,几步路就是餐厅的落地玻璃门,我们经过印尼餐厅用砖石隔离出的礼拜处,近旁的百年粗树沉默地舒展着枝叶,在两层小商楼的遮掩下,尽管有小夜灯给这处背阴角落照着明,尽管有明亮的餐厅玻璃窗透出来的光,也照不清,层层叠翠,如云海翻滚的树冠。
有几个人在聚众礼昏礼,有些人礼完在穿鞋,有些人礼完站在礼拜席子边儿,正和身边的人交头接耳,等待着好友下拜,人走人留,而前面的主席好似看到了熟人,遂放慢了脚步停下来。
我走在虹虹的后面,也没注意看他为什么不继续往前走了,只是交错而过的刹那,余光轻瞥的一瞬间,我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我曾心心念念放在过去的一年里不再招惹的人。
恰恰好,他就静立于距我仅有一臂间隔的地方,中间只站着一个与他寒暄着的主席。
他一身浅色衬衫,单手插在裤兜里,薄唇开合间对着主席正说着话,清朗的声音钻入耳中,好似能蛊惑人心,我看到他垂着眸,用那骨节分明的长指,撑了撑有些下滑的镜框。
我不敢多看,也不敢多听,甚至是不敢多逗留,压低了头移开眸光,一点儿也不想他发现我。
前面男生压马路似的堵成一面墙,我生怕他注意到我,硬生生从他们的细缝里挤过去,脚步仓促中带着点儿心慌意乱的无措,落荒而逃。
不是不想打声招呼攀谈几句;不是不想站定,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对他莞尔浅笑;不是不想仔仔细细地看他一眼;不是不想镇定自若,毫无心慌意乱的与他肩挨着肩,走那么一条好像永远都看不到底的小路。
只是啊,心里久不见起意的异动,总令我不能自信而大胆的将目光落在他的目光之上。对他当断不断的心意里,深藏着的羞涩和腼腆,就像拉扯着木偶人行走的细线一般,总让我不受控制,想在他毫无所察的时候,立马拐个弯,从他眼前消失不见。
身后的声音听不出虚假还是真切,我伸手挡在脸侧朝里歪了歪头,埋胸疾步走,都没有看路,差点被凹凸不平有碎石挡路的地面崴到脚。
周遭一切好似都尽数远去,耳边声音渐渐隐匿,我沉浸在自己的心绪起伏里,不闻不见,只三两步便走近了拉面馆。
主席从身后掀开门帘走进来,他询问围在周边的男生吃什么,我拿着一次性塑料茶杯在接红茶水,对离得很近的杨蓬叮嘱道:“给我来碗拉面就好。”
一楼没有空位了,我拿着两杯茶水走上二楼,和虹虹找了一个情侣桌就坐。
抬眼便看到隔壁桌坐着四年前寄住的那户邻里两家,其中一家女主人不在,只有校友学长和他朋友两位,另一家女主人和男主人就坐在同一张桌子的对面,早已毕业一两年的学姐怀中抱着一个小孩儿,差不多快一岁的样子,可爱的圆脸颊胖嘟嘟的,一低头就会看到绵软的双下巴,正睁着一双圆溜明净的大眼睛,盯着我不停看。
“学姐姐夫都在呀!”好久都没见面了,乍然遇到,便觉满怀开心难已自抑,“小何姐姐还没过来吗?”我问12级的校友学长:“怎么没见她?”
学长看着我打招呼,“嗨,你也过来吃晚饭呀?最近好吗?”随即摇摇头道:“她回国暂时不过来了,安胎生娃估计要很长时间了。”我们互相关心了一下对方近期的生活状态,场面一时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欣喜。
桌对面的毕业学姐逗着怀里的孩子和身边的老公笑着询问我有没有想搬家,一直待在宿舍也该换个环境找一下新鲜感了,我们嘻嘻哈哈闲聊着等饭熟。
小孩儿被笑模样的老爸抱了过来,他伸出舌头朝着小朋友忽远忽近“略略略……”惹得她“咯咯咯”直笑。
我瞧着柔软娇嫩的小可爱,长得跟个小男孩儿一样俊帅,便以为她就是个男孩子,问过之后才发现人不可貌相,原来人家正正经经是个奶香奶香的小姑娘。
遂站起身,想要靠近她摸摸这孩子的小鼻头,她皱着小脸,害羞怕生般地一躲闪,一脸“莫挨我”的警惕,藏在爸爸怀里缩了又缩软软娇胖的小身子。
我咬了咬下唇,不气馁地张开手:“小可爱,看过来!”我拍拍手让她看我,“来,让姨姨抱抱香一口。”
自打刚来到苏丹便找了一份工作的姐夫,笑弯了腰,眉开眼笑地碰了碰她的小脸,将她藏起来的小脑袋扳过来。
咦?使了使劲儿,没扳过来!
姐夫哈哈直乐,抬头对我笑得一脸“有女万事足”:“来,闺女,跟姨姨问个好。”他举起小闺女攥得紧紧的,只露出可爱手窝的小拳头,朝我摆了摆。
我不信邪,伸出手指戳了戳她圆滚滚的小肚腩,带着狼外婆诱哄的甜笑道:“乖宝啊,你再不给姨姨抱,姨姨会伤心的。”
很好!这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模样,我喜欢!这一看就是个有志气的小姑娘,只见她一扭小身子,猛地一头扎进老爸的怀里,跟鸵鸟埋沙一般再不出来了。
我摸了摸脸,有种怀疑人生的惶恐,难不成我长的很像一个坏人,不至于啊,校寝里的猫猫狗狗都喜欢挨我蹭我,不给挨不给蹭,等我露出凶狠的恶模样时都还要死皮赖脸、死猪不怕开水烫地硬要挨上来,这证明我还是很有亲和力的呀!
正所谓是,你想亲近的人不给你亲近,莫逼我动手不给亲近的,是碰瓷也非要赖上我,人生的反转真是令人始料未及啊。
只喜欢家养动物的我:“……”Q_Q
所以猫狗,学学这丫头,以后莫挨我!
摸摸鼻尖坐回椅子的我,再不想逗她了,没有得到回应真的很挫败啊。
我挂着伤透了心的微表情,坐在位置上抿了一口暖热的红茶,甜中带着一股令人熟悉的味道一股脑涌入了饥肠辘辘的胃里,瞬间便将所有的失落消融了个干净。
此时我的脑海里只装着一句话:上餐的服务员你什么时候上楼来!
2020.0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