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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姐姐? 宁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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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愿来了之后,宁财和沈侬都十分默契地收了唇边笑意。于是乎,餐桌上轻松的氛围一下便隐匿了。
宁愿只戳着碗中米饭,不时挑几粒入口。主人胃口缺缺,沈侬自然不便再夹菜。
宁财则更是不便。他寻思着刚才是被听见了多少。
他对别的女人的感念,不慎在她面前表露了,她不开心也是应该的。
宁父率先放下碗筷。想抽烟,可手才探进兜里,就意识到不妥收了回来。沉吟片刻,他开了个缓和气氛的寻常话题:“小侬今年几岁了?”
他唤不出她母亲唤她的“侬侬”。尤其是在宁愿面前。所以折中成“小侬”。
沈侬对这称呼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咽下在嘴里逗留了半天的几粒米饭,答:
“十二。”
“十二?”宁财顿了好一会儿,忽然扯了扯嘴角:“巧了。宁愿今年也是十二。小侬是几月生的?”
沈侬视线落在宁愿脸上,逗留的时间不长,但宁愿却感觉方才心上的火这回烧到了脸上。她把脸更低垂了几分,随即听见她答:“十二月。”
宁财眉一抬,为这天注定般的巧合,稍微乐了下:“哈,我们家宁愿是11月。那,以后呢,她就是你的姐姐了。”
宁愿才为宁父罕见的嬉皮侧目,就见对面女孩猝不及防地狠狠呛了下。
沈侬及时捂住嘴巴,米饭才没有失礼地喷出来:“姐姐?”她的声线被惊讶削尖了不少,音量也明显提高。
话音方落,她看见饭桌前两人的脸色,深知自己还是失礼了。错愕表现出来了也就算了,竟然还问了出来。
她没敢再打量她。因为她丢脸已经丢得够多了。
此刻的沈侬,心里犹如狂风骤浪过境。
北京男孩儿的身高普遍高些,所以看到这样高挑清秀的少年,她并不以为奇。她甚至懒于过多打量。
可谁知,这个高挑清秀的“少年”,竟是个女孩子。
所有关于“她”的画面在脑海里走马观花。
短发齐耳,却过分柔顺;
身材高挑,却偏向瘦削;
五官深邃,却也不失柔和……
沈侬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
即便已经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看了十分多钟了,宁愿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笑意还是忍不住漏在唇边。
但她撑着脸,坐在沙发另一边的女孩应当看不见她的表情。
一想到那张嫩白的脸被窘迫的粉红充斥着的模样,她的嘴角就弯得肆无忌惮。
她爹似乎唤她……小农?
是单名“农”还是“小”字也算在名字里?
“nong”又是哪个“nong”?
浓郁?农时?秾稠?
脑海里适时回响起她清糯的声音。
她思及外来的游客常将他们这儿的语调称为……吴侬软语?
只是没想到,她从没从哪个江南姑娘口中听出吴侬软语的味道,却从一个北方女孩儿的口音里听出来了。
这怎一个神奇了得。
宁愿用手挡住的嘴快咧至耳根了。
面前的电视也很应景,一阵阵笑声渐渐爆出。
沈侬无数次出神又无数次被笑声拉回现实。
其实沈侬并不爱看综艺节目。
那些没有内涵水准的玩笑话逗不笑她。往常会看,也不过是图个热闹罢了。
就像刚才的窘迫,余韵也在这些吵闹的笑声中基本消散。
她不禁偷觑身旁的瘦削身影。
似乎……手托腮看节目看得十分专注入迷?
甚至不时肩膀还会跟着抖得厉害?
沈侬有些纳闷,这人看着挺酷的,却也沉迷于这些没营养的玩笑?
她正回视线,不再乱瞟。
宁财在厨房里刷碗。
不时转过头来看客厅的动静。生怕安坐着的两人下一秒就会打起来一样。
不过要是小侬这次乌龙的误会,能让宁愿反省反省自己,那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在心中哼了两声。
把洗干净的碗摞起来放在旁侧时,流理台角落积存的灰尘提醒了宁财——客房今晚估计住不了人。
收拾完厨余上去一看,果不其然。白床单都变成灰的了。
他头疼地离开客房,并带上门。
一抬眼,一个破天荒整洁的房间映入眼帘。
*
当心里的笑意过了之后,气氛很自然地,就回归了尴尬。
或者说,这份尴尬,就是发自于自身感到不自在的内心。
唯一可以缓解尴尬的综艺节目也接近尾声。
宁愿又想遁了。
这时,宁父从楼上下来。
宁愿恰好跟着站起。谁知非但没有撤得不着痕迹,还被叫住了。
宁愿开始反思自己。
今天接连两次都遁走失败,是时机都没选对的问题?还是她今日当衰的缘故?
她无奈地停在沙发边上,抬眼瞥过去,用眼神表示询问。
然而宁财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会儿,便越过她,落在沈侬身上。他也唤了沈侬。
沈侬更是乖顺扭过头来。
两个女孩儿都向他投来疑问的目光。
宁财摸了摸鼻子,又清了清嗓,才把在楼上斟酌了半天的说辞说出来:“是这样的,是叔叔考虑不周,没有事先给小侬你收拾好客房,现在客房积了不少尘,应该不太能住人……所以今晚……”他又咳了两声,眼睛在俩姑娘儿之间逡巡了一圈,才堪堪说出最后一句:
“可能你得和宁愿先挤一挤了。”
宁愿当场愣在原地。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沈侬。正好沈侬也在看她。两人视线毫无预兆地对上。
一阵热意飞快涌上面颊,宁愿颇为狼狈地移开目光。她顾不上给宁父回答。
而对于宁财的话,宁愿可以不给回应,沈侬却不行。
无论宁叔叔如何告诉她要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她始终都是客。
客人要尊重主人,这是小学语文中的口语交际都会教的做客礼数。
沈侬琢磨着宁愿的脸色,猜测不出她对这个安排是乐意还是不乐意。于是她说:“我都可以啊。就是不知道……姐姐,方不方便?”叫一个男孩子模样的女生“姐姐”,沈侬多少还是有些别扭。
姐姐?
这是……在称呼她??
见宁愿半天没回应,宁财有些不悦,唤她:“宁愿。”平时对他如何他不做要求,但倘若拿对他的那一套对待客人,他不会放任。
宁愿回过神来,揪了揪垂下来的几根头发,回答道:“我、我没问题啊。”
事情就这样敲定。
张和是做裁剪生意的。不知他是出于心细才去干一行,还是因为入了这一行之后才变得心细的,反正这男人做的是细致的布料生意。
宁家里但凡有用得上布料的地方,照顾的都会是张和的生意。
这次也不例外。
跟俩姑娘儿说了今晚的同睡安排后,宁财便出门去了张和店里,着手给沈侬购制新的床单被套。
他的打算是,明天挑一个客房大扫除、把旧的床上用品扔掉后,便可以直接把新的换上去。
宁财出门出得干脆。
一时之间,家里只剩下两个女孩儿。